「徽音,怎麼還沒有休息?」
「徽音?」
「媽,我知道你覺得許樵風對沈靈是一時興起,可我不是。就算許樵風他現在為了家族、為了集團、為了他媽媽願意妥協,結婚之後他還是會翻臉的。沒有沈靈還有李靈陳靈,我跟許樵風最後的結局還是你死我傷。」。」」
我媽慌亂捂住我的唇,鴿子蛋大的鑽戒硌得我臉痛。
我縮在角落裡,突然特別地想念另一個人。
睡前,大雨打窗,我睡到一半的時候,就被家裡的傭人叫起來了。
10.
樓下的會客廳全是人,除了我爸媽,還有許樵風和他的爸媽,甚至連許樵風的爺爺都來了。
老人家的地位高,平時都不輕易出山的。
我爸在旁邊殷勤地給他介紹旁邊的古董牆。
許樵風沒有坐著,一臉固執地背脊挺直地跪在地上,聽到拖鞋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動靜,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我沒有休息好,嘴唇、臉頰都是蒼白的。
許夫人連忙走過來攥住我的手腕,她一直都很喜歡我,也特別地中意我。我看著眼前這個溫婉端莊的女人,心底流露出憂傷來。
無論是誰,都會覺得我和許樵風門當戶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畢竟我各方面都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才二十三歲,已經成立了個人的工作室。
他們只會說,許樵風配不上我的好。
許夫人眼底有膽怯,想來家裡的那一堆破事已經讓她精疲力盡了,偏偏許樵風還這麼的不讓人省心。
她苦口婆心地勸說我,「徽音啊,昨天的事都是許樵風鬼迷心竅,說錯了話,他已經知道錯了,別解除婚約好不好?還有那個沈靈,阿姨保證不會讓她再出現了,你放心。」
三言兩語就想一切都太平。
「許樵風,趕緊過來跟徽音道歉!」
許樵風不肯,脖子上的小草莓伴隨著呼吸,輕微地顫抖。
「阿姨算了吧,我一定要和許樵風解除婚約,我不喜歡他了,我也不想為他的行為買單負責,他喜歡沈靈,你們現在應該商討他和沈靈的婚期了。」
一周前,生日宴上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的,此刻卻要維持這種虛假的和平。
許父驀然起身,拽過旁邊的手杖重重敲在許樵風脊背上,然後還狠狠地踹了幾腳,「丟人現眼的東西,繼承人的位置你想都不要想了!」
我後退了好幾步。
許樵風終於有了反應,噔地一下站起來,「爸,你難不成真的要把繼承權給那群私生子,我可是你的長子啊!」
「我沒有你這樣不忠不孝的長子,對自己的未婚妻都這樣不忠,我還指望你什麼!」
許樵風完全沒有平日裡不可一世的模樣,他悶哼了幾聲,轉過頭一雙眼睛一直看著我。
他狂壓著的暴戾被翻出來一角,許樵風擦了擦嘴角的血,眼裡全是眼淚,我柔和地看著他,眼底沒有一絲動容。
「宋徽音,你明明就喜歡我,你偏偏要用這樣的方式逼我是嗎?」
外頭的雨已經停了。
許夫人又抹了兩把眼淚,「徽音啊,都是阿姨我沒有教好孩子。」
好像一瞬間我又站在天台上,再往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我撩起眼皮看了許樵風一眼,狹長冷淡的眼底儘是深沉墨色,仿佛要把人吸進去。
我媽為難地看了許夫人一眼,「既然如此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琳琅滿目的訂婚禮物擺滿了桌子,傭人清點好,一共是十七件,還有婚書。
許夫人還想挽回,「真的沒有挽回的餘地了嗎?不然你再給許樵風一次機會。」
怪她沒有教好孩子。
可她明明已經強調過無數次,這場聯姻很重要,不管有多喜歡沈靈,都必須要和我結婚。
可一切還是被毀了。
許夫人突然變得癲狂,她拽著許樵風的衣領瘋狂搖晃,「你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許樵風一把甩開他的手,許夫人沒有站穩摔倒在地,哭得站不起來。
許久沒有說話的老人家終於開口,「別再鬧了,還嫌鬧得不夠難堪嗎!趕緊回去了!」
許父拂袖而去。
不管怎麼樣,這婚是退了。
11.
