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年,少說也有300多萬。
我算了一下。
如果按平均每個月3萬算,一年36萬,8年就是288萬。
加上房子首付、車、孩子上學——
至少400萬。
而我呢?
我這8年,總共花了多少錢?
我想了想,算不清。
因為太少了。
少到我都想不起來自己買過什麼。
六點,周正回來了。
「今天怎麼沒做飯?」他換了鞋,走進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周正。」
「嗯?」
「方晴是誰?」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我跟你說過了,是我下屬。」
「那方樂呢?」
這一次,他的表情終於變了。
「你查我?」
「我查的不是你。」我站起來,「是那個拿了我們家400萬的女人。」
周正沉默了。
他站在玄關,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
半晌,他嘆了口氣。
「我本來想找個合適的時機跟你說的。」
我笑了。
「合適的時機?8年了,你沒找到?」
3.
「你聽我解釋。」
周正走到沙發對面坐下,臉上是我從沒見過的表情。
有點慌,有點無奈,還有點——理直氣壯。
「方晴是我大學的前女友。我們分手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那時候我已經和你訂婚了,她不想打掉,自己生下來的。」
「所以呢?」
「所以我得負責啊。」他皺著眉頭,「那孩子是我的骨肉,我不能不管。」
我看著他。
「你的骨肉?」
「對。」
「那豆豆呢?豆豆不是你的骨肉?」
「豆豆當然也是。」他有點不耐煩了,「我也沒少管豆豆啊。」
我忽然想笑。
「你管豆豆?」我的聲音很平靜,「你知道豆豆幼兒園的老師叫什麼名字嗎?你知道她最好的朋友是誰嗎?你知道她最喜歡的動畫片是什麼嗎?」
周正愣了一下。
「這……」
「你不知道。」我說,「因為這8年,接送孩子的是我,輔導作業的是我,半夜孩子發燒送醫院的,還是我。」
「我工作忙——」
「你工作忙?」我打斷他,「你忙到每年暑假都能帶方樂去三亞?忙到每個周末都能帶他去迪士尼?」
周正的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的?」
「我是你老婆。」我看著他,「我不該知道嗎?」
他沒說話。
我從包里拿出一沓紙。
「這是你這8年的銀行流水。」
我把紙放到茶几上。
「每個月轉給方晴的錢,最少2萬,最多5萬。8年,一共287萬。」
我又拿出第二沓紙。
「這是那套房子的產權信息。翠園小區,127平,全款購入。首付120萬,裝修30萬,你出的。」
第三沓。
「這是那輛寶馬X3的購車發票。35萬,也是你出的。」
第四沓。
「這是方樂的學費記錄。幼兒園,私立的,每年8萬。小學,國際學校,每年15萬。」
我把最後一張紙放到他面前。
「加起來,8年,一共472萬。」
周正盯著那張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472萬。」我的聲音很輕,「周正,你跟我說公司效益不好的時候,我連一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
「原來效益不好的,只有我。」
周正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睛裡居然有了水光。
「老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那孩子是無辜的——」
「我也是無辜的。」我打斷他,「豆豆也是無辜的。」
「我這些年對你不好嗎?」他的聲音有點急了,「我掙的錢,大頭不都給你們了嗎?房子、車子、豆豆的奶粉錢,哪樣不是我出的?」
我笑了。
「房子是你婚前買的,寫的是你的名字。車是你婚前買的,也是你的名字。豆豆的奶粉錢?你一年給家裡多少錢你自己不知道嗎?」
「那我——」
「你每個月給我的生活費是8000塊。」我說,「豆豆的奶粉、尿布、衣服、早教班、幼兒園,加上我們兩個人的吃穿用度,一個月8000塊。」
我看著他。
「你給方晴的,是我們家的6倍。」
周正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最可笑的是,」我站起來,「你每次給我這8000塊錢的時候,還要叮囑一句:省著點花。」
那天晚上,周正沒睡主臥。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一夜。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8年。
我想起我們戀愛的時候。
周正說:「以後我養你。」
我想起我們訂婚的時候。
周正說:「你就安心當我的新娘。」
我想起結婚那天,他牽著我的手,對著所有人說:「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我全都信了。
我把工作辭了,把青春搭進去了,把所有的信任都給了他。
然後呢?
