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真的,我們已經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寶寶很健康。」周敏笑著說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孫桂蘭激動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站起身,拉著周敏的手,哽咽著說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敏敏,以後你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跟我說,我一定盡力。」
我看著孫桂蘭激動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有開心,有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但我還是努力裝作鎮定的樣子,淡淡地說道:「那挺好的,敏敏你以後就安心養胎,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別委屈了自己。」
過完年,孫桂蘭就又回到了張阿姨家,繼續做她的住家保姆,我則繼續過著我自由自在的退休生活。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七月,這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了兒子趙磊的電話,他在電話里興奮地喊道:「爸,快過來!周敏生了,是個兒子,你當爺爺了!」
我欣喜若狂,掛了電話就趕緊換衣服,心裡想著一定要把這個好消息第一時間告訴孫桂蘭。
我按照孫桂蘭之前給我的地址,找到了那棟位於市郊的別墅,站在別墅門口,我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後按下了門鈴。
「叮咚――」
屋裡突然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正朝著門口跑來。
我屏住呼吸,心臟狂跳不止,期待著看到孫桂蘭驚喜的笑容。
「吱呀」一聲,別墅的大門打開了。
我抬起頭,整個人瞬間僵住了,腦袋「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開門的不是孫桂蘭,而是一位穿著得體、氣質溫婉的中年女士,她約莫五十歲上下,一身米白色真絲連衣裙,戴著精緻的珍珠耳飾,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您是?」中年女士看到我愣在原地,疑惑地開口詢問,聲音輕柔卻帶著禮貌。
我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嘴裡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眼睛卻下意識地往屋裡瞟,想要找到孫桂蘭的身影。
就在這時,孫桂蘭從客廳的方向走了過來,她的變化讓我徹底失語,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不再是以前那個穿著舊衣服、面色憔悴的模樣,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質襯衫和黑色闊腿褲,頭髮梳理得整齊順滑,用一根簡單的珍珠發簪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妝容,雖然眼角還有皺紋,但氣色紅潤,眼神明亮,整個人透著一股從容舒適的氣質。
「老趙?你怎麼來了?」孫桂蘭看到我,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候一個普通朋友。
我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桂蘭,我……我來告訴你個好消息,敏敏生了,是個兒子,我們有孫子了!」
我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甚至有些顫抖,可孫桂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剛才趙磊已經給我打電話了。」
這時,旁邊的中年女士笑著開口:「您就是桂蘭姐的愛人趙先生吧?快進屋坐,外面天熱。」
我機械地跟著她們走進屋裡,別墅的客廳寬敞明亮,裝修簡約大氣,地板擦得一塵不染,牆角擺放著翠綠的綠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孫桂蘭給我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這是張阿姨的女兒李姐,也就是我的僱主家的大小姐,剛從國外回來。」
李姐在我對面坐下,笑著說道:「趙先生,這段時間真是多虧了桂蘭姐,我母親身體不好,脾氣也有些孤僻,之前換了好幾個保姆都相處不來,只有桂蘭姐待得最久,也最細心。」
我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母親有嚴重的類風濕關節炎,行動不便,晚上經常睡不好,」李姐繼續說道,「桂蘭姐不僅照顧她的飲食起居,還每天陪她聊天解悶,幫她做康復訓練,我母親現在精神狀態比以前好多了,連醫生都說恢復得超出預期。」
孫桂蘭輕輕打斷李姐:「李姐,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怎麼是應該的呢?」李姐認真地說道,「桂蘭姐,您不知道,我母親之前因為孤獨,經常偷偷哭,自從您來了之後,她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上次我回來,她還跟我說,您比親女兒還貼心。」
我低著頭,不敢看孫桂蘭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難受得厲害。
