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起我前兩天生日會的事情,「你和許樵風真的不結婚了啊?」
我微微一笑,「一個垃圾有什麼好爭的。」
然後三兩句客套話打發了這個話題,又聽她們輕聲細語地說起了其他八卦。
開幕酒會的場地布置成暖色調,薄紗輕飄飄地垂落,光線氤氳。
巨大的品牌 logo 依地而起,橙色的燈光,照亮一小片湛藍泳池。
隨著人群的走動,影子拖長搖曳,映著粼粼湖水,有種如夢似幻的美麗。
過了會兒,不遠處隱約有些騷動,鎂光燈不停地閃著白光,似乎是有人過來。
我抬眼看過去,人影晃動間,看不清全貌,不過有一瞬間,那個女人的側臉露了出來。
是許樵風和沈靈,沈靈就這麼迫切想要擠進上流社會的圈子。
我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酒,低頭一瞧,一小片金箔貼在了玻璃杯內側。許樵風被某個老總攔下了,沈靈漫步目的地在宴會廳閒逛,看見我就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又見面了,徽音。」
叫得這麼親昵,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關係多親密。
「這麼想跟許樵風結婚,不會是為了他的錢吧。」
沈靈到底能裝,我都這麼說了,她還能面不改色地笑笑,「你開什麼玩笑呢,我和阿風是真愛,別用你狹隘的思想定義我們的關係好嗎?」
「是,垃圾和垃圾能有多深的關係呢。」
她一下就破防,拿過旁邊桌子上的紅酒猛地潑向我,下一秒又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眼裡卻滿是挑釁。
我愣了愣,老天爺,這可是我的高定晚禮服,等了五個月才等到的。
「對不起有什麼用,賠錢!這條裙子三百多萬,你現在就賠給我!」
8、
沈靈又拿出她的招牌表情,要哭不哭的樣子,咬著下嘴唇,像夾縫求生的牽牛花。
「會哭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別以為你會哭我就要讓著你。」
我氣不過,將手中的酒潑了過去,紅色液體劃出一道弧線,在沈靈精緻的小臉上噴濺,順著下巴一滴滴落在她高聳的胸前。
她愣住了。
許樵風正在不遠處和人說話,察覺異樣轉頭看,朝這邊看過來,「又怎麼了?」
他聲音冷沉,自帶高位者的威壓。
「她…」
我截了沈靈的話頭,「弄髒了我的裙子就是得賠錢啊。」
周圍的人聚在一起議論紛紛,「宋大小姐身上那條裙子可是著名設計師九月的收官之作。」
「高定中的頂級,起碼要等五個月的。」
「之前我爸動用關係都沒能說動九月給我設計一條裙子。」
許樵風把那些話都聽進去了,「不過就是一條裙子……」
沈靈急得紅了眼,嗓音里也含了一絲哭腔,許樵風看見她這麼委屈的模樣,有些沉吟,「反正你也潑了她,你們扯平了。」
「扯平?這條裙子三千塊都不到吧?況且是她先出手的!」
我從小就是溫婉端莊,不溫婉的那一面只有陸予一個人見過,許樵風是從未見過我這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裙子髒了,我也沒有心情再繼續下去,踩著高跟鞋威風凜凜地就離開了宴會廳。
許樵風想也沒想緊跟著我出了酒店,「宋徽音,你給我站住!誰允許你這麼跟沈靈說話的?你上次把她弄受傷了,這件事還沒算帳呢!」
我一直沒回頭,許樵風也沒想到會看到那樣的一幕。
淺淡的月色下,肩寬腿長的男人倚在黑色車前,女人踩著高跟鞋走向他,說了句什麼,男人像是被氣笑了,又忍了忍,一副不計較的表情,替我拉開車門。
路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像快要擁抱在一起。
許樵風靜靜地看著,直到車子開走,他才反應過來追上去。
「宋徽音!」
我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許樵風才收回視線,邊拉安全帶邊將陸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然後偏了下頭,第一句話是,「你怎麼來了?」
「不是,見到我這麼不開心嗎?」
他彎彎唇角,注意到污漬,「裙子怎麼回事?」
「我剛在酒會上被沈靈潑了紅酒。」
我都快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到臉上了,「沈靈,你知道嗎?就是大學那時候我學妹,我給你吐槽過好幾次。」
陸予搖搖頭,表示沒印象了。
車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朦朧的光線里,影子飛速倒退。
我笑笑,「送我去老宅。」
不知道怎麼的,我想起了重生之前看到的那個日記本,陸予有寫他從十七歲就開始暗戀我。
少年心氣果然是不可再生之物。
我轉了轉眼珠子,然後猛地湊上來,吧唧一口親在了他的側臉上。
陸予腦子裡那根緊繃的線倏地斷了,他這下更什麼話都說不出了,女孩子身上好聞的草莓香混合著奶香不斷竄進他的鼻子裡,溢滿四肢百骸。
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只是他不敢認罷了。
他好像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而我看上去實在是太遊刃有餘了。
「你!你你你做什麼?」
車子剛好停在老宅門口。
陸予一隻手捂住自己的臉頰,又捂住自己狂跳的心臟,瞳孔地震,「宋徽音!你這是在做什麼!」
「親你啊,我做得還不夠明顯嗎?」
他像個被欺負的小媳婦兒一樣,委屈地垂下頭,「我問的是為什麼?」
我靠近他,眼睛亮閃閃的,「陸予,你難道不喜歡我嗎?」
9.
