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一切,都是他們自找的。
「許女士,現在,輪到我們主動了。」律師說,「我會代表您,跟周家進行一次談判。」
「好。」
傍晚,我接到了周岩的電話。
他換了無數個號碼,終於打通了我的手機。
電話一接通,就是他氣急敗壞的咆哮。
「許昭!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竟然報警抓我大哥!還去法院告我大嫂二嫂!你瘋了嗎!」
「我瘋了?」我冷笑一聲,「跟你們周家人比起來,我還差得遠呢。」
「那是我親大哥!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你的面子?」我打斷他,「周岩,你還有面子嗎?你的面子,在你對我媽搖尾乞憐的時候,在你對我下跪的時候,在你縱容你家人來我公司鬧事的時候,早就被你自己扔在地上,踩得粉碎了。」
「現在,你跟我談面子?」
電話那頭,周岩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
「許昭,你非要鬧到這個地步嗎?非要把我們家搞得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嗎?」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家破人亡?不至於。」我說,「我只是,拿回屬於我的公道。」
「大哥被警察帶走了,我爸被醫院趕出來了,現在就在家躺著,隨時都可能……你滿意了?」
「他有今天,不是我造成的,是你們。」我一字一句地說,「是周建海的偏心,是你們兄弟的貪婪,是你這個做丈夫的無能。」
「別把責任,都推到我頭上。」
「許昭,我恨你!」他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怨毒的真面目。
「隨便。」
我掛斷了電話。
這一聲「我恨你」,徹底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一點情分。
也好。
從此,兩不相欠。
當晚,我的律師給我發來了談判結果。
周家,全面潰敗。
在刑事拘留的威脅和法院傳票的壓力下,他們徹底怕了。
周峰的老婆,張麗,哭著喊著求我們撤訴,說願意做任何補償。
周濤和李梅也託人帶話,說願意登門道歉。
周建海,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家長,在被醫院趕回家,又得知大兒子被警察帶走後,徹底垮了。
他讓周岩的母親給我打電話,說他錯了,他後悔了,他願意把名下所有的房子都給我,只求我高抬貴手,放他們一家人一馬。
我看著律師發來的信息,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
只覺得,無比的荒誕和可悲。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我給律師回了信息。
「告訴他們,房子我一分不要。讓他們把欠我的八百三十二萬,還給我。」
「另外,公開道歉,精神損失費,一樣不能少。」
「至於周峰,那是他咎由自取,讓法律去制裁他。」
「最後,告訴周岩,離婚協議書,我希望他明天就能簽。」
這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終局。
10
談判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周家接受了我所有的條件。
為了湊齊那八百多萬,他們最終決定賣掉兩套房子。
一套是周峰名下的,另一套是周濤名下的。
因為要得急,兩套房子都以低於市場價不少的價格匆匆出手。
拿到錢的那天,大嫂張麗和二嫂李梅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活活把我剮了。
她們辛苦算計來的家產,還沒在手裡焐熱,就這麼沒了。
我能想像得到,她們的家,以後會是怎樣的一地雞毛。
但這與我無關。
她們也按照要求,在我的公司樓下,當著所有人的面,向我鞠躬道歉。
雖然不情不願,但總算是挽回了我的聲譽。
至於周峰,因為敲詐勒索未遂,且取得了我的諒解,最終被判了緩刑。
他雖然免了牢獄之災,但這個案底,會跟p他一輩子。
周家的天,塌了一半。
而我,終於等來了我想要的東西。
在民政局裡,我再次見到了周岩。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空洞,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他沒看我,沉默地拿出證件,沉默地填表,沉默地簽字。
當工作人員把那本綠色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裡時,我看到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走出民政局的大門,陽光燦爛。
「許昭。」他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為什麼?」他沙啞地問,「為什麼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沉默了片刻。
「周岩,你知道嗎,壓垮駱駝的,從來不是最後一根稻草。」
「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妥協,是你一次又一次的『顧全大局』,是你一次又一次地,選擇犧牲我。」
「我們的感情,不是被某一件大事摧毀的。是被這些無數的『小事』,一點一點,凌遲處死的。」
「沒有機會了。」
我說完,邁開腳步,沒有再停留。
身後,傳來他壓抑的,如同困獸一般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有些路,一旦選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處理完這一切,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假。
我去了西藏。
在納木錯的湖邊,我看著那片純凈的藍,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被洗滌乾淨。
我把那段長達八年的婚姻,連同那些不堪的人和事,都留在了過去。
手機響起,是我的律師。
「許女士,周建海先生,於今天凌晨,在家中去世了。」
我握著手機,愣了很久。
死了。
那個曾經讓我又敬又怕,後來又讓我又恨又憐的老人,就這麼走了。
他沒有等到賣房子的錢去治病。
或者說,他是被自己一連串的算計和失誤,給活活氣死的。
「他……留遺囑了嗎?」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留了。」律師的語氣有些複雜,「他把他名下最後那套自住的老房子,指定留給了您。」
「並且,他讓家人轉告您一句話。」
「他說,他錯了。」
我掛了電話,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我不知道這一刻的眼淚,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那個已經逝去的老人?
