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鶴南弦身子頓住。
可下一秒,只是淡淡瞥了荷塘里的季扶搖一眼:「別裝了,我知道你懂水性的。」
然後牽著宋婉凝離開了。
季扶搖意識漸弱,耳邊縈繞著那句「她算什麼東西」。
是啊,她算什麼?
被利用的棋子,還是一顆用完就棄的廢棋。
呵!
季扶搖,你太可悲了。
就在她以為快死時,一道身影撲通跳下,將她救了起來,然後送回她的廂房。
當晚,季扶搖高燒不退。
喉嚨火辣辣地疼,身上忽冷忽熱,神志不清。
睡夢中,她好像回到了南山腳下那間茅草屋,一推開門就看見阿娘正在給她繡嫁衣。
「阿娘!」
她撲進阿娘的懷裡。
明明有好多委屈要講,可一張口卻淚流不止。
突然,一盆冷水將她潑醒!
季扶搖睜開眼,外面天光已大亮,可沒等她反應過來,就被人薅著頭髮拖下床。
緊接著挨上兩巴掌。
「啪!」
「啪!」
7

「賤人!敢偷東西!」
季扶搖雙耳嗡鳴,抬頭瞪向坐在高台的宋婉凝:「青天·白日夫人這是要栽贓?!」
話落,鶴南弦正好走進來。
見她一身狼狽,他憤然對著下人呵斥:「你們在做什麼!」
聞聲,眾人嚇得跪地。
宋婉凝捏緊帕子,起身走到鶴南弦身邊,解釋說:「聖上賜我的玉佩不見了,找了一早上沒找著,結果發現在季姑娘這。」
說著她啜泣了下,繼續淚眼婆娑道:「若是其他物件,季姑娘喜歡我大可送她,但五日後便是太后壽誕,若被發現丟失我豈不有罪?想必季姑娘還在為昨日之事記恨我,存心讓我難堪。」
語音剛落,她的婢女就將梳妝檯上的木匣打開——
裡面是凜王送她的玉佩!
鶴南弦沉下臉,俯視著地上的季扶搖:「真是你偷的?」
詢問中是篤定的語氣。
季扶搖一臉不屈:「我沒偷,這是我的。」
「你還撒謊!」鶴南弦朝她怒吼一聲,滿臉的失望:「這玉佩只有皇親貴胄的夫人才配戴,你一介村婦哪會有!」
原來是這個寓意......
季扶搖愣了下,才明白凜王送她玉佩的用心。
她本想隱瞞,但如今也沒啥好瞞的了,便仰起頭坦白:「因為這是凜王送我的!」
聞言,現場安靜下來。
眾人滿臉詫異,可鶴南弦卻一聲嗤笑,全然不信:「真是滿口胡言,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會長記性的。」
「來人!」
「將她拖出去,懲以拶指之刑,讓她好好清醒清醒。」
落話,宋婉凝身邊的兩名老僕將季扶搖拖了出去,十根手指套進拶子中。
「鶴南弦,我沒胡說......」
「啊——!」
季扶搖想解釋,但話還沒說一半,十指就傳來鑽心的疼!
慘叫聲響徹整個庭院。
鶴南弦顫了下,內心隨之泛起疼意,但還是沒有叫停,最後牽著宋婉凝離開了。
望著那個無情的背影,季扶搖死死咬著唇,額間不斷有冷汗流下,卻不再喊一聲疼。
她的心已經死了。
再也不會疼。
鶴南弦,我們結束了。
......
季扶搖養了幾天傷。
直到五日後,她一早便起來梳洗打扮,準備出門。
出門時,府內很安靜,聽到下人在議論才知道——
今日是太后壽誕,今年特意在凜王府設宴,鶴南弦和宋婉凝是去赴宴了。
巧了。
她也正要去凜王府。
季扶搖駐足看了最後一眼,然後不再有任何留戀地轉身離開了。
凜王府。
宋婉凝身為後眷,正同一群貴夫人在後院裡賞花閒談。
突然,她瞧見一個身影。
「季扶搖?」
前面的人聞聲頓住,一轉身果真是季扶搖。
「還真是你!」
宋婉凝蹙起眉,嫌棄道:「這裡是王府,你就算再黏著小公爺也不能跟到這來呀。」
後面一句故意提高音貝。
眾人聞聲望過來,一見到季扶搖那張臉,紛紛揶揄起來:
「哪來的醜女,可別污了太后和凜王的貴眼。」
「原先就聽聞過,有個醜女仗著小公爺心善,恃寵而驕惹下不少笑話,丟國公府的臉,如今竟不要臉地跟來這了。」
一場子名門貴女,全逮著季扶搖羞辱,正合宋婉凝的意。
季扶搖也不惱,只當是沒聽見,朝著凜王的主院走去,她還有要緊事要辦。
宋婉凝想喊住她,不料前院的人來報,說是宴席開始了,她才訕訕地作罷。
宴會上,盛況空前。
太后高坐宴席,席下百官攜家眷賀壽,排場好不熱鬧。
這時,外面高喊一聲。
「凜王到!」
眾人聞聲站起身,紛紛往大門口處望去——
凜王坐在輪椅上,被一女子推著進入宴席。
而此女子面貌生得極美,宛如下凡的仙子,超凡出世,引起眾人一片譁然!
