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院長,有事請說。」
「小程,回來吧。」王院長看著她,眼裡布滿紅血絲,「我錯了,我們都錯了。我不該聽信讒言,不該那麼對你。」
「市一院需要你,那些病人需要你。你一手帶起來的科室,現在已經快散了,你忍心嗎?」
他開始打感情牌,試圖喚起她的責任心和舊情。
程曦靜靜地聽著,不打斷,也不反駁。
等他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王院長,你說完了嗎?」
王院長一愣。
「第一,我離開市一院,是我的個人選擇,與任何人無關。我的辭職報告,程序合規。所以,請不要用『需要』這兩個字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第二,科室散了,是因為它本身的管理和制度出了問題,而不是因為少了我一個人。一個健康的體系,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開而崩塌。如果會,那說明它早就病入膏肓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程曦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當初我被舉報,調查的三個月里,你作為院長,可曾為我說過一句話?當調查結果證明我清白,而我卻被無理降職時,你又在哪裡?」
「你沒有。你選擇的是犧牲我,去平息一場本就不該存在的風波。」???????
「王院長,你在那個時候放棄了我,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她的話,像一把把尖刀,扎進王院長的心裡。
「所以,請回吧。」程曦最後說,「我親手建立的那個市一院心外科,在我辭職的那天,就已經死了。現在這個爛攤子,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燈火璀璨的上海夜色。
王院長站在原地,渾身冰涼,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
顧明宇也來了上海。
他是在王院長出發後的第二天來的。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像是逃亡一樣,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偏執和悔恨。
自從那天在酒店被程曦無視,又被王院長吼了之後,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他失去了程曦,這個他一直以為會永遠仰望他、依賴他的女人。
他失去了「程副院長未婚夫」這個光環,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朋友和同事,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憐憫和嘲弄。
他父親停了他的副卡,把他從家族企業的項目里踢了出去,讓他自己去他那個小小的證券公司上班。
可他一去公司,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
人們在背後議論他,議論他的家庭,議論他那個愚蠢的妹妹,和拎不清的母親。
說他有眼無珠,為了一個草包妹妹,丟了一個鑽石王老五的未來。
他受不了這種目光,請了假,渾渾噩噩地在家待著。
然後,他就在網上看到了程曦在德仁醫院大放異彩的新聞。
照片上的她,自信、專業、光芒萬丈。
那光芒,曾經是屬於他的榮耀,現在卻像一根針,狠狠刺痛著他的眼睛。???????
他瘋了一樣地想見她。
他覺得,只要能見到她,只要能讓她看到自己的悔意,一切就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他像個私家偵探一樣,在德仁醫院門口蹲守。
他不敢像王院長那樣衝上去,他沒有那個資格。
他就躲在馬路對面的咖啡館裡,隔著玻璃窗,窺視著那個他再也無法靠近的世界。
他看到了。
他看到程曦穿著白大褂,帶著一群年輕的醫生查房,她站在人群中心,條理清晰地分析著病情,偶爾的一個提問,就能讓那些名校畢業的高材生緊張得額頭冒汗。
他看到程曦在會議室里,對著幾十個科室主任和專家做報告,全英文,流利而自信,巨大的螢幕上是複雜的模型和數據,而她全程脫稿,侃侃而談。
他看到一個英俊儒雅的男人,每天都會在傍晚時分,開著一輛他認不出的豪車,捧著一束花,等在醫院門口。程曦每次都只是禮貌地搖頭拒絕,但那個男人依舊風雨無阻,眼神里的愛慕和欣賞,濃得化不開。
顧明宇的心,像被泡在檸檬水裡,又酸又澀。
他記憶里的程曦,是那個會為他洗手作羹湯,會在他加班時默默等他,會因為他的一句讚美而臉紅的女人。
她什麼時候,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不,她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她一直都這麼優秀,這麼強大。
只是在他身邊時,她收斂了自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
而他,卻把她的愛和付出,當成了理所當然。
他親手,將這束光,推開了。
他終於鼓起勇氣,撥通了那個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你好。」???????