還是為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歲月?
或許,都是。
也或許,都不是。
我只是,為一個時代的落幕,而感到一絲悵惘。
那個以他為中心的,充滿了算計、爭鬥和親情綁架的周家,隨著他的死亡,也徹底分崩離析了。
而我,終於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11
我沒有回絕周建海的遺贈。
我接受了那套老房子。
不是為了貪圖那點財產,而是為了給這段恩怨,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
我回到那座城市,委託律師處理了房產的過戶手續。
拿到房產證的那天,我又一次見到了周家的人。
在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里。
周岩,還有他的母親。
婆婆比上次見到的更老了,頭髮白了大半,眼神渾濁,像是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周岩攙扶著她,他自己也像一根枯槁的木頭。
他們看到我,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死寂的麻木。
「房子,給你了。」周岩開口,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這是我爸的遺願。他說……他對不起你。」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們……也要搬走了。」婆婆用很低的聲音說,「這裡沒家了,我跟周岩回老家去。」
我看著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媽,你多保重。」我最終還是這麼稱呼她。
她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湧出淚水。
「昭昭,你是個好孩子。」她拉著我的手,喃喃地說,「是我們周家,對不起你……是我們,沒有福氣……」
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從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塞到她手裡。
「這裡面有些錢,不多。你拿著,回老家,安度晚年吧。」
這張卡里,有五十萬。
是我賣掉那套老房子一半的預估價款。
周建安的遺贈,我受了。但周家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要。
「不,不,我不能要……」婆婆想把卡推回來。
「拿著吧。」我按住她的手,「就當是我,替周岩,盡的最後一點孝心。」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我沒有再回頭去看那對母子。
走出律所的大門,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媽。
「昭昭,在哪呢?今晚回家吃飯嗎?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好啊。」我笑著回答,「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我仰起頭,看著湛藍的天空。
我的人生,翻開了新的一頁。
在這裡,沒有算計,沒有爭吵,沒有無休止的內耗。
只有陽光,美食,和愛我的人。
我賣掉了周建海留下的那套老房子,也賣掉了市中心那套小公寓。
我用所有的錢,在郊區買了一棟帶院子的房子。
我把我媽接了過來,跟她一起住。
我們在院子裡種上了花,養了一隻貓。
日子過得平淡,但無比安心。
我的公司,在經歷了那場風波後,反而更加穩固。
大家看到了我的能力和手腕,也看到了我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
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周岩。
直到一年後。
在一個行業酒會上,我看到了他。
他作為一家小公司的代表,跟在老闆身後,給客戶點頭哈腰地遞名片。
他瘦了,黑了,曾經眼裡的那份屬於天之驕子的傲氣,被生活磨得一乾二淨。
他看到了我。
我正被一群人簇擁在中心,作為特邀嘉賓發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