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向我們發來邀請,希望和我們的研究中心建立戰略合作關係,共同研發新一代的人工心臟瓣膜。他們點名,希望你來主導這個項目。」
程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璀璨的光芒。
人工心臟瓣膜國產化,一直是她多年來的夢想。
這不僅僅是一個項目,這關係到國內數百萬瓣膜病患者的未來。
「他們什麼時候過來?」程曦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不用他們過來。」陳院長把文件遞給她,「他們邀請你,下個月帶團隊去海德堡,進行為期半年的深度交流和研發。」
「你的舞台,不應該只在上海,更不應該只在中國。」
「它在全世界。」
程曦接過那份印著德文的邀請函,手指微微顫動。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黃浦江,和遠處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她身上,溫暖而明亮。
她的手機響了一下,是新助理髮來的日程提醒:
「程院長,下周三,您在亞太心臟病學峰會上的主題演講,題目是《未來十年心血管外科的技術革新路徑》,請您確認。」
程曦拿起手機,回復了兩個字:
「收到。」
她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自信而從容的弧度。
過去,已經翻篇。
屬於她的未來,是一片更加廣闊的星辰大海。
一周後,張萌接到了程曦的電話。
接到電話的那一刻,她正在一家社區醫院的面試室外,等待著叫號。
從市一院辭職後,她投了十幾份簡歷,大部分都石沉大海。
偶爾有幾家二級醫院給了面試機會,但對方一聽說她是從市一院心外科出來的,眼神都變得很奇怪。
有人甚至會半開玩笑地問:「你們科室不是都快散了嗎?怎麼還有人往外跑?」
那種混合著同情和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人。
她寧願自己找不到工作,也不願聽到任何人貶低那個曾經輝煌的科室,貶低她的老師。
「喂,老師?」張萌的聲音有些哽咽,她迅速走到一個無人的樓梯間。
「是我。」程曦的聲音清晰而溫暖,通過電流傳來,「你現在在哪裡?」
「我……我在找工作。」張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別找了。」程曦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乾脆,「收拾行李,來上海。我給你三天時間。」
張萌愣住了。
「老師,我……」
「我這邊有一個去德國海德堡大學交流半年的項目,關於人工心臟瓣膜的研發。我的團隊還缺一個助手,要求心細,能吃苦,最關鍵的是,要絕對可靠。」程曦頓了頓,「我想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就是你。」
張萌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不是因為找到了工作,而是因為那句「絕對可靠」。
這是她的老師,在她最迷茫、最落魄的時候,給予她的最高信任。
「老師,我去!」她握緊手機,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我今天就買票!」
「不急。」程曦笑了笑,「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好。另外,幫我一個忙。」
「老師您說!」???????
「市一院 心臟外 科的李姐,當年我們科室做第一台主動脈夾層手術時,她為了配合我們,在手術室連著跟了三十個小時。還有器械科的老吳,我需要的很多特殊器械,都是他想辦法幫我改裝的。他們都是只做事、不說話的老實人。」
「你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來上海。德仁醫院的待遇,不會虧待他們。」
程曦的聲音很平靜。
她不是在報復,也不是在挖牆腳。
她只是在把自己當年親手搭建的,真正有價值的磚石,從那片廢墟里,一塊一塊地撿回來。
她要帶著這些真正為醫學事業奉獻的人,去往更高的地方。
「我明白!老師,我馬上去辦!」張萌重重地點頭。
掛斷電話,張萌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小小的面試室,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那不是她的戰場。
她的戰場,在上海,在德國,在那個能讓她追隨光的地方。
與此同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王院長的辦公室。
是劉建明的妻子。
那個曾經因為丈夫升職而趾高氣昂的女人,此刻憔悴得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不是來鬧的,也不是來求情的。
她把一份房產證,和一張銀行卡,放在了王院長的辦公桌上。
「王院長,這是我們家現在僅剩的東西了。房子賣了,大概值兩百萬。卡里還有三十萬。」
王院長愣住了。
「你這是幹什麼?」
「賠償。」劉建明的妻子聲音沙啞,「老劉他……對不起那個死在手術台上的病人。他不是個好醫生,但他不是個壞人。這筆錢,希望能給家屬一點安慰。我知道遠遠不夠,但這是我們的全部了。」???????
