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扶搖大概是明白了。
宋婉凝這是狗急跳牆,鶴南弦不娶她,她就還是國公府的寡婦,膝下無兒女,往後的日子只能在別人的臉色下度過。
要麼認命,要麼搏一搏。
她這次恐怕凶多吉少了。
可她又有何錯!她阿娘更是有何錯!憑什麼為了滿足她們的私心,就得一一送命!
「呵......」
季扶搖冷笑了一聲,將滿腹的委屈化為嘲諷:「你以為我死了鶴南弦就會繼續娶你?這麼多年過去了,宋弘章不還是對我們母女念念不忘,乃至今日還將我們母女高貴地認回宋府。」
「你母親輸了,就算我娘死了她也爭不過,你也一樣!就算我死了,我還是凜王妃,鶴南弦也會一生記著我,而你......只能獨自在世子府孤獨終老!」
「閉嘴!閉嘴!」
宋婉凝被刺痛,突然聲音尖厲起來:「死到臨頭還如此牙尖嘴利,好!我就成全你,我寧願他們記住一個死人,也絕不會讓你活著享受這榮華富貴!」
說著,她後退了一步。
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殘忍與快意的笑容:「來人!給我把她活埋了!我要讓她嘗嘗,一點點窒息而死的痛苦!」
「是!」
下人們應了聲,開始揮動鐵鍬,帶著碎石的泥土劈頭蓋臉地朝坑中的季扶搖灑落。
第一捧土落在身上時,季扶搖的心猛地一沉。
她內心是害怕的,奮力向掙脫掉身上的繩索:「宋婉凝!你殺了我,你也活不成!侯府不會放過你,凜王府更不會!」
宋婉凝嗤笑:「荒郊野嶺,誰知道是我做的?你放心,往後每年的今日,我會給你燒紙,不會讓你在下面沒飯吃!」
泥土不斷落下,很快淹沒了季扶搖的腳踝、小腿,冰冷和窒息感層層逼近。
恐懼將她重重包裹著。
就在泥土快淹沒胸口,視線開始因缺氧而模糊,宋婉凝臉上快意笑容放大到極致時——
「住手!!!」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劃破荒郊死寂的夜空!
17
一道玄色身影,以快如閃箭的速度從叢林中衝出來,幾名填土的家奴甚至沒看清來者,手中鐵鍬已被掃落。
鶴南弦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即將凝固的死亡泥潭。
「宋婉凝,你瘋了!」
他目眥欲裂,指尖直指那個他曾溫言撫慰過的女子,聲音因憤怒和後怕而撕裂。
宋婉凝本有些無措。
可在看清他眼中對季扶搖的焦灼後,更加扭曲:「瘋?你怕是沒見過什麼才是真正的瘋吧。」
說著,她便朝一旁的下人繼續施:「給我繼續,別停!」
聞言,鶴南弦急壞了,正想上前去阻止他們。
「按住他!」
宋婉凝見狀命令。
幾名健壯的僕人趁鶴南弦心神激盪之際,猛地撲上,分別死死扭住他的手,又踢下腿,將他強壓著跪倒在地上。
這時,泥土已淹到季扶搖的鎖骨,她的視線開始渙散,只能孱弱地喊道:「救命!」
鶴南弦拚命掙扎,卻掙扎不了一點,只能求道:「大嫂,你放過她,我求你了。」
「求我?」
宋婉凝笑了一聲,一步步走近他,蹲下身:「可以,只要你履行承諾娶我,我就放了她。」
「不可能!」
鶴南弦一口拒絕,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決絕:「我絕不會娶你,從前種種,皆是錯認。」
「錯認?」
宋婉凝如遭雷擊。
手指僵在半空,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破音:「鶴南弦!是你先來招惹我的!我喪夫守寡,心如死灰,是你日復一日給我送來關懷,是你握著我的手說『婉凝,別怕,以後有我』!是你說會照顧我一生一世!你現在告訴我,是錯認?!」
聞言,鶴南弦慚愧垂眸。
「是我的錯。」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愧疚之下是磐石般的堅定:「那時我年幼失恃,父親嚴厲,常感到無人可依,是你伴我長大,溫柔解意......我錯把依賴當情愛,錯把慰藉當真心。」
「但那並不是愛,是我誤導了你,辜負了你,我現在才認清所愛之人是阿搖,大嫂,求你......成全我。」
「成全?」
宋婉凝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
漸漸變得歇斯底里:「你讓我成全你們?哈哈哈!好!好一個情深義重!既然你那麼愛她,那麼想和她在一起......」
她的笑容驟然消失,換上徹底的猙獰,厲聲嘶吼:「那我就成全你們!」
「給我打!往死里打!然後丟進坑裡!既然生不能同衾,那就讓你們死能同穴!我宋婉凝,成全你們這對『真心』人!」
手下得令,拳腳立刻狠狠砸在鶴南弦身上、臉上。
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很快人蜷縮在地上,鼻青臉腫渾身是傷,目光卻死死望向土坑的方向。
季扶搖看著他在塵土中被打得蜷縮,最後被粗暴地拖起,像破布袋一樣扔進坑中,重重摔在她身邊時,內心五味雜陳。
明明他可以虛與委蛇地答應宋婉凝,保住一條命的,可如今卻為了她誓死不從。
或許他現在是真心的。
但也晚了......
