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群人,不看學歷,不看資歷,只看技術。
他們聚在一起,只有一個目標:做全中國最牛的地理信息項目。
在工作室小小的會議室里,陳陽站在一塊白板前,給他的團隊開第一次動員會。
他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跟以前在勘測院裡那個穿著工裝、沉默寡言的工程師,判若兩人。
他眼神明亮,充滿了自信和激情。
「兄弟們,」他指著白板上的項目規劃圖,「這個單子,只是我們的開胃菜。
外面的人都以為我們是瘋子,是草台班子。那我們就用這個項目,告訴他們,什麼叫真正的專業,什麼叫真正的技術!」
「我們不做那些扯皮、內耗的破事。在我們這裡,只有一條規矩:能者上,庸者下。
誰有本事,誰就拿最多的錢,享受最大的尊重。」
「我陳陽,今天把話放這兒。只要你們跟著我好好乾,三年之內,我保證讓你們每個人,都在這個城市裡,有車,有房,有尊嚴!」
沒有官話,沒有套話。
每一句,都說到了這群技術宅男的心坎里。
會議室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看著眼前這些充滿朝氣的臉龐,陳陽笑了。
他想起了那個在全院大會上,哭得像條狗一樣的劉麗。
想起了那個在屈辱和憤怒中掙扎的張承志。
想起了那個在體制里苦苦維持、日漸老去的王總。
那些人,那些事,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記憶了。
他知道,自己和他們,已經活在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的世界,是星辰大海,是經天緯地。
而他們的世界,只剩下辦公室里那一方小小的、勾心鬥角的囚籠。
陽光,透過閣樓的巨大落地窗,灑了進來。
陳陽的面前,是一片嶄新的、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曠野。
他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19
鄰省的水利樞紐工程,位於兩山夾峙的險峻峽谷中,地質條件極其複雜。
甲方派來的監理團隊,為首的是一位在行業內以嚴苛著稱的老工程師,姓何,人稱何工。
何工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這輩子監督過的工程,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什麼樣的隊伍沒見過。
當他帶著團隊來到陳陽那個小小的閣樓工作室時,眼神里的懷疑幾乎不加掩飾。
「你就是陳陽?」何工上下打量著他,又掃了一眼工作室里那幾個看起來比他還年輕的「技術員」。
「何工,您好。我是陳陽。」陳陽不卑不亢,伸出手。
何工象徵性地握了一下,便立刻鬆開。
「小陳,不是我信不過你們。只是,這麼大的項目,關乎幾百萬人的身家性命,我們不能有絲毫馬虎。
你們這個……團隊,滿打滿算五個人,連個正經的辦公樓都沒有。你們拿什麼保證你們的技術實力?」
何工的話說得很直接,也很傷人。
陳陽工作室里那個負責硬體的、名叫胖虎的壯漢,當時臉就有點掛不住了。
陳陽卻笑了笑,一點也不生氣。
「何工,您說得對。實力不是靠嘴說的。這樣吧,為了讓您和甲方放心,我們先做個測試。」
「怎麼測試?」何工來了興趣。
陳陽走到一面巨大的顯示屏前,調出了一張樞紐工程的結構圖。他指著其中一個部分,
那是整個大壩結構最複雜、地質斷層最多的一個區域,被稱為「7號閘口」。
「這個7號閘口,是整個工程的硬骨頭。我們用三天時間,對它進行一次完整的三維雷射掃描和高精度建模。
三天後,我們拿出成品,您來驗收。如果我們做的東西,達不到您的要求,八百萬的合同,我們分文不取,自動退出。」
何工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身後的幾個年輕工程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天?
對7號閘口進行完整建模?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按照常規流程,光是外業掃描和數據預處理,至少就需要一個星期。再加上內業建模和渲染,沒有半個月根本拿不下來。
這個姓陳的年輕人,要麼是個瘋子,要麼就是個絕頂高手。
何工盯著陳陽看了足足十秒鐘。
「好!一言為定!」他沉聲說,「我也不要你三天,我給你四十八小時!後天上午九點,我來這裡看結果。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龍,還是蟲!」
說完,何工帶著他的人,頭也不回地走了。
工作室里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陽哥,這也太……太冒險了吧?」負責軟體算法的、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瘦高個「耗子」忍不住說,
「四十八小時,就算設備不停機,我們的算法也得跑到冒煙啊!」
陳陽卻顯得異常平靜。
他拍了拍耗子的肩膀。
「別慌。常規的方法,當然不行。但我們,玩的就不是常規。」
他轉過身,面對著自己的四個夥伴,眼神里燃燒著一股熾熱的火焰。
「兄弟們,這是我們的第一仗,也是立威之戰!我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漂亮亮,讓所有人都閉嘴!」
「這四十八小時,大家辛苦一下。胖虎,無人機和地面站協同掃描,路徑規劃用我最新的那套算法。
耗子,點雲數據實時傳輸,多線程並行處理,把伺服器的性能給我壓榨到極限!
