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抽回來。
「媽,你退休金一個月多少?」
「三千多……」
「方晴那邊一個月要兩三萬。」我看著她,「你出得起嗎?」
婆婆愣住了。
「再說了,」我站起來,「這不是錢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是周正騙了我8年。」我說,「是你們全家一起騙了我8年。」
婆婆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她大概沒想到,以前那個什麼都聽話的兒媳婦,會變成現在這樣。
但我不在乎了。
以前的我,是因為太在乎,才一直忍耐。
我在乎這個家,在乎周正的感受,在乎婆婆的評價。
現在呢?
他們不在乎我,我為什麼要在乎他們?
晚上,周正打電話來。
「老婆,我跟律師談過了。」
「嗯。」
「律師說,咱們的情況,財產對半分是最合理的。但如果你非要多要,我也不是不能讓步。」
我沒說話。
「你想要什麼條件,你說。」他的聲音有點軟了,「只要不是太過分,我都可以答應。」
「我說過了。」我說,「房子的一半,婚內財產的一半,豆豆的撫養權。」
「房子我可以給你折價,撫養權也可以給你。但婚內財產——」他頓了頓,「我得留一部分給方樂。他也是我的孩子。」
我握緊了手機。
「周正,你知道我這8年是怎麼過的嗎?」
「你什麼意思?」
「你說公司效益不好的時候,我連給豆豆買雙200塊的鞋都要猶豫。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我怕你不高興,怕你覺得我亂花錢。」
「我……」
「豆豆生病的時候,我半夜一個人抱著她打車去醫院。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你說你加班,說你出差,說你有應酬。」
「我那時候確實——」
「我辭職帶孩子的時候,你說『男主外女主內』。」我的聲音很平靜,「現在我才知道,你的『外』,是外面那個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
「周正,你欠我的,不是錢。」
「是8年的人生。」
5.
周正約我出來談。
地點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家咖啡廳。
他大概覺得這樣能讓我心軟。
「還記得這裡嗎?」他坐下來,有點感慨,「那年你剛大學畢業,我請你喝咖啡,你緊張得連手都在抖。」
我看著他。
「周正,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他嘆了口氣。
「老婆,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沒有想過,我也不容易?」
「你不容易?」
「對。」他搓著手,「方晴懷孕的時候,我也很崩潰。我不想要那個孩子,但她非要生。我能怎麼辦?我總不能逼她打掉吧?」
我看著他。
「所以你的解決辦法,就是瞞著我?」
「我也不想瞞你,但你能接受嗎?」他的聲音有點急了,「如果我在訂婚的時候告訴你,你會嫁給我嗎?」
我笑了。
「所以你的邏輯是,因為我不能接受,所以你騙我是對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周正,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我打斷他,「你覺得你不容易,那我呢?」
「你怎麼了?」
「我辭職的時候,我媽哭著求我別這麼傻。你知道嗎?」
「我知道,但不是你說要——」
「是你說的。」我看著他,「你說:『你就安心在家,有我呢。』」
他愣了一下。
「我信了你,辭了工作,全心全意照顧你和孩子。」我說,「結果呢?你把錢花在另一個女人身上,讓我省著點用。」
「我也沒讓你省啊——」
「你沒讓我省?」我忽然覺得很好笑,「你知道我上次去超市買東西,站在貨架前算了半天嗎?因為貴的怕你說,便宜的又覺得委屈孩子。」
「這……」
「你知道我上次想給自己買件大衣,試了三次又放回去嗎?因為你說家裡要省錢。」
「可我——」
「可你一個月給那邊轉3萬塊。」我的聲音很平靜,「周正,你讓我省的每一分錢,都被你花在了那個女人身上。」
他低著頭,不說話。
「我再給你講件事。」我說。
他抬起頭。
「豆豆4歲那年,發了一次高燒。39度8。」
「這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打斷他,「那天晚上你說有應酬,11點才回來。我一個人抱著孩子去的醫院,掛的急診。」
「當時醫生說可能是肺炎,要住院觀察。我一個人辦的手續,簽的字。」
「我打了你三個電話,你都沒接。後來你回了條微信,說在開會。」
他的臉色很難看。
「我當時沒有多想。」我說,「因為我相信你。」
「但現在我知道了,那天晚上你不是在開會。」
「你在哪兒?」
我看著他。
「你在哪兒,你自己說。」
周正低著頭,不說話。
「我查了你的行程記錄。」我說,「那天晚上,你的車停在翠園小區地下車庫。從晚上6點,到第二天早上8點。」
