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鶴南弦如墜冰窖。
眼底滿是不可思議,磕磕巴巴地問:「你都知道了?」
「不!我沒有!」他突然間慌了,急急地反駁,眼睛紅得像是要沁出血來:「我是愛你的,娶婉凝只是顧念亡兄,不忍心大嫂孤身一人,往後沒人照拂。」
話落,四周安靜得可怕。
季扶搖看著他,如同在看戲台上的戲子,一入戲演得就跟真的似的,險些讓人信了。
幸好她早就看清了。
最後冷笑了起來:「呵!鶴南弦,你堂堂七尺男兒,怎麼會如此不知臊,簡直虛偽至極!」
「你說的沒錯,我以前的確心繫於你,且非你不嫁,我也以為你是真心待我,所以一個月前我揭下皇榜,想著要是能幫凜王治好腿疾,我便求太后......求太后能夠成全我們。」
「可當我進宮,看見你跪在聖上殿前,求娶之人非我時,我才知道,你就沒有想要娶我,不過是拿我當幌子,不擇手段地傷害我、利用我達到目的!」
「現在你跑來說愛我?這話你自己信嗎!今日你我徹底撕開這個謊,也算緣盡了,往後若再遇見,還請小公爺自重!」
一字一句,猶如千斤重的巨石砸在鶴南弦的心上。
季扶搖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上一分,直到血色褪盡,連嘴唇都在哆嗦。
他想辯解卻啞語,因為季扶搖說的也沒錯。
一開始,他的確是抱著利用的心態接近季扶搖,可後來漸漸就變味了,儘管她醜陋無比,甚至失了貞潔,可他從未嫌棄,還動過想納她為妾的念頭。
他以為自己是愧疚,是對她傷害的彌補,可當他看到季扶搖站在別的男人身邊,心裡的嫉妒和醋意卻隨之翻湧而出。
他才意識到——
他愛上她了!
或許在無數個日常中,他早就不自知地愛上了。
但感情向來先入為主。
因為少時的孤寂,他對宋婉凝產生了不該有的情愫,而這份情愫發酵了多年,到後來一發不可收拾,讓他日夜痴想。
所以他才沒發現,其實自己早就變了心,而對宋婉凝的那份執念,在父親點頭的那刻,好像也隨之變淡、消散了。
對!他愛季扶搖!
「我錯了......」
鶴南弦恍然大悟,想要抓住季扶搖的手,卻被她錯開身避掉了,急言:「阿搖,我錯了,我沒看清自己的心,其實我在不知不覺中就早愛上你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別嫁給凜王好不好?」
「放肆!」
季扶搖打斷他。
冷冽地看著他,並未因他這番話而動容,反而一副准王妃的口吻呵斥:「小公爺,還請你自重,我不想再說第三遍。」
說完,她又朝身後的府兵喊了聲:「請小公爺出去!」
鶴南弦還想掙扎,可一人寡不敵眾,最後被拖出去了。
季扶搖面無表情地看著,直到人消失在拐角處,她才如是負重地鬆了口氣。
又站了一會兒,她才抬步想回房休息,可剛一轉身,就對上一雙暗晦不明的黑眸......
12
「王…王爺!」
季扶搖嚇了一跳,沒想到蕭玄策會在身後,內心不免得慌張了起來,也泛起了嘀咕。
他這是來多久了?又聽到了多少?是不是該生氣了?
她想問卻不敢開口。
就在兩人無聲對視中,蕭玄策率先開了口:「本王今晚有點喝多了,和你討一口茶喝。」
說完,人走在她前頭。
而他走去的方向,不是他自己的主院,而是往她的院子方向走去,季扶搖立馬緊跟其後。
房內,茶香味撲鼻而來。
季扶搖動作生疏、卻不敢怠慢地泡著茶,而蕭玄策則一杯接過一杯,安靜地品著茶,就好像真的只是過來喝茶而已。
可他越是平靜,季扶搖的內心就越加不安。
她並不了解蕭玄策。
之前雖有過幾次接觸,但兩人沒怎麼說過話,就算有也不過是關於請脈後的醫囑。
現在,略為尷尬。
「王爺......」季扶搖率先打破平靜,斟酌地開口:「王爺的腿是否還有不適之處?」
「沒有。」蕭玄策答道。
「好的,王爺現在雖可以正常行走,但還是不宜過急,康復期間需要慢慢來,累不得。」
「嗯。」
男人依舊是簡短的答覆。
見他如此惜字如金,季扶搖暗自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彎彎繞繞,直言了當地問:「王爺,您就沒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聞言,蕭玄策頓了下。
然後終於抬起眸,看著季扶搖那張臉,他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下,語氣卻一如平常。
「你不必拘束,我這個人不喜歡多問,也不喜歡翻舊帳,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但你要記住一點,往後你就是凜王妃了,言行代表著王府的尊嚴,無需再伏小做低,也不用再忍氣吞聲。」
說完,他拿過季扶搖手中的茶壺,反替她倒了一杯。
聽似訓誡,實則勉勵。
季扶搖怎會聽不出,本準備好的解釋剛要說出,立馬又咽了下了肚,也不想掃了興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唇齒留香,嘴角也揚起一抹笑意。
或許她賭對人了。
......
