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氣很大,我的肩膀被他捏得生疼。
我沒有掙扎,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周岩,放手。」
「你跟我去醫院!馬上去!把治療給我恢復了!」他根本聽不進我的話,拽著我就要往外走。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自己都有些驚訝。
「我不會去。」我靠在牆上,看著這個失控的男人,覺得無比陌生。
「你憑什麼!」他嘶吼著,眼睛通紅,「那是我爸!你有什麼資格決定他的生死!」
「資格?」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花了八百多萬,就買了這麼一個資格,貴嗎?」
「你……」他被我一句話噎住,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周岩,你爸說得對,我工資高,我自己買得起房,我不缺他那點東西。」我一步步逼近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既然我這麼能幹,這麼有錢,那周家的事,是不是也該讓那些『不那麼能幹』『沒那麼多錢』的家人多分擔一點?」
「一套房子,就算兩百萬。他們三家,一人拿了一套,加起來就是六百萬。」
「我只停了你爸八百萬的治療。算下來,我還虧了兩百多萬呢。你說,這筆帳,是不是該他們補上?」
我用他昨晚勸我的邏輯,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周岩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一絲……恐懼。
他可能從來沒見過我這個樣子。
在他眼裡,我一直都是那個溫順的,懂事的,顧全大局的許昭。
「許昭,你不能這麼做……那是我爸的命啊……」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哀求。
「是嗎?」我看著他,心如止水,「分房子的時候,你們把他當爸。現在要出錢救命了,你們也該把他當爸。」
「這錢,我不出了。你們三兄弟,連同那三個被你爸認可的好兒媳,自己去湊吧。」
我拉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周岩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死死地盯著我,仿佛想從我臉上看出一絲動搖,一絲後悔。
可是,沒有。
我的臉上,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靜。
他終於意識到,我是認真的。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眼神絕望。
「許昭,你會後悔的。」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衝出了我的家。
門被他狠狠摔上,發出一聲巨響。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靠在門後,身體緩緩滑落,坐在冰涼的地板上。
後悔?
不。
我只後悔,這件事,沒有早一點做。
04
我以為周岩離開後,至少能清靜一晚。
我錯了。
不到一個小時,我的門鈴再次被擂得震天響,這次不是一個人。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一整個周家。
周岩的大哥周峰,二哥周濤,以及他們各自的妻子,還有周岩。
他們像一支前來討伐的軍隊,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義憤填膺。
「許昭!你這個毒婦!」大嫂張嘴就罵,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那是我爸!你還有沒有良心!」
二嫂也在一旁幫腔:「我們家是造了什麼孽,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周峰和周濤雖然沒說話,但那陰沉的臉色,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
周岩站在他們身後,低著頭,不敢看我。
他把他們都帶來了。
我沒有理會那兩個像潑婦一樣叫罵的女人,目光越過她們,直直地看向周岩。
「這是你的意思?」
周岩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老三!你跟她廢話什麼!」大哥周峰終於開口了,他指著我的鼻子,語氣嚴厲,「許昭,我命令你,現在,立刻,跟我們去醫院,把爸的治療恢復了!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命令?
我笑了。
「大哥,你用什麼身份命令我?」我環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用周家長子的身份?還是用那個拿了江濱路房子的受益人身份?」
周峰的臉瞬間就黑了。
「你……」
「還有大嫂,」我轉向那個還在叫罵的女人,「你這麼孝順,公公病重,你拿什麼孝敬的?哦,對了,你拿了一套價值兩百多萬的房子。這孝心,可真夠貴重的。」
大嫂的罵聲戛然而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我又看向二哥和二嫂:「你們也一樣。拿著學區房,嘴上說著感謝,心裡不知道多得意。現在需要你們為這個家出一份力了,你們做了什麼?跑來我這裡,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樓道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四個人,面面相覷,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許昭,你少在這裡強詞奪理!」還是周峰反應快,他強行壓下怒火,「爸的病要緊!我們沒時間跟你吵架!房子是爸願意給的,但給他治病,是你這個做兒媳的本分!」
「本分?」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那我問你,我為周家付出的時候,我的本分在哪?我熬夜加班掙錢,給周建海湊醫藥費的時候,你們這些有本分的兒子兒媳,又在哪?」
「我賣掉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換來八百萬現金打進醫院帳戶的時候,你們在哪?」
「你們在盤算著怎麼從老爺子手裡多摳出一套房子!」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冷。
「分家產的時候,我許昭是外人。現在要我出錢救命了,我就有本分了?」
「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你們拿著他給的房子,就該承擔起救他命的責任!這錢,你們三家,一分都別想少!」
我一番話,像一把鋒利的刀,把他們偽善的面具全都撕了下來。
四個人的臉色,精彩紛呈。
「你……你胡說!」二嫂氣急敗壞地跳起來,「誰知道你那八百萬是不是真的!說不定是你跟老三合起伙來騙我們的!」
「對!肯定是!」大嫂也找到了新的攻擊點,「你就是想獨吞家產!」
我看著這兩個智商堪憂的女人,只覺得疲憊。
我懶得再跟她們爭辯,直接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裡面是我當初賣房的合同,銀行的轉帳記錄,醫院的繳費單。
每一張,都清清楚楚。
我把手機舉到他們面前。
「看清楚了嗎?白紙黑字。如果覺得是假的,歡迎你們去查。」
鐵一般的事實面前,他們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後,還是周岩打破了僵局。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血絲,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昭昭,算我求你。」他幾乎是在乞求,「先把爸的治療恢復。錢的事,我們再商量,我們三家湊,好不好?我求你了……」
他想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經深愛,此刻卻讓我感到無比失望的男人。
「周岩,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的心,已經冷了。
「要麼,你們現在就回去,商量怎麼湊齊後續的治療費。要麼,你們就等著醫院把爸請出去。」
「選擇權,在你們手上。」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後退一步,準備關門。
「許昭!」周峰怒吼一聲,伸手想攔住門。
我眼神一冷,直視著他。
「再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報警。」
我的目光,大概是真的嚇到了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終還是悻悻地收了回去。
我用力關上門,把所有的喧囂和醜陋,都隔絕在門外。
05
門外,叫罵聲、勸說聲、爭吵聲混雜在一起,持續了很久。
我戴上耳機,把音樂聲開到最大,世界清靜了。
我不知道他們是什麼時候走的。
等我摘下耳機時,樓道里已經恢復了安靜。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坐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是為我而亮。
不,現在有了。
這間小小的公寓,就是我的燈火。
手機再次響起,這次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了。
「喂,是許昭嗎?」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
是周建海。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我。」
「你……你這個……畜生!」電話那頭,周建海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地喘息著,「我白養了周岩這個兒子!讓他娶了你這麼個蛇蠍心腸的女人!」
「你想讓我死是不是?啊?我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完全沒有了昨天在飯桌上的那份從容和氣派。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房子……房子不就是一套房子嗎!我告訴你,你休想!我就是死,也不會把房子給你!」
「你現在,馬上,給我滾到醫院來!把我的藥給我續上!聽見沒有!」
他還在用那種命令的口吻跟我說話。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他現在已經沒有了任何命令我的資本。
「周建海先生。」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想你搞錯了幾件事。」
「第一,我不是你養的,更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跟你唯一的聯繫,是周岩。但很快,可能連這層聯繫都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