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我過生日您能給我5000塊錢嗎？」
客廳里，女兒小予突然開口說話。
她的生日還有3天，在此之前，我們已經訂好了去隱國看大本鐘的旅行。
我走過去。
「寶貝，怎麼突然要錢。」
小予朝我笑了笑。
「秘密。」
我掏出手機給她轉了5000。
下一秒，她再次開口。
「媽媽，我想跟我同學去旅遊，隱國我不去了。」
我感到詫異，這趟旅行小予期待了很久。
還沒張口問，她繼續說。
「媽媽，您一直都尊重我的任何選擇的。」
「對嗎？」
我壓下心頭隱隱的不適，朝她點點頭。
「好」
見我答應，小予給了我一個擁抱，笑容甜甜的。
「媽媽，我愛你。」
夜晚，我去廚房喝水，路過小予房間。
裡頭還亮著光。
小予的聲音隱隱綽綽，她在和人通電話。
「謝阿姨，我們什麼時候去瑞士啊。」
「我媽土死了，她就知道個隱國大本鐘，才不要和她去。」
「謝阿姨，你和我爸才是天作之合，靈魂伴侶。」
「不像我媽，跟她出門，純純丟人。」
2
我站在門外，聽著房間內小予對著手機滔滔不絕。
記憶里，她似乎從沒有同我說過這麼多話。
小予總是淡淡的，對我的任何要求都接受。
我要她學芭蕾，她學。
要她參加省級朗誦比賽，她參加。
要她每周上一節外教口語課，她照上不誤。
我為我有這麼乖巧懂事的女兒感到自豪。
直到今天。
我聽著裡面的嬌笑。
「我討厭芭蕾，謝阿姨，我想跟你學鋼琴。」
「她根本不懂，英語大家都學一點也不特別，我想學日語。」
「還有那些爛七八糟的比賽，我都懶得噴。」
「唉……謝阿姨，如果你是我的媽媽就好了。」
如果你是我的媽媽就好了。
……
我只感覺腦袋一陣眩暈，幾乎要站立不住。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她的芭蕾課一對一2000一節。
那些比賽是省級的，一旦拿獎，會是她人生簡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英文口語更是為她後續出國留學的雅思考試做準備。
而這些，竟然成了她嘴裡，討厭，我不懂，亂七八糟。
我壓下心頭的酸楚，忍住試圖衝進房間質問她的衝動。
裡頭又傳來聲音。
「謝阿姨，你和我爸才是天作之合，靈魂伴侶。」
「我只能說，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雖然她是我媽，可我的愛情觀告訴我。」
「我媽是小三。」
「她不配得到我爸……」
「和我的愛。」
3
「轟隆」一聲，似乎有一陣驚雷在我心裡炸開。
我的心臟隨著這幾句話，四分五裂。
我劇烈的顫抖起來，眼淚不爭氣的順著臉頰落下。
這個我引以為傲的家。
原來在我不知情的角落，早就爛透。
字裡行間里，不止我的女兒，甚至我的丈夫，也早已與我背道而馳。
一股寒意順著腳底升騰。
我輕輕掩上房門。
拿著手機去了衛生間。
班級家長群內，一條消息突然彈出來。
「張老師，欣欣市裡鋼琴比賽拿了一等獎，以後學校有什麼比賽活動，請張老師多多記得我們家欣欣啊。」
一張配圖，是她女兒欣欣的獲獎證書。
女人炫耀的用意昭然若揭，果不其然，群內瞬間熱騰起來，此起彼伏的「恭喜」被打在螢幕上。
我卻皺眉，盯著女人主頁看了許久。
她的暱稱是xy，頭像是她自己，依偎在鋼琴旁，似乎是個鋼琴老師。
方才女兒甜膩膩喊的「謝阿姨」似乎也是個鋼琴老師。
Xy的朋友圈陌生人可看十條。
我又點進去。
她動態發的很勤，全是欣欣的照片，還有她自己彈奏鋼琴的視頻。
基本看不出問題，唯獨最後一個彈琴視頻。
角度似乎是旁人幫忙錄製。
視頻結尾，一道低沉的聲音傳出來。
「彈得真好，小謝老師。」
我反反覆復聽了十幾遍。
直到確認，這個聲音，來自我的丈夫，顧晟。
這聲「小謝老師」，是他全然吐露的繾綣愛意。
我抖著手，退出女人的主頁。
所以，小予嘴裡的謝阿姨，就是她。
顧晟的出軌對象，也是她。
我忍著噁心，同樣在群里打出兩個字。
「恭喜。」
Xy很快有了回復，她獨獨艾特我。
「謝謝小予媽媽。」
「小予也很優秀。」
若是從前，看到這種群內互夸，我會一笑帶過。
但是現在，同為女人，我能感覺到，她站在高點，正在俯視我的所有不堪。
在她的視角，我是一位可憐的盲目的，老公不愛，女兒不喜的黃臉婆形象。
委屈，心酸，難過，又憤怒。
無數種情緒在我心頭略過。
直到最後。
我點開xy的好友申請。
「欣欣媽媽，你好，我是付靜芷。」
那頭很快同意。
「你好，我叫謝蘊。」
4
再次點開謝蘊的朋友圈，裡頭多了新東西。
幾乎每一條動態，女兒小予都會在評論里與她互動。
難過有了實感，變成了憤怒。
我的腦海里不斷閃過我為小予，為顧晟，為這個家做的一切。
大學時我的老師曾說過，人一定要學會捨棄沉沒陳本，一味扎進去，只會血本無歸。
必要時，及時止損，才是贏家。
我擦乾臉上的淚，關掉手機。
一抬頭，小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了房間，正站在衛生間門口，與我搖搖對視。
她佯裝剛睡醒的樣子，「媽媽，你怎麼在這裡？」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被我盯得有些心虛，聲音弱了些。
「明天還有芭蕾課，我先去睡了。」