我想起以前在家裡,孫桂蘭也是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和家人,可我卻從未珍惜過,反而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因為退休金的差距對她百般苛刻。
「趙先生,」李姐突然看向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我聽我母親說,桂蘭姐在家的時候,你們實行AA制?」
我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尷尬地低下了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我不是要干涉你們的家事,」李姐放緩了語氣,「只是覺得,夫妻之間,哪能算得這麼清楚呢?桂蘭姐是個好女人,她為家庭付出了那麼多,值得被好好對待。」
孫桂蘭輕輕嘆了口氣:「李姐,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
「是啊,過去的都過去了,」李姐笑著說道,「不過現在好了,桂蘭姐不僅是我們家的保姆,我還聘請她做了我們家政公司的督導,月薪八千,周末雙休,還幫她繳了五險一金。」
我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孫桂蘭:「你……你做督導了?月薪八千?」
孫桂蘭點了點頭:「嗯,李姐覺得我做事細心負責,剛好她們公司缺一個督導,就推薦我去了,培訓了一個月,上個月剛正式上崗。」
我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心裡充滿了悔恨和嫉妒,我每個月退休金九千五百八十塊,原本以為自己高人一等,可孫桂蘭現在憑藉自己的努力,月薪已經快趕上我了,而且還有五險一金,工作也比我體面。
「對了,趙先生,」李姐像是想起了什麼,「我母親知道桂蘭姐要當奶奶了,特意準備了一份禮物,讓我轉交給寶寶。」
說著,李姐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個精緻的禮盒,遞給孫桂蘭:「這裡面是一套純銀的長命鎖和手鐲,還有一些寶寶穿的衣服,都是我母親精心挑選的。」
孫桂蘭接過禮盒,眼眶有些濕潤:「張阿姨太客氣了,讓她破費了。」
「這都是小事,」李姐笑著說道,「桂蘭姐,您現在是我們家的恩人,您的孫子,我們自然也要好好疼愛。」
我坐在那裡,如坐針氈,再也待不下去了,站起身說道:「桂蘭,我……我先回去了,兒子還在醫院等著呢。」
孫桂蘭點了點頭:「好,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過去看寶寶。」
我逃也似的離開了別墅,走出大門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我想起孫桂蘭為這個家付出的一切,想起她省吃儉用的樣子,想起她牙疼硬扛、穿著舊衣服的模樣,心裡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我這才明白,我所謂的「自由」和「瀟洒」,都是建立在孫桂蘭的委屈和犧牲之上的。
回到醫院,兒子趙磊和兒媳周敏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樣子,都很擔心。
「爸,您怎麼了?媽呢?您找到她了嗎?」趙磊焦急地問道。
我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嘆了口氣:「找到了,她……她現在過得很好。」
我把在別墅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兒子和兒媳,包括孫桂蘭成為家政公司督導,月薪八千,還有張阿姨一家對她的重視和尊重。
趙磊聽完,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媽終於苦盡甘來了,她值得這樣的生活。」
周敏也點了點頭:「媽是個很能幹的人,只是以前在家裡被瑣事耽誤了,現在能有這樣的機會,真是太好了。」
我看著他們,心裡更加愧疚:「都是我的錯,我以前太自私了,對你們媽太苛刻了。」
「爸,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提了,」趙磊安慰道,「現在最重要的是,您要好好反思自己的行為,想辦法彌補媽。」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一定會彌補她的,我想取消AA制,讓她回家來住,好好照顧她。」
「爸,這恐怕不是取消AA制那麼簡單的,」趙磊認真地說道,「媽現在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她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只能依附您的女人了,您要做的,是真正尊重她,理解她,而不是用這種方式捆綁她。」
我沉默了,兒子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我知道他說得對,孫桂蘭現在已經獨立了,她有自己的收入和社交圈,不再需要依靠我了。
接下來的幾天,孫桂蘭抽時間來看了寶寶幾次,每次來都會給寶寶帶一些禮物,還會耐心地指導周敏怎麼照顧寶寶,比如怎麼喂奶、怎麼換尿布、怎麼哄睡。
她每次來,都只是匆匆待一會兒就走,很少和我說話,態度始終保持著距離。
我想找機會和她好好談談,可每次話到嘴邊,都被她淡淡的態度堵了回去。
有一次,我特意做了她以前愛吃的紅燒排骨和可樂雞翅,帶到醫院想讓她嘗嘗。
「桂蘭,這是我做的你愛吃的菜,你嘗嘗。」我把保溫桶遞給她。
孫桂蘭看了一眼保溫桶,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在公司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