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必須離!」我媽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種人家,不能待!昭昭,你做得對!媽支持你!」
掛了電話,我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能得到家人的理解,總是好的。
然而,周家的騷擾,遠沒有結束。
他們見硬的不行,來軟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幾乎被打爆了電話。
大嫂、二嫂、周岩的七大姑八大姨,甚至一些我只在過年時見過一面的遠房親戚,輪番上陣。
她們的說辭驚人地一致。
「許昭啊,都是一家人,別那麼犟。」
「周岩多好的孩子,你上哪找去?」
「你公公都快不行了,你就當可憐可憐他,先把藥續上吧。」
「你一個女人,離了婚,名聲不好聽。」
我一概不理,電話設置了陌生號碼攔截。
他們打不進電話,就開始給我發簡訊,用各種惡毒的語言咒罵我。
再後來,他們竟然找到了我的公司。
那天我正在開會,前台打電話進來,說有幾位自稱是我家屬的人,在大廳里鬧。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麻煩來了。
我趕到大廳,看到大嫂和二嫂,正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同事。
「大家快來看啊!就是這個女人!蛇蠍心腸啊!」大嫂一看見我,立刻哭天搶地起來,「她不管自己公公的死活,眼睜睜看著他等死啊!」
「我們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娶了這麼個媳婦!不僅不孝順,現在還要逼著我弟弟離婚!天理何在啊!」二嫂拍著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
公司的保安想去拉她們,她們就往地上一躺,手腳並用,誰也近不了身。
我的同事們對我指指點點,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好奇。
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這是我工作了五年的地方,我憑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坐到今天的位置。
現在,這一切,都被這兩個潑婦,毀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鬧夠了嗎?」
我的聲音很冷,不帶一絲感情。
她們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平靜。
「鬧夠了,就給我起來。」我指著門口,「從我的公司,滾出去。」
「你……你還敢罵人!」大嫂反應過來,從地上一躍而起,指著我的鼻子,「你這個賤人!我今天就撕爛你的嘴!」
她說著,就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了過來。
我沒有躲。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時候,我身後衝出幾個人,是公司的保安。
他們一左一右,把大嫂和二嫂都架了起來。
「把她們請出去。」我對保安隊長說,「如果她們反抗,直接報警,告她們尋釁滋生。」
「是,許總。」
兩個女人還在瘋狂地掙扎叫罵,但很快就被拖出了公司大門。
大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同事都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我環視了一圈,挺直了背。
「看什麼?沒見過潑婦罵街嗎?都回去工作。」
我說完,轉身就走,留給他們一個冷硬的背影。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門,靠在門上,身體不住地發抖。
憤怒,屈辱,噁心。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吞沒。
周家,你們真的,成功地,激怒我了。
08
公司大鬧事件,像一顆炸彈,在我的生活里炸開了花。
雖然我表面上裝得若無其事,但公司里的流言蜚語,還是像藤蔓一樣蔓延開來。
「聽說許總家裡出大事了。」
「她把她公公的救命藥給停了,太狠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時看著挺和善的。」
我能感覺到同事們看我時異樣的眼光,能聽到我走過時他們壓低的議論。
我沒有去解釋。
對這些不了解真相的人,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工作做得更出色,讓他們無話可說。
然而,周家的人,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
兩天後,周岩的母親,我的婆婆,從老家趕了過來。
她直接找到了我的住處,在門口堵住了我。
婆婆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老實,懦弱,一輩子都活在周建海的陰影下。
她一見到我,眼淚就下來了。
「昭昭,你可回來了。」她拉著我的手,哭得話都說不清楚,「你爸……你爸他快不行了……」
我把她讓進屋,給她倒了杯水。
「昭昭,媽求你了。」她攥著我的手,冰涼,「你就發發善心,把醫院的錢續上吧。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沒了。」
「周岩他們兄弟幾個,都在想辦法湊錢,可一時半會哪裡湊得齊那麼多啊。」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行嗎?我這輩子沒求過人……」
她說著,就要給我跪下。
我趕緊扶住她。
對於這個婆婆,我談不上多喜歡,但也恨不起來。她跟周建海不一樣,她只是一個被封建思想禁錮了一生的可憐女人。
「媽,你別這樣。」我嘆了口氣,「不是我不願意,是他們做得太過分了。」
「我知道,我知道。」婆婆連連點頭,抹著眼淚,「是他們不對,是老頭子糊塗。我都罵過他們了。可他畢竟是你爸,是周岩的親爹啊。」
「昭昭,你就看在媽的面子上,也看在你跟周岩夫妻一場的情分上,幫幫他吧。」
我看著她布滿皺紋的臉,和那雙充滿哀求的眼睛,心裡有些動搖。
也許,我真的做得太絕了?