我爸越想越生氣,「你看看那許樵風自己水性楊花,還恬不知恥地覺得自己沒錯!許家到底是怎麼教孩子的!我看著真是糟心!」
我媽在一旁附和,「是啊,幸好婚退了,我想著女兒喜歡就可以了,現在幸虧不喜歡了。」
關上門,喧囂聲色像浮光一樣地散開。
夜空寂涼如水,只有稀疏的幾顆星子。
周末這天,由於堵車,我晚到了幾分鐘。
酒吧在巷尾,門面不大,厚重的玻璃門擋著,裡面黑乎乎的一片。
幽深的紫光瞬間闖入眼,香氛與酒精糾纏,音樂聲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迷亂而火熱。
包廂里大部分人都在。
淺淺在,陸予也在。
他穿了件白色襯衣,領口松垮,慵懶地靠在會所的深紅色皮質沙發里,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旁邊淺淺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他側著頭聽,銜著煙的嘴唇一歪,似笑非笑。
——跟前幾天見到的他都沒什麼不同,玩世不恭的模樣,拽得有點兒邪。
發小之間感情本就不同於半路結識的朋友,入座幾分鐘,氣氛一下便熟絡起來。
誰誰新交了女朋友,誰誰又離家出走了,都是談資。
又說起我和許樵風的事情,這群人不同於酒會上那群阿諛奉承的,我如實回答,「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所以不想嫁給許樵風了。」
「誰啊。」
「誰啊。」
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問起,我瞥了一眼旁邊正襟危坐的陸予,實際上攥緊了拳頭,很緊張。
「哎呀算了,我怕那人不好意思,我就先不說了,反正你們以後肯定會知道的。」
陸予手裡玩著一支黑色的火機,聞言隨手丟在桌上,「誰啊,我也好奇。」
淺淺神神秘秘地往前湊了湊,「不是我咋不知道呢,你喜歡誰啊?」
「當然是陸予啊,我已經跟我爸媽說了,喊他們上門去商討婚事了。」
「噗——」淺淺口裡的酒嗆出去大半,現場表演了一個人形噴泉。
場面一時十分混亂,他們幾個也顧不上吐槽了,手忙腳亂地跳起來清理衣服。
一包廂的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了,沒人發現陸予這細小的一聲嗆咳。
我抬起眼,卻不巧對上陸予看過來的視線,他感覺被我氣昏了頭,按住我的手背,辨別我此話的真偽。
「真的假的啊,不是你和陸予不是從小就不對付嗎?怎麼突然就好上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大家都提起一口氣,如果真的要看到從小吵到大的一對冤家忽然摒棄前嫌手拉手邁進婚姻殿堂,怎麼想都太魔幻了一點,容易讓人懷疑人生。
淺淺攬著我的肩膀,把我拉進懷裡,「寶,你是不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我放下手裡的玻璃杯,「哪裡,你們看看這陸予長得多帥啊,高鼻樑,薄嘴唇,多招桃花,多招我啊。」
又迸發出尖叫聲。
陸予伸手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出了包間,男人身上一股清冷的白梅香氣,在我鼻尖縈繞不去。
「你什麼意思?你不是那麼喜歡許樵風,然後突然一夜之間就不喜歡他了,你現在又說喜歡我,要嫁給我,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還是說你在試探我?」
陸予眼底瀰漫上一股憂傷,「試探了然後呢,找個合適的時機又把我一腳踹開是嗎?」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陸予,你娶我吧。」
四個字,讓陸予太陽穴開始猛跳,他目光鋒利,帶著審視與警告,深深盯著我,如果他看出我有一絲虛假,他都會瘋掉,他容忍不了我開這種玩笑,可惜,我不像騙子。
那張媚氣橫生的臉沒有輕佻之意,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目光大膽,直接又坦蕩。
陸予覺得有千萬道聲音在身體里咆哮。
「你說什麼?」
「我說你娶我。」
叮鈴鈴。
我一把攥緊了陸予的衣袖。
「好啊。」
我爸媽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就帶著禮物去了陸家。陸家大宅坐落在古城河畔,依山傍水。
在地價寸土寸金的地方,坐擁平城南面一片大好風光和私人高爾夫球場。
陸予的繼母站在門口,遠遠地朝我們招手。
她旁邊,站立著西裝革履的陸進,也對我們輕輕頷首,做出歡迎姿態。
陸進是陸予異父異母的弟弟,後媽跟繼弟,主人架勢擺得很足。
「幾年前見過宋大小姐一面,如今是越來越亭亭玉立了。」
有病。
攀哪門子的親近?
陸進五官端正,可以說得上一表人才,舉手投足間一股文雅氣質。
兩人其實同年,陸予大了幾個月。站在一起卻會讓人覺得,陸予才更像是二少爺,身上那種自由散漫的氣質,仿佛無拘無束。
「進來說話吧。」
陸夫人笑吟吟地側過身邀請。
其實主宅的大門寬敞,她纖纖細細一條影子,側不側身陸予都過得去。
陸予本來以為今晚也是一場無聊的飯局,正興趣缺缺,可沒想到我來了。
男人唇角不覺勾起了一絲笑意,他一笑,陸進捉摸不透,心就沉下去了。
等陸父回來,四人到餐廳用餐。
餐桌上,陸進適時彙報手頭上的一件開發案,充分展現了自己的過人能力,向來嚴肅的陸父也眉稍舒展,露出讚許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