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我現在對你的房子,沒有半點興趣。請你和你的好兒子、好兒媳們,守護好你們的財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給你治病,不是我的義務。我之前那麼做,是情分。現在,這份情分,沒了。」
電話那頭,是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箱。
「你……你……」他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言盡於此。祝你好運。」
我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把周岩、周建海,以及所有周家人的電話,全部拉黑。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第二天,周岩沒有再來。
也沒有任何人來打擾我。
我給自己放了個假,去商場逛了逛,給自己買了幾件新衣服,做了個頭髮。
當我看著鏡子裡那個容光煥發,眼神明亮的自己時,我忽然覺得,過去那些年,我活得太累了。
為了一個所謂的「家」,我把自己磨成了一顆沒有稜角的石子,以為這樣就能融入其中。
結果,我只是被他們隨意踩在腳下。
傍晚,我接到了周岩的簡訊,是用一個陌生號碼發的。
「昭昭,我們談談吧。我在樓下咖啡館等你。」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
有些事,必須做一個了斷。
咖啡館裡,周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天不見,他好像憔悴了十歲。
鬍子拉碴,眼窩深陷,衣服也皺巴巴的。
他看到我,眼睛裡迸發出一絲光亮。
「昭昭,你來了。」
我在他對面坐下,沒有說話。
「我爸……情況不太好。」他艱難地開口,「停藥之後,各項指標都開始下降。醫生說,不能再拖了。」
我攪動著面前的咖啡,依舊沉默。
「我們……我們商量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大哥說,可以把他那套房子賣了,給我爸治病。但是……中介說,賣房需要時間,最快也要一兩個月。我爸等不了那麼久。」
我抬起頭,看著他。
「所以呢?」
「昭昭,你能不能……先把治療恢復了?」他的聲音裡帶著哀求,「就當是我借你的,行嗎?等房子賣了,錢馬上還給你。連本帶利。」
「我給你寫借條。」
他從包里拿出一支筆和一張紙,就要寫。
我按住了他的手。
「周岩。」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我曾經覺得無比真誠、無比深情的眼睛。
「我們離婚吧。」
06
「離婚」兩個字從我嘴裡說出來,很輕,也很重。
周岩整個人都僵住了,像被按了暫停鍵。他手裡的筆掉在桌上,滾了幾圈,停在我面前。
「你……你說什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在說什麼天方夜譚。
「我說,我們離婚。」我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但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為什麼?」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就為了一套房子?昭昭,你至於嗎?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就抵不過一套房子?」
「不是因為房子,周岩。」我搖搖頭,覺得有些悲哀,「房子只是一個開始,一個讓我看清很多事情的開始。」
「我看到了你父親的冷漠和算計,看到了你那些家人的貪婪和自私,也看到了……你的軟弱和妥協。」
「在你們周家人的眼裡,我,許昭,到底是什麼?是一個會掙錢的工具?是一個可以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保姆?還是一個可以用來填補你父親醫療費窟窿的冤大頭?」
「你捫心自問,當周建海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沒有我的房子時,你有一秒鐘,是為我感到不平的嗎?」
「不,你沒有。」我自問自答,「你只怕我鬧起來,讓你沒面子。你只想著讓我顧全大局,讓你父親開心。你從來沒有站在我的立場上,想過我的感受。」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周岩的心上。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顫抖著,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都是事實。
「當你的家人像一群瘋狗一樣衝到我家門口,對我破口大罵的時候,你在哪裡?你站在他們身後,默許他們的行為。」
「當周建海在電話里咒罵我,讓我去死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默許他用你的手機,給我打來那個侮辱我的電話。」
「周岩,你讓我感到噁心。」
我說出最後那句話時,看到他身體猛地一震,眼睛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所以,離婚吧。」我把面前的咖啡推開,那苦澀的味道讓我反胃,「這是對我們兩個人最好的結果。你回去做你的孝子,守著你的大家庭。我過我的清靜日子。」
「財產方面,很簡單。我們婚後共同買的房子,歸你。你把你那一半的錢折算給我就行。車子歸我。沒有其他共同財產了。」