「你在那邊睡的。」
他閉上眼睛。
「你在陪那個孩子,而我一個人在醫院陪豆豆。」
「你知道我那晚上是怎麼過的嗎?豆豆一直在哭,一直在叫爸爸。我只能告訴她,爸爸在加班,爸爸很忙。」
「我那時候還在替你說好話。」
「替你說好話。」我重複了一遍,自己都覺得可笑。
周正的眼睛紅了。
「老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我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沒辦法。」他的聲音有點哽咽,「我不能不管那個孩子。」
我看著他。
「周正,你可以管那個孩子。」
「但你不該騙我。」
「你不該讓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替你省錢,替你帶孩子,替你當一個好兒媳。」
「你不該讓我活得像個傻子。」
那天的談話不歡而散。
周正走的時候,問了我一句話。
「你非要離婚嗎?」
我看著他。
「周正,這8年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哪怕一次?」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你沒有。」我說,「所以你現在也不用想了。」
我站起來,拿起包。
「律師會聯繫你的。」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小林啊,你真的要離婚?」
「嗯。」
「那你以後怎麼辦?沒工作、沒房子、帶著孩子——」
「媽,我能養活自己。」
「你……」她嘆了口氣,「你要是早點聽我的,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我笑了。
「媽,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早點聽你的嗎?」
「為什麼?」
「因為我太想相信他了。」我說,「我太想相信我找了個好男人,我的選擇是對的。」
「可你——」
「現在不一樣了。」我打斷她,「我不需要再騙自己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那……媽支持你。」
6.
離婚協議發出去的第三天,周正來找我了。
不是一個人。
他帶著方晴。
我開門的時候,看見那個女人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像是同情,又像是挑釁。
「這位就是嫂子吧?」她笑了笑,「我是方晴,樂樂的媽媽。」
我看著她,沒說話。
「嫂子,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她的聲音很軟,「但這件事,真的不能全怪正哥。」
「哦?」
「我和正哥是大學同學,分手也是因為我自己的原因。」她低下頭,「後來發現懷孕了,我沒告訴他,自己生下來的。」
「你沒告訴他?」我看著周正,「他說你不想打掉,非要生。」
方晴愣了一下。
周正的臉色變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們倆說的不一樣。」我笑了,「這樣吧,你們先對一下口供,對好了再來找我。」
我把門關了。
五分鐘後,門鈴又響了。
這次只有周正一個人。
「老婆,方晴說的是真的。當時她沒告訴我,我是孩子出生後才知道的。」
「然後呢?」
「然後我覺得我得負責。」他的聲音有點急,「畢竟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我打斷他,「周正,豆豆也是你的孩子。」
「我知道——」
「你知道?那我問你,豆豆出生的時候,你請了幾天假?」
他愣了一下。
「三天。」我替他回答,「因為你說公司忙,請不了太久。」
「方樂出生的時候呢?你請了幾天?」
他低下頭。
「三個星期。」我說,「我查了你2016年的請假記錄。」
「我……」
「豆豆滿月的時候,你說月嫂太貴,讓我媽來照顧。」
「方樂滿月的時候呢?」
他不說話。
「你請了2萬塊一個月的金牌月嫂。」我看著他,「還去月子會所陪了方晴半個月。」
「而我呢?我在家裡喂奶、換尿布、洗衣服、做飯,累得連覺都睡不好。」
「你回來看過我幾次?」
周正坐在沙發上,把頭埋在手裡。
「老婆,我知道我做得不對。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看著他。
「機會?」
「我可以把那邊的錢斷了。」他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從今天開始,一分錢都不給他們。我只管你和豆豆。」
「你確定?」
「確定。」他站起來,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只要你不離婚,我什麼條件都答應。」
我沉默了一會兒。
「周正,你知道我為什麼不信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