「他人呢?」
「他回老家了。」女人苦笑了一下,「他說他這輩子,再也不配穿白大褂了。」
王院長看著桌上的房產證,久久無言。
他揮了揮手,讓她離開。
等人走了,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醫院法律顧問的號碼。
「那個劉建明的醫療糾紛,讓家屬那邊……撤訴吧。」
「醫院的賠償金,由我個人的薪資和獎金里出。」
他知道,這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但他想為自己犯下的錯,做最後一點彌補。
三天後,上海虹橋機場。
程曦見到了自己的新團隊。
張萌,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心臟外 科的李姐,還是那麼沉穩,只是眼角多了幾分笑意。
器械科的老吳,搓著手,有些侷促,更多的是激動。
還有另外兩名從市一院出走,靠著過硬的技術通過了德仁醫院嚴苛考核的主治醫師。
他們站在一起,像是一群重新集結的戰士。
「都準備好了?」程曦看著他們。
「準備好了!」眾人齊聲回答,聲音響亮。
「那好。」程曦拉起行李箱,轉身走向登機口,「我們出發。」
飛機穿過雲層,飛向萬里之外的歐洲大陸。???????
程曦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心中一片寧靜。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學術交流。
這是她和她的團隊,代表中國頂尖醫療水平,走向世界舞台的第一步。
而這一步,她走得無比堅定。
飛機降落在法蘭克福機場。
一股不同於上海的、清冽而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
德仁醫院駐德國的辦事處派了專車,將程曦一行人直接送往海德堡。
這座古老的大學城,安靜地坐落在內卡河畔,紅色的砂岩古堡在夕陽下投下巨大的影子,每一塊磚石都仿佛在訴說著幾百年的學術歷史。
張萌和團隊里的其他人,都被這濃厚的歷史氛圍所震撼,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
程曦卻沒有看風景。
她的目光,落在遠處山坡上那片現代化的白色建築群上。
那裡,就是海德堡大學心臟中心,他們未來半年的戰場。
接待他們的是項目負責人,克勞斯·施密特教授。
一個五十多歲、身材高大、有著典型日耳曼人嚴謹面容的男人。
「歡迎,程院長。」克勞斯教授和程曦握手,臉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很高興能在海德堡見到你和你的團隊。」
他的英語標準,但語調平板,聽不出太多熱情。
簡單的寒暄後,克勞斯教授帶領他們參觀了心臟中心。
這裡的實驗室設備,確實是世界頂級,很多儀器甚至是程曦只在專業期刊上見過的最新型號。
克勞斯教授介紹的時候,語氣中帶著一種不自覺的驕傲。???????
「我們中心在人工心臟瓣膜的材料學研究上,已經有超過十年的積累。這是我們最新一代的動物實驗數據,瓣膜的抗凝血塗層,已經將血栓形成率降低到了千分之三。」
他說著,指向螢幕上一張複雜的數據圖。
程曦團隊里的兩名主治醫師看得暗暗心驚,這個數據,已經比國內最好的產品領先了至少一個代際。
張萌更是緊張地攥緊了衣角。
她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這已經不是市一院那種層級的競爭,這是世界頂尖水平的對決。
參觀結束,克勞斯教授將他們帶到一間會議室。
「好了,程院長,我想我們可以進入正題了。」他示意助手分發資料,「這是我們目前項目的全部進展,以及……我們遇到的瓶頸。」
「如你所見,我們在材料表面的抗凝血處理上,做到了極致。但問題是,這種塗層在植入人體超過五年後,會因為生物降解而出現不可預知的衰減,這會導致遠期血栓風險的急劇增加。」
「我們嘗試了三十多種穩定劑方案,但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它就像一個魔咒。」
克勞斯教授攤了攤手,表情很無奈,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考驗。
他把這個最核心的難題,在第一天就拋了出來。
這既是合作的誠意,也是一種不動聲色的試探。
他想看看,這個被陳啟東院長極力推崇的中國天才女醫生,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程曦團隊的成員們都在飛快地翻閱著資料,每個人的臉色都越來越凝重。
這確實是一個世界級的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