「不用了。」
她回頭，目光透著不解。
「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很沉。
「芭蕾課，口語課，還有比賽，你都不用去了。」
小予的眼眶瞬間變紅，她撲過來抱住我。
「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媽媽，你突然這樣，我有些害怕。」
我試圖在她的臉上，找到些破綻，可看了很久，小予的演技始終如一。
僵持間，我於是開口。
「你不是要和同學去旅遊嗎？等回來在準備這些。」
聽了我的話，她這才放鬆下來，吧唧一聲在我的左臉上親了一口。
「媽媽，我好愛你啊。」
我忍著噁心，沒有推開她。
直到此刻，我才驚覺。
哪怕是有血緣親情，一旦心變，也能從心底感到排斥。
我渾身的血肉都在叫囂。
付靜芷。
讓她們……付出代價。
讓他們……下地獄。
5
我照常去上班。
領導器重我，多年來一直提拔。
直到現在，上海分公司基本沒了晉升的席位，他多次建議我向總部遞交申請，請求去隱國總公司學習。
這也是為什麼我將與小予的假期旅行定在隱國的原因。
哪怕為了家庭放棄這個選擇，也想去看看。
我一直沒鬆口，領導也一直沒放棄他的想法。
「付總監，我建議你好好考慮我的提議，這對你的職業發展會有很大的進步。」
「我去。」
領導嘴裡叼著根煙。
聽見我的話，抬頭看我。
我又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去隱國。」
「我已經提交了申請，等批准下來，我就走。」
那頭已然怔住。
「好啊，想通了就好，你早該想通了。」
出了辦公室，我拿出手機。
微信提示新動態。
是謝蘊。
：謝謝乾女兒送的價值5000的定製節拍器。
乾媽永遠愛你。
配圖是一個看起來豪華精緻的鋼琴節拍器。
小予在下面評論：
人間不值得，但乾媽值得！
我想起上次給她轉的那5000，原來是用在這裡了。
嘖嘖，我的女兒，拿我給的錢，去獻給第三者。
於是我回復小予。
「我這個親媽甚至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多了個乾媽？」
一石激起千層浪。
下一秒，我的手機被兩人連番轟炸。
粗略看了一眼。
「媽媽！你怎麼認識謝老師……」
「她是欣欣的媽媽，欣欣是我最好的朋友……」
「媽媽……你不是在上班嗎？」
「那個節拍器沒那麼貴……謝老師開玩笑的……」
另一頭。
「小予媽媽……不好意思啊，我開玩笑的……」
「我這人就是**咧咧慣了，而且小予很乖，跟欣欣關係也很好，我還挺喜歡這孩子的……」
那頭還在輸入。
我停下腳步。
回她。
「你喜歡啊，那送你了。」
6
我沒想到謝蘊竟然將戰火蔓延進家長群。
她截圖了我們的對話，和她的朋友圈評論。
開始在群內扮演柔弱。
「小予媽媽，我真沒想到你會介意這個，我向你道歉。」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的過失言論。」
「我就是單純太喜歡小予這個孩子了。」
群內家長還記得她，紛紛站出來為她鳴不平。
艾特我。
「這個小予媽媽，你也太斤斤計較了。」
「再說了，你家孩子多一個人喜歡不好嗎？我們還求之不得呢。」
又有家長附和。
「就是就是。」
「實際上是對自己的不自信，害怕孩子喜歡外人多過自己。」
「小予媽媽，你該去心理問詢一下，你這種心理是有問題的。」
「別什麼醋都吃。」
……
見我一直不為所動。
大家說著說著失去興趣，群內陷入平靜。
直到。
我那個從未說過話的丈夫突然站出來。
他艾特我。
「付靜芷，適可而止。」
我看著這則信息，輕笑出聲。
我與顧晟從前都愛玩遊戲，每次遇見遊戲坑手都會令我不快，在組隊群內，我總是與她們發生爭吵。
顧晟從來沒幫過我說過一句話。
有一次我實在沒罵贏，打電話讓他在群里幫我說句話。
我還記得當時他的冰冷。
顧晟幾乎毫不猶豫拒絕了我。
他說：「付靜芷，你自己在群里當傻子別帶我，我嫌丟人。」
現如今，他為了維護另一個女人，讓我……適可而止。
我們結婚的時候，顧晟曾說我是他最滿意的答卷。
原來，這就是他給我的答卷。
謝蘊艾特顧晟，回了個擁抱的表情。
顧晟回了她一個摸頭的表情。
我這時才跳出來。
「嘿，這怎麼還秀上恩愛了？」
「有點好磕。（星星眼）」
群里因我這句話再度陷入瘋狂。
此起彼伏的問號刷滿全屏。
顧晟更是瘋了。
他又艾特我，「付靜芷，腦子壞了就去看，別在這說些瘋言瘋語。」
謝蘊則是艾特我，「付小姐，你這麼說實在是太侮辱人了。」
我回他們。
「開個玩笑而已。」
「你們慌什麼？」
7
晚上回到家，顧晟罕見的在客廳等我。
女兒小予也坐在一旁，而她的身邊，坐著謝蘊。
茶几上，擺著一個節拍器，正是謝蘊今早秀的那個。
小予紅著眼眶，看著它失神。
見我回來，三人不約而同看向我。
我一時有些恍惚，甚至覺得自己走錯了門戶。
「你們還真是，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我嘟囔了一嘴。
顧晟首先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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