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中旬,江州市的天氣越來越熱,氣溫每天都在三十度以上,家裡的老空調製冷效果越來越差。
我毫不猶豫地給自己的臥室換了一台新的立式空調,花了三千多塊錢,然後隨口對正在廚房做飯的孫桂蘭說:「客廳的空調也該換了,都用了十幾年了,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孫桂蘭手裡的鏟子停頓了一下,聲音很小地說道:「客廳的空調還能用,湊合用一段時間再說吧。」
「都這麼熱了,怎麼湊活?換一台新空調也就幾千塊錢。」我不以為然地說道。
孫桂蘭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道:「換空調要花不少錢,我最近手頭有點緊,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錢分攤。」
我聽出了她的難處,但也懶得跟她爭辯,隨口說道:「算了,不換就不換,反正我臥室有新空調,涼快得很。」
那天晚上的晚飯很簡單,一碗青菜豆腐湯,一盤炒土豆絲,還有一小碟鹹菜,連一點肉星都沒有。
「怎麼就做這些菜?一點葷菜都沒有。」我皺著眉頭問道。
「天太熱了,吃點清淡的對身體好,而且這些菜都很便宜,不會花太多錢。」孫桂蘭低聲解釋道。
看著桌上簡單的飯菜,我突然想起以前她經常做的紅燒肉、可樂雞翅,那些美味的菜肴現在很少能吃到了,我知道她是捨不得買肉,畢竟每一筆開銷都要分攤一半。
「行吧,清淡就清淡點。」我隨便扒拉了幾口飯,對她說:「我明天約了老朋友們去郊外的水庫釣魚,晚上就不回來吃飯了。」
「好,你注意安全。」孫桂蘭應了一聲,眼神里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第二天我和朋友們在水庫釣了一天魚,雖然沒釣到多少魚,但在附近的農家樂吃了一頓豐盛的大餐,有農家土雞、水庫鮮魚、自家釀的米酒,一頓飯人均消費兩百塊錢,我眼睛都沒眨一下就付了錢。
晚上九點多我回到家,發現孫桂蘭還沒睡,她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手裡拿著針線,在昏黃的燈光下縫補一件舊衣服,那是她唯一的一件夏天外套,袖口已經破了一個大洞。
「這麼晚了怎麼還沒睡?」我隨口問道。
「等你回來,怕你晚上餓了沒飯吃。」孫桂蘭抬起頭,我發現她的眼睛有些紅腫,「你吃飯了嗎?廚房還有點粥。」
「在外面吃過了,不用麻煩了。」我說道。
孫桂蘭低下頭,繼續縫補衣服,房間裡只剩下針線穿梭的細微聲響。
我走到臥室門口,突然想起這個月的水電費帳單已經下來了,回頭對她說:「這個月的水電費一共四百五十塊錢,你記得給我二百二十五塊。」
孫桂蘭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針扎到了手指上,一滴鮮血瞬間滲了出來,她趕緊把手指含在嘴裡,小聲說道:「好,我明天就給你。」
我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臥室,躺在新空調吹出的涼風中,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7月初的時候,江州市的天氣熱得像個蒸籠,每天的氣溫都超過三十五度,讓人難以忍受。
那天下午我正在客廳里看電視,孫桂蘭突然從房間裡走出來,她穿著那件縫補了好幾次的舊衣服,手裡拿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布包。
「老趙,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我看電視。
我轉過頭,有些不耐煩地問道:「什麼事?趕緊說,我正看球賽呢。」
「我想出去找份工作,補貼一下家用。」孫桂蘭低著頭說道,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這話讓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她:「找工作?你都快六十歲的人了,還找什麼工作?在家好好待著不行嗎?」
「我想找一份住家保姆的工作,」孫桂蘭解釋道,「我在網上看到一個招聘信息,有位獨居的張阿姨需要人照顧,一個月工資四千塊錢,還管吃管住。」
我皺起眉頭,有些不解地問:「住家保姆?那你豈不是不能經常回家了?」
「是的,僱主說住家保姆需要24小時照顧老人,一般一個月只能休息兩天。」孫桂蘭小聲說道。
我沉默了片刻,心裡五味雜陳,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
但很快,我就被一種輕鬆的感覺取代了,她要是走了,家裡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想怎麼過就怎麼過,再也不用因為AA制的事情跟她計較。
而且她有了工作,就能自己賺錢,也不用再因為分攤費用的事情發愁,更不會跟我借錢了。
「那挺好的,」我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說道,「這樣你也能賺點錢,不用再過得這麼緊巴巴的,自己想買什麼也能隨心所欲。」