阿哲,你負責後期渲染,我要電影級別的視覺效果!蚊子,你負責數據校對和精度分析,我要讓那個老何,一個像素點的毛病都挑不出來!」
「至於我,」陳陽深吸一口氣,「我來給你們寫一個全新的交互式展示模塊。我要讓他不只是看一個模型,而是能走進我們的模型里!」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這間小小的Loft,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指揮室。
無人機在峽谷間呼嘯穿梭,地面的雷射掃描儀像哨兵一樣精準定位。
海量的數據,像潮水般湧入工作室的伺服器集群。
十幾台高性能電腦同時運轉,機箱裡的風扇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咖啡和紅牛的空罐子,堆滿了角落。
沒有人睡覺,沒有人抱怨。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
四十八小時後。
當何工帶著他的團隊,準時出現在工作室門口時,看到的是五個頂著黑眼圈,眼睛裡卻閃爍著懾人光芒的年輕人。
陳陽指了指那面巨大的顯示屏。
「何工,請驗收。」
螢幕上,是一個無比精細、無比逼真的三維模型。
7號閘口的每一個細節,從混凝土的紋理,到鋼筋的接駁點,甚至是一顆螺絲釘,都清晰可見。
何工和他身後的工程師們,全都看呆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模型」的認知。這簡直就是把整個7號閘口,一比一地搬到了螢幕上。
「這……這是你們兩天做出來的?」何工的聲音都在發顫。
「準確地說,是四十二個小時。」陳陽笑了笑,遞給何工一個平板電腦。
「何工,您試試這個。」
何工接過平板,發現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虛擬搖杆。他試著推動搖杆,大螢幕上的視角,竟然開始移動!
他可以像玩遊戲一樣,控制視角,從任意角度觀察大壩的結構。
他可以拉近,看到每一條焊縫的細節;他可以切換到透視模式,看到大壩內部鋼筋的分布和走向。
更讓他震驚的是,當他點擊某個區域時,旁邊立刻彈出了該區域的材質、應力、載荷等詳細數據!
「這……這是……」何*著平板,手都在抖。
「這是我們開發的交互式展示模塊。」陳陽平靜地說,
「您不僅可以看,還可以進行模擬。比如,我們可以模擬一次十年一遇的洪水,看看大壩各個部分的受力情況。」
陳陽話音剛落,螢幕上的模型下方,洶湧的虛擬水流奔騰而過,整個模型開始根據不同的應力,呈現出不同的顏色。
哪裡是安全區,哪裡是風險點,一目了然。
整個監理團隊,鴉雀無聲。
他們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像是看到了一件來自未來的藝術品。
何工緩緩地放下平板,走到陳陽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緊緊地、緊緊地握住了陳陽的手。
這一次,他沒有鬆開。
他那雙像鷹一樣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發自內心的震撼和敬佩。
「小陳……」他一字一句,鄭重地說,「我收回我之前說過的話。
我們這個行業,太需要你們這樣的年輕人了。這個項目,交給你,我徹底放心了!」
20
何工在「經緯之間」工作室被徹底折服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在行業內傳開。
要知道,何工是圈子裡出了名的「鐵面判官」,能從他嘴裡得到一句「放心」,比拿個國家級大獎還難。
一時間,陳陽和他的「經緯之間」,從一個備受質疑的草台班子,一躍成為了技術實力的代名詞。
這消息,自然也傳回了陳陽的老東家——省勘測設計院。
院裡的氣氛,有些微妙。
當初那些看陳陽笑話,覺得他衝動、愚蠢的人,現在都沉默了。
而那些佩服他、支持他的一線員工,則是揚眉吐氣,走路都帶風。
「看見沒?是金子,到哪兒都發光!陳工那種大神,咱們這小廟,根本就留不住!」
「何止啊!我聽說了,人家那個八百萬的單子,技術難度比咱們全院一年接的活兒都高!咱們院,想干都幹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