畢竟是一條人命。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
「許昭嗎?我是周峰。」電話那頭,是我那位「大伯哥」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周家沒人了,治不了你了?」
我眉頭一皺:「你想說什麼?」
「我告訴你,你別得意得太早!」他冷笑著,「我已經找人了,查了你的公司。你的公司,在稅務上,好像不太乾淨啊。」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周峰的語氣充滿了威脅,「我只是想提醒你,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要是再這麼執迷不悟,就別怪我把這些東西,交到該交的人手裡。」
「到時候,不光是你,你的公司,你手下那幫跟著你吃飯的人,都得完蛋!」
「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我要是還沒看到我爸的治療恢復,你就等著收法院的傳票吧!」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我拿著手機,手腳冰涼。
無恥!
卑鄙!
我沒想到,他們為了逼我就範,竟然會用這麼下三濫的手段!
我自己的公司,是我一手創辦的,每一筆帳都清清楚楚,我不怕他查。
但是,查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消耗和傷害。
一旦稅務部門介入調查,公司的聲譽、運營,都會受到致命的打擊。
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我看著坐在我對面,還在哭哭啼啼的婆婆,心裡的那一點點動搖,瞬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寒冷和憤怒。
好,真好。

這就是周家。
這就是我曾經付出一切,想要融入的家庭。
我站起身,走到婆婆面前。
「媽,你回去吧。」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昭昭……」
「你回去告訴他們。」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遊戲,到此為止了。」
「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有任何留情。」
09
我送走了婆婆,立刻給我的律師打了個電話。
我把周峰威脅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許女士,你別慌。」律師在電話那頭很鎮定,「首先,他這是敲詐勒索,是刑事犯罪。你剛才的通話,有錄音嗎?」
「有。」我的手機有自動通話錄音功能。
「很好。這是最關鍵的證據。」律師說,「其次,關於稅務問題,您放心。只要我們自身是乾淨的,就不怕他查。他這種行為,最多就是惡意舉報,我們可以反過來告他誹謗和商業詆毀。」
「現在,您什麼都不用做,等我消息。他們以為能拿捏你,那我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法律。」
跟律師通完話,我的心安定了不少。
我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羔羊。
我有我的武器。
接下來的一天,我沒有接到任何周家人的電話。
他們大概在等我的妥協。
我也在等。
等我的律師,給我信號。
第二天下午,律師的電話來了。
「許女士,都辦妥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我們已經向公安機關報案,以敲詐勒索罪對周峰先生提起了刑事控告。警方已經受理,並且根據您提供的錄音證據,初步認定犯罪事實成立,決定立案偵查。」
「同時,我們也向法院遞交了訴狀,起訴周峰、張麗(大嫂)、李梅(二嫂)三人,侵犯您的名譽權,並在您公司尋釁滋事,要求他們公開道歉,並賠償精神損失費和給您公司造成的經濟損失。」
「另外,關於周建海先生。」律師頓了頓,「醫院那邊傳來消息,因為長期拖欠後續治療費用,院方已經決定,對他進行強制出院處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