是程曦的聲音,平靜,客氣,帶著一絲疏離。
「曦曦……是我。」顧明宇的聲音在發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憶這個聲音的主人。
「有事嗎?」
這三個字,像一把冰錐,刺穿了顧明宇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我……我在上海。我想見你一面。」
「對不起,我很忙。」程曦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波瀾,「下午有兩台手術,晚上還有個國際視頻會議。如果你是來看病的,請通過醫院的官方渠道預約。」
「我不是……」
「如果不是,那我就掛了。」
「曦曦!」顧明宇急忙喊道,「你別掛!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什麼都聽你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微的,近乎嘆息的聲音。
「顧明宇,人要向前看。」
「我不!」
「那是你的事。」
程曦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顧明宇聽著聽筒里的忙音,癱坐在咖啡館的椅子上,像個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他知道,他徹底失去她了。
與此同時,顧琳琳的噩夢,也以另一種形式降臨。
在一個家族的聚會上,她被表姐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指著鼻子質問。
「琳琳,聽說就是因為你,程曦才跟明宇哥分手的?還從市一院辭職了?」???????
「你知不知道,我公公上個月本來約了程曦的專家號做心臟檢查,現在她走了,我們只能去上海排隊,排到明年都不一定有號!」
「你真是我們家的『好』親戚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鄙夷,憤怒,毫不掩飾。
顧琳琳站在原地,臉色慘白,無地自容。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毀掉的,到底是什麼。
風暴的餘波,遠比想像中更猛烈,也更持久。
王院長從上海回來後,整個人都垮了。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兩天兩夜。
出來後,他向市衛生系統遞交了引咎辭職的報告,並主動申請調去醫院的圖書館當管理員。
這個曾經讓他用來羞辱程曦的職位,最終成了他自己的歸宿。
這是一種極具諷刺意味的懲罰。
市一院的新院長,是從兄弟醫院調來的一個狠角色。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向了混亂不堪的心外科。
劉建明因為那起死亡事故和後續的多起醫療糾紛,被直接開除,並且被吊銷了行醫執照。
他下半生的職業生涯,徹底畫上了句號。
心外科被全面整頓,從主任到護士長,全部換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沒有了程曦這個靈魂人物,沒有了那個頂尖的技術團隊,市一院心外科想要恢復往日的榮光,至少需要十年。
顧家的下場,則更是悽慘。
顧衛東的公司,因為得罪了李偉,被幾個新能源巨頭聯合抵制,好幾個關鍵項目被叫停,資金鍊斷裂,股價一瀉千里。???????
顧衛東焦頭爛額,四處求人,卻處處碰壁。
圈子裡的人都知道,顧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也做下了不該做的事,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蹚渾水。
顧明宇被他父親遷怒,趕出了家門。
他所在的證券公司也因為輿論壓力,委婉地辭退了他。
他一夜之間,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富二代,變成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失業者。
他租住在城中村一個陰暗潮濕的小單間裡,每天靠泡麵度日。
他時常會夢到程曦,夢到他們曾經的甜蜜,然後在一身冷汗中驚醒,面對空無一人的房間和無盡的悔恨。
至於張蘭和顧琳琳,她們的社交圈徹底將她們拋棄。
曾經的牌友和閨蜜,如今對她們避之不及。
張蘭引以為傲的貴太太生活,化為泡影。顧琳琳則因為那段不光彩的舉報歷史,在相親市場上臭名昭著,無人問津。
他們一家人,在無休止的爭吵和相互指責中,慢慢沉淪。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程曦,卻早已將這些人和事,拋在了腦後。
她在德仁醫院,開啟了自己人生的新篇章。
陳啟東院長給了她最大的信任和支持。
她組建的「程曦」團隊,在短短半年內,連續攻克了數個心血管領域的難題,在國際頂級期刊上發表了三篇高影響力的論文。
德仁醫院甚至為她專門成立了一個「程曦心血管病研究中心」,由她擔任首席科學家。
這天,程曦剛結束一台複雜的主動脈置換手術,回到辦公室。
陳院長拿著一份文件,笑著走了進來。
「程曦,好消息。」
「德國海德堡大學心臟中心,你知道吧?」???????
程曦點頭,那是全球心血管外科的聖殿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