然後他轉身就去照顧另一個女人了。
不是出軌。
比出軌更噁心。

他養了另一個家,而我,只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免費保姆。
第二天一早,周正來找我談話。
他的眼睛有點紅,像是一夜沒睡。
「老婆,我想了一晚上。」
我在喂豆豆吃早飯,沒抬頭。
「這件事是我的錯,我不該瞞你這麼久。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方樂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他。」他頓了頓,「我可以減少給他們的錢,但不能完全不給。」
我放下勺子,讓保姆把豆豆帶走。
然後我看著周正。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接受?」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搓著手,「我是說,我們可以商量一下。比如,以後那邊的錢,從我的私房錢里出,不走家裡的帳。」
「你的私房錢?」我笑了,「你掙的每一分錢,都是婚後財產。什麼叫你的私房錢?」
他愣了一下。
「還有,」我接著說,「你說的『以後』,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會繼續跟你過下去?」
周正的臉色變了。
「你想離婚?」
「我想聽聽你有什麼更好的建議?」
4.
周正沒想到我會提離婚。
他愣了幾秒,然後笑了。
「你冷靜一點,離婚是大事,不能一時衝動。」
「我很冷靜。」
「你冷靜?」他搖搖頭,「你知道離婚意味著什麼嗎?房子是我的,車也是我的,你凈身出戶。」
我看著他。
「你確定?」
「我有什麼不確定的?婚前財產就是我的,這是法律規定的。」
我笑了。
「周正,你以為我這三天什麼都沒做?」
我從包里拿出另一沓文件。
「這是房子的貸款記錄。你說房子是你婚前買的,但貸款是婚後還的。這8年,你還了163萬的貸款。這163萬裡面,有我的一半。」
周正的臉色變了。
「還有這個。」我拿出第二份文件,「這是翠園小區那套房的產權證複印件。你把你的名字寫在上面,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用婚內財產給另一個女人買了房。」
「我……」
「婚姻法規定,一方隱瞞、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離婚時可以少分或不分財產。」我看著他,「周正,你轉移了472萬。」
他臉色蒼白。
「你想怎樣?」
「我要離婚。」我說,「我要房子的一半,這8年婚內財產的一半,以及豆豆的撫養權。」
「憑什麼?」他站起來,「你沒工作沒收入,憑什麼要撫養權?」
「就憑你這8年養了另一個孩子。」我也站起來,「周正,你連女兒幼兒園老師的名字都不知道,你有什麼臉跟我爭撫養權?」
他看著我,眼裡有一瞬間的陌生。
「你變了。」
「不是我變了。」我說,「是我醒了。」
周正走了。
他說要冷靜幾天,想想怎麼處理。
我知道他不是去冷靜,是去找對策。
他肯定會找方晴商量,會找律師諮詢,會想辦法保住他的財產。
但我不怕。
因為我這三天,也沒閒著。
我諮詢了三個律師,確認了我的權益。
我把所有的證據都備份了三份,一份放在家裡,一份放在律師那裡,一份發給了我媽。
我還聯繫了三家公司,拿到了三個面試機會。
8年沒工作了,重新開始不容易。
但至少,我有這個能力。
周正走後的第二天,婆婆來了。
一進門就哭。
「小林啊,周正跟我說了,這件事是他的錯,但那孩子畢竟是我們周家的骨肉——」
「媽,你知道?」
婆婆愣了一下。
「什麼?」
「你知道方樂的存在?」
她的眼神躲閃了一下,然後又哭起來。
「我知道,但我也是沒辦法啊。那孩子生下來的時候你們剛訂婚,我不能讓周正背一輩子罵名——」
「所以你們一家都知道,就瞞著我?」
「也不是瞞著你……」婆婆擦著眼淚,「是怕你知道了會傷心,會離婚。」
我笑了。
「怕我離婚,所以就讓我當8年的傻子?」
「小林,你聽我說——」婆婆走過來想拉我的手,「這件事過去就讓它過去,你跟周正好好過日子,以後那邊的錢,我來出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