另一邊,鶴南弦被趕出王府後,又去了酒樓買醉,直到半夜三更才被人強送回了世子府。
此時,宋婉凝還沒休息。
見他喝得爛醉,她命人打來一盆溫水,親自替他寬了衣,擦著身子:「怎么喝成這樣。」
「阿搖......」
鶴南弦呢喃了聲,伸手抓住她的手,眼神迷離道:「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聞言,宋婉凝僵住了。
她盯著男人的臉,好不容易忘卻的妒恨,一下子隨著怒意再次湧上了心頭。
「鶴南弦!」她將手帕猛地丟進了水盆,大聲喝道:「你睜開眼看清楚,我是誰!」
鶴南弦聞聲頓住,意識好像也清醒了幾分,在看到宋婉凝那張臉時,一下坐了起來,慌裡慌張地將衣服穿好。
「大嫂......」
「大嫂?」
宋婉凝不由得蹙起眉,怒意瞬間被心慌代替:「你不是說往後我們便是夫妻了,你不想再喚我大嫂,而是要喚婉凝嗎?」
聞言,鶴南弦沉默了一瞬。
再開口時,是從未有過的疏離和絕情:「大嫂,之前是我不懂事,唐突了,我錯把對你的感恩之情當成愛意,父親說得對,我不該繼續執迷不悟,既誤了你也丟了國公府的臉面,我愛的其實是阿搖,我不會放棄她的,至於我倆的婚事,就作罷了吧。」
說完,他沒再看宋婉凝臉上的表情,然後直接起身,毫不留情地走出了房門。
獨留宋婉凝愣在原地,一雙濕潤的眼燃起了殺意......
13

隔天,季扶搖睡到日上三竿才被底下的俾子喊醒,並且還說有貴客上府,等著要見她。
季扶搖瞬間清醒,想起這是在王府,不由得羞紅了臉:「下次記得喊我早些起來。」
聞言,俾子垂眸低笑。
替她邊梳洗邊說:「王爺吩咐過奴婢了,說姑娘想什麼時辰起便什麼時辰起,不礙事的,王府沒有那麼多規矩。」
季扶搖聽完不再說話,臉卻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這下連腮紅都不用打,倒是省了脂粉。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她才梳洗完畢,隨後來到主廳時便看到了俾子口中的貴賓——
是宋弘章。
她想過他會來找她,倒沒想過會這麼快。
「搖兒......」宋弘章一見到她來了,立馬站起身,臉上是難以掩蓋的激動,恨不得將季扶搖擁入懷,卻被她輕輕避開了。
「侯爺萬安。」
季扶搖屈身行了個禮。
見狀,宋弘章瞬間感到無比地難受,哽咽了一聲:「你是在怪我......應該的,是該怪我,讓你們母女漂流在外,無人照拂,不然你娘也不會這麼早就......」
說著,他抻袖抹了眼淚。
季扶搖看著他,發現人好像滄桑了不少,明明才一夜,他鬢邊好像又多了些白髮。
若說內心毫無波動,那是不可能的,但也抵不過她對阿娘的生前遭遇的憤意。
她冷著臉:「扶搖不敢怪罪侯爺,只是想替我阿娘問一聲,侯爺既然強納她入府,為何卻由著別人冤枉她,糟踐她,甚至連她肚子裡的孩子都不放過,若不是我福大命大,恐怕此時此刻,我和侯爺也無緣相見了。」
「我......」宋弘章是越聽越心痛,臉上是無盡的懊悔:「是我沒護住你娘,當年侯府遭難,在朝堂上需要沈家扶持,所以沈氏恃寵而驕,屢次欺負雨荷,可為了宋家我只能忍著,想著挨過那段時間就好了,到時我再新帳舊帳一起算,可不曾想......」
「等我回府那天,沈氏已經將你娘發賣了,我找了人牙子,可她說你娘在途中逃跑了,這些年我從未放棄過,可你們一直杳無音訊,我真的很後悔。」
說到最後,人泣不成聲。
季扶搖也眼眶濕潤,但卻未有半分同情:「呵......你口口聲聲說你後悔,對不起我阿娘,可這麼多年,沈氏依舊是宋府高貴的侯爵夫人,而我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