新鮮的泥土隨即更加猛烈地落下,將他們掩埋,死亡近在咫尺,鶴南弦含情地看著她:「若有來世,我一定不會再放開你。」
就在兩人視線模糊,即將被黑暗吞噬的剎那——
「咻——!」
幾道尖銳的破空之聲,撕裂了夜的喧囂!
幾名奴僕被射中倒地。
隨後,一聲冷冽的聲音隨風清晰地送入宋婉凝耳中:「敢動本王的人,誰給你的膽子?」
18
看著滿地哀嚎的人,宋婉凝眼中掠過驚慌,但很快迸發出最後的瘋狂與不甘心。
她猛地抓起手邊的鐵鍬,用盡全身力氣,嘶喊著朝被埋得只剩下一個頭的季扶搖撲去!
「賤人!去死——!」
蕭玄策眼疾手快,迅速拔出一支箭,在火光映照下劃出一道死亡弧線,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宋婉凝揮動鐵鍬的右臂!
「咻——!」
「啊——!」
宋婉凝慘叫著跌倒在地,鐵鍬哐當落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她華貴的衣袖。
蕭玄策的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情緒:「押回去,看好了。」
然後快速下馬,疾步跑到幾乎要被填滿的土坑旁,小心翼翼地挖開沙土,將季扶搖救出。
「搖兒......」
他如獲珍寶辦抱著,看著昏迷的那張小臉,心疼不已。
然後又才瞥了一眼坑中已然昏迷的鶴南弦:語氣平淡得如同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將人送回國公府。」
......
凜王府內。
季扶搖再次醒來時,已是次日午後。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了一周才發現已安全,而身上也乾爽溫暖,傷口被妥善處理過了。
只是渾身酸痛,喉嚨乾澀。
「醒了?」
蕭玄策就坐床沿邊。
他守了她一夜,好不容易打了個盹又醒了,見人醒了立馬動作自然地將她倒水喂水。
等到季扶搖緩過神,才緩緩地問:「可還有不適?」
季扶搖頭,嗓子沙啞:「沒事了......謝謝王爺......」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蕭玄策打斷她,又差人送來了吃食,等季扶搖吃完,精神看起來無大礙時,才說:「這次你受苦了,是時候了斷了。」
王府大廳內,宋婉凝被捆縛著扔在地上,髮髻散亂,衣衫染血污穢,右臂傷口草草包紮,仍滲出血跡,全然不見昔日侯府千金、世子妃的驕矜。
蕭玄策攜季扶搖坐下,目光冷淡地掃過地上的宋婉凝,語氣平靜得可怕:「人交給你,怎麼處置,你定。」
他略一停頓,補充的句子卻讓廳內溫度驟降,「是給她個痛快,還是......凌遲?」
「凌遲」二字,輕飄飄落地。
宋婉凝卻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盡褪,驚恐地看向季扶搖,隨即又被不甘吞噬。
她笑著叫道:「蕭玄策!你救她護她真值得嗎?你知不知道她被山匪擄過,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心裡裝的一直是鶴南弦,你可別撿了個破爛當成寶,被大梁百姓恥笑!哈哈......」
聽著癲狂的詆毀,季扶搖臉色微白,指尖冰涼。
蕭玄策卻握緊了她的手。
他並未看宋婉凝,而看著季扶搖,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足以擊碎所有污穢的讕言:「本王不介意,只要她是季扶搖,就夠了。」
然後轉向宋婉凝,眼神如同看一隻螻蟻,「既不知悔改,便依後者,來人,拖下去,著刑部最好的劊子手,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許少。」
親衛應聲上前。
「不——!不要!」
宋婉凝終於徹底崩潰,涕淚橫流,瘋狂掙扎:「我是侯府千金!你們不能——!」
就在此時,廳外傳來急促的通報和紛亂的腳步聲:「王爺,宋候和侯爵夫人求見!」
19
沒一會兒,宋弘章和沈令容被請進門,一看到地上渾身血跡的宋婉凝嚇得跪在地上。
沈令容保養得宜的臉上涕淚縱橫,早失了貴婦體統,只顧拚命磕頭:「王爺!王爺饒命!小女一時糊塗,鬼迷心竅!求您饒她這一次吧!」
宋弘章亦是面色灰敗,額頭觸地:「王爺,是下官教女無方,釀此大禍!求王爺......留她一條性命,下官將感激不盡!」
蕭玄策端坐上首,神色未有半分動容,反而將目光轉向身側面色蒼白的季扶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