我解開安全帶,開門下了車,「不用等我,我今晚在家裡睡。」
他狠狠剜了我一眼,「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給我一個理由!剛剛說好和平相處,你現在又開始戲耍我。」
陸予不信,他覺得我是個騙子。
車窗倒映我的臉龐,裡面照出的女孩子皮膚白得剔透,鼻子秀挺,眼睛微微下垂,「陸予,不管你信不信,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你割了大動脈自殺了,是因為我,你說會不會是上一世發生的事情?」
我抬起掛淚的臉,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他。
壓抑很久的情緒再也繃不住,「陸予,我們那麼早就相識了,幾乎沒有分開過,你看著我滿身是血地躺在你面前,你是不是特別地痛苦?我曾想,為什麼一概而論,為什麼沒有問過你,讓你那麼遺憾又不甘地離開。我回頭來看,你的人生也不過是短短的二十八年,這二十八年,很辛苦吧。」
如果能忘記,當然比永遠記得我好。
我寧願陸予遇見山川,跨過溪流,永遠不要與我重逢,也不要死在那個陽光明媚的一天。
「你想什麼呢?若是我得償所願,肯定不會輕易自殺的,你放心好了。」
「那你得償所願了嗎?」
「就目前來說,是的。」
家裡仍然燈火通明的,爸媽都還沒有睡,還在書房裡下棋。
看見我來,紛紛放下棋子,起身迎接我。
「這麼晚了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我彎腰坐在沙發上,「我必須得跟許樵風退婚,他認準了沈靈,我不想受這個委屈。」
我爸媽對視了一眼,我媽率先開口,「徽音啊,你是認真的還是?我們都知道你最喜歡的人就是許樵風了,你真的願意退婚嗎?你捨得嗎?若是退婚,許樵風肯定當不上繼承人了,你真的捨得嗎?」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最喜歡許樵風。
我媽繼續說,「你之前有失語症,班上同學笑話你,還是許樵風出面幫你說話,還把那群嘲笑你的同學揍了一頓,他可能對於沈靈只是一時興起,等收收心就好了。」
我以前有失語症,莫名其妙有一天不能開口,說不了話了。
看了好多醫生都無濟於事,還越來越嚴重。有一天班上的同學都知道了,明里暗裡都說我是個小啞巴。
結果有一天說過我的人突然跑到我面前點頭哈腰地給我道歉,一個二個鼻青臉腫的。恰在這個時候,同樣鼻青臉腫的許樵風從外面走進來,一臉不屑,還正義滿滿的樣子。
我誤以為是他幫的我,結果原來是陸予。
而且那段時間,每天我抽屜里都有一封匿名鼓勵信,來自同一個人,可沒想到做這些事的人都是陸予。
我仍然搖頭,「不會的,爸媽,他不會收心的,而且我不喜歡他了,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喜歡陸予。」
其實我早就該看清陸予的真心,只是我從前一意孤行,一根筋認準了許樵風,陸予不僅僅是最好的歸宿,大概也是我心甘情願,我只想嫁給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
我爸眼底閃過一絲驚喜,若是和陸家聯姻,宋氏能收到幾倍不止的回報,他想都不敢想。
富甲一方的陸家,集團業務遍布全球,無數人想巴結討好,但都吃力不討好,連人都見不到。
「你喜歡陸予?」
「對,我喜歡他。」
「你跟陸予是髮小,彼此也都知根知底的,如果你願意,那再好不過了。」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便拿起手包上樓去睡了。
等我洗完澡出來,聽見我爸在樓下打電話,說話的語氣有些不善,「我不想管你那些,我只有徽音一個女兒,她喜歡最重要,本來一開始門不當戶不對的,我就覺得不妥,現在好了,你兒子干出那種事情,你先處理好家裡的事情再說。」
我起身靠著窗,試圖吹吹涼風讓自己清醒一點。夜空黑而遠,俯瞰世間,萬物都變得渺小。
有風湧來,我的頭髮開始狂舞。
我媽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窗前的我,瘦得搖搖欲墜。最近總是想起上一世的事情,頻繁出現在我腦海里,人總是看上去很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