這時有人悄悄透露。
「聽說這是給凜王治腿疾的女神醫,好像叫…叫季扶搖!」
聞言,鶴南弦猛地抬頭。
8
在萬眾矚目之下,季扶搖推著凜王蕭玄策走進了宴席。
她身著華服,那張丑麵皮已被揭去,露出了真實面容——
暗淡布滿麻子的皮膚,變得如賽雪一般粉嫩,細如柳葉的彎眉下是一雙水潤的桃花眼,回首抬眸間顧盼生輝。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也不過如此了。
隨著她緩緩走近,席間的公子王孫無不發出讚嘆——
「此女真是美若天仙啊!」
「我自認閱女無數,竟不知大梁還有這麼一位大美人?」
「這容貌,妥妥比當年大梁第一的才女宋婉凝還要美,究竟是哪家的千金,竟藏得這麼深!」
「能跟在凜王身旁,想必是身份尊貴,的人物。」
滿座驚呼之中,有人抻著脖子觀賞,有人想打探身份,直到一人得意回道:「我知道!聽說她是給凜王治腿疾的女神醫,好像是叫......叫季扶搖!」
季扶搖??
聽到這名字,有人瞬間反應了過來:「季扶搖?!小公爺身邊那醜女不也是叫這名......」
「不會吧......」
那人驀地看向鶴南弦,輕聲詢問:「小公爺,此女和你那紅顏知己真是同一個人?莫不是你怕被人惦記,讓她故意扮丑?」
「難怪小公爺日夜痴迷,原來是位大美人啊,要我我也不捨得讓人瞧,而且得早娶回家!」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就等正主給個準確答覆。
而此刻的鶴南弦,同樣詫異到說不出話,他也不清楚,且正在奮力地辨認中......
這時,又起一陣驚呼。
本坐在輪椅上的凜王,突然間站了起來,步伐穩健地走到太后跟前,掀起袍擺跪下。
作揖道:「兒臣玄策,恭賀母后聖壽,一願慈躬康泰,松柏長青,二願福澤滂沱,澤被蒼生;
三願天倫永享,歲歲承歡。」
「好!好!好!」
太后見狀,喜不自勝。
在內官的攙扶下,走到蕭玄策身邊,扶他起身:「我兒能重新站起來了,母后甚慰啊!」
說完,她擦了下淚花。
扭頭看向一旁的季扶搖,笑得一臉慈祥:「好孩子,真是多虧了你,治好我兒的腿疾,了卻哀家一大心愿,你是叫......」
季扶搖連忙跪身回道。
「臣女季扶搖,能為太后分憂是臣女之福,恭賀太后!」
「對,扶搖!」
太后讓人將她扶起身。
然後牽著她面朝宴席,對著百官貴眷介紹:「這是南山的小神醫,治好凜王的腿疾,又逢哀家壽誕,可謂是喜上加喜啊!」
話落,席下一片賀喜。
「恭賀太后!」
「恭賀凜王!」
在眾人的賀聲中,鶴南弦和宋婉凝卻失了神。
同名同姓、同樣的聲音、而且還來自同一個地方......
甚至——
女子腰間上掛著的,正是季扶搖那寸不離身的青瓷藥罐,以及她十指上的傷疤!
別人或許不知,但他們最是清楚不過了!
宋婉凝心一震,狠狠攥緊了手中的絲帕,險些站不穩。
她萬萬沒想到。
曾最讓她瞧不上,最不足為懼的人,竟生得如此貌美,甚至比那季小娘還要美!
而且還治好凜王的腿疾,博得太后的青睞,在如此重要的宴會上出盡了風頭!
終究是失策了......
嫉妒、憤懣、懊悔等多種情緒湧上了心頭,讓她生出要殺死人的衝動,卻為時已晚了。
而鶴南弦不得不接受。
台上這位妙手回春的美人女神醫,真的是季扶搖!
他只是死死盯著台上的季扶搖,眼底皆是震驚。
真的是她!
可為什麼、為什麼她要對他隱瞞相貌?還偷偷給凜王醫治腿疾,今日又一聲不吭地以真面目出現在這裡......
想到這,他猛然一顫。
關於五天前宋晚凝丟失的那個玉佩,如今再看著季扶搖與凜王的親近程度。
她或許真的沒說謊!
可他卻冤枉她了,不僅懲罰了她,還從未去探望一眼,想到這胸腔處就隱隱泛疼。
相比於其他人的驚艷,他更多的是一種複雜感受——
有陌生,有欣喜。
還有一絲不知所措,以及難言的惶恐和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