孫桂蘭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僱主讓我明天就過去,我已經答應了。」
「行,你自己決定就好,不用跟我商量。」我重新把目光轉向電視螢幕,隨口說道,「對了,這個月的物業費和燃氣費你還沒給我,記得發了工資之後給我補上。」
孫桂蘭的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了,等我發了工資就給你。」
第二天一早,孫桂蘭就開始收拾行李,她的行李很簡單,一個舊行李箱裡裝著幾件換洗的舊衣服,還有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
她站在客廳里,環顧著這個我們一起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家,眼神里充滿了不舍,眼眶也紅了。
「老趙,我走了。」她輕聲說道。
我正在陽台上澆花,頭也沒回地說道:「嗯,路上小心點,注意安全。」
「家裡的事情你多上心,冰箱裡我給你買了些雞蛋和蔬菜,你記得按時吃飯,別總點外賣,對胃不好。」孫桂蘭叮囑道。
「知道了,你不用操心我,照顧好自己就行。」我敷衍地說道。
孫桂蘭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拖著行李箱慢慢走出了家門。
防盜門「咔嚓」一聲關上,整個屋子瞬間變得安靜起來,安靜得有些讓人不習慣。
我放下水壺,走到客廳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裡突然有種莫名的感覺,但很快就被我拋到了腦後。
一個人住多自在啊,再也沒人管我,再也不用為了分攤費用的事情計較,這才是我想要的退休生活。
我走到茶几前,發現上面放著一把鑰匙和一個信封,應該是孫桂蘭留下的。
我打開信封,裡面裝著四百五十塊錢,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孫桂蘭清秀的字跡:「老趙,這是我欠你的水電費、物業費和燃氣費,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少抽煙少喝酒,注意身體。――桂蘭」
看著那張紙條,我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但很快就把紙條和錢一起扔進了抽屜里,然後轉身去收拾她的房間。
孫桂蘭走了之後,我的日子過得更加自在了,再也沒人管我幾點起床,沒人嘮叨我少抽煙少喝酒,更沒人因為花錢的事情跟我計較。

我想吃什麼就點外賣,想什麼時候睡覺就什麼時候睡覺,完全不用考慮別人的感受。
我把孫桂蘭的臥室改成了我的書房,買了一套紅木書桌椅,花了一萬三千塊錢,還買了一台七十五寸的曲面大彩電放在客廳里,看球賽的時候特別過癮。
周末的時候,我要麼跟老朋友們去釣魚,要麼去打麻將,要麼去老年大學上課,日子過得充實又自由。
每個月九千五百八十塊錢的退休金,全由我自己支配,想買什麼就買什麼,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讓我十分滿足。
孫桂蘭偶爾會給我打電話,每次通話都不超過三分鐘。
「老趙,我在僱主家挺好的,張阿姨人很和善,對我也很好。」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哦,那就好。」我隨口應付著,心裡想著趕緊掛電話去看球賽。
「張阿姨的女兒在國外,很少回來,平時就我陪著她說話,日子也不算無聊。」她繼續說道。
「嗯,挺好的。」我還是敷衍著。
「家裡一切都好嗎?你有沒有按時吃飯?」她關心地問道。
「挺好的,你不用操心,安心工作吧。」我說完就趕緊掛了電話。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各過各的,互不打擾,省得因為一些小事產生矛盾。
有一次,我在小區里散步,碰到了鄰居李阿姨,她看到我就熱情地打招呼:「老趙,好久沒見你家桂蘭了,她最近怎麼樣啊?怎麼一直沒看到她出門?」
「她出去做住家保姆了,一個月能賺四千塊錢呢。」我隨口答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李阿姨愣了一下,驚訝地說道:「做住家保姆?她都這麼大歲數了,怎麼還出去遭這份罪啊?在家享享清福多好。」
「她自己願意去的,我也沒攔著她,」我擺擺手說道,「而且她退休金那麼低,出去賺點錢也能改善一下自己的生活,總比在家跟我分攤費用強。」
李阿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老趙啊,夫妻之間哪能算得這麼清楚啊?」李阿姨嘆了口氣說道。
「我們現在實行AA制,各過各的,互不干涉,挺好的。」我打斷她的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李阿姨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很快就想開了,別人怎麼想是別人的事,我自己過得舒服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