「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這個地方,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
「不……」周岩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裡面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我不離婚!」他嘶吼道,「許昭,我不同意離婚!」
「我們的感情沒有問題!一直都沒有!是,我承認,我爸這件事我處理得不好!我太在乎他們的看法,我忽略了你!我道歉,我跟你道歉還不行嗎?」
他猛地站起來,竟然「噗通」一聲,對著我跪了下去。
咖啡館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我們身上。
我驚呆了。
我沒想到,他會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挽留我。
「昭昭,我求你,別離開我。」他仰著頭,淚流滿面,「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改,我什麼都改。」
「我會跟他們說清楚,以後我們跟他們分開過!我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我發誓!」
周圍的指指點點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這男的怎麼回事啊,給女朋友下跪?」
「看那女的,冷著一張臉,太絕情了吧。」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唉。」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公開處刑的罪人。
周岩的目的達到了。
他在用輿論,用旁觀者的同情,來綁架我。
我的心,一瞬間冷到了極點。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看著跪在地上的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周岩,你站起來。」我的聲音冰冷,「你這樣做,只會讓我更看不起你。」
一個男人,有錯不認,有事不扛,只會用下跪這種方式來博取同情,解決問題。
太可悲了。
「我不!」他固執地跪著,「除非你答應不離婚,否則我今天就跪死在這裡!」
我看著他這副無賴的樣子,忽然覺得,我過去八年,真是瞎了眼。
我深吸一口氣,不再看他。
我從錢包里拿出兩百塊錢,拍在桌子上。
「服務員,買單。」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館。
身後,是周岩絕望的哭喊,和旁觀者們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07
我以為周岩的下跪,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沒有底線的事情了。
我又錯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周岩沒有來。
我給他發了最後一條信息:「我只等你半小時。」
半小時後,他依然沒有出現。
我知道,他是在用這種方式,拖延。
我沒有再等下去,轉身打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既然他不同意協議離婚,那就走訴訟。
我花了一上午的時間,跟律師溝通了所有細節,遞交了材料。
律師告訴我,訴訟離婚的流程會慢一些,尤其是對方不同意的情況下,第一次起訴可能判不離。
「沒關係。」我說,「我等得起。」
我連八百萬都捨得,還在乎這點時間嗎?
從律所出來,我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
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我爸離婚了,後來再婚,生活在另一個城市,我們聯繫不多,但感情還在。
「昭昭,你跟小岩怎麼了?」我媽的語氣很焦急,「他剛才給我打電話,哭得跟個孩子一樣,說你要跟他離婚?」
我心裡一沉。
周岩,你真是好樣的。
竟然找到了我媽那裡。
「他說他知道錯了,求我勸勸你。還說,你要是跟他離了,他就活不下去了。」我媽在那頭嘆氣,「昭昭啊,媽知道你肯定受了委"屈。但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呢?小岩那孩子,平時對你不是挺好的嗎?」
「媽。」我打斷她的話,「我的事,你別管。」
「我怎麼能不管!你是我女兒!」我媽的聲音也高了起來,「他都找到我這裡來了,肯定是沒辦法了。你別太任性,給他個台階下。一個家,散了容易,再想建起來就難了。」
「媽,如果你的丈夫,聯合他全家,把你當猴耍,把你當銀行,需要你的時候你是寶,不需要你的時候你連根草都不是,你還能跟他過下去嗎?」
我把周家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地跟我媽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長久地沉默了。
「……他們家,怎麼能這樣?」我媽的聲音里充滿了震驚和憤怒,「太過分了!那個老不死的,你給他花錢治病,他竟然這麼對你!」
「所以,媽,你現在還覺得,我不該離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