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羨慕,有悔恨,還有一絲……不敢直視的自卑。
我只是對他,淡淡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我移開目光,繼續我的發言。
我們,終究是活在了兩個世界裡。
酒會結束,我在停車場取車。
他追了出來。
「許昭。」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有事?」
「我……」他搓著手,顯得局促不安,「我就是……想跟你說句話。」
「我回老家了,又回來了。我媽……身體不好,老家的醫療條件不行。」
「我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工資不高,但……總算能餬口。」
他在跟我彙報他的生活。
我靜靜地聽著。
「我聽說……你過得很好。」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你買了大房子,還把你媽接過去了。公司也越做越大。」
「是。」我點頭。
「我……」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我後悔了,許昭。我真的後悔了。如果……如果當初我選擇站在你這邊,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看著他。
這個問題,我已經想過很多次。
「周岩,」我說,「沒有如果。」
「人生不是劇本,不能重來。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要自己承擔後果。」
「我的今天,是我自己掙來的。你的今天,是你自己選的。」
「我們都一樣。」
我說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車,消失在夜色里。
12
回到家,院子裡的感應燈亮了起來。
我媽還沒睡,正戴著老花鏡,在客廳里給我的貓織毛衣。
「回來啦?」她看到我,笑了起來,「累不累?廚房裡有給你留的銀耳湯。」
「不累。」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媽,謝謝你。」
「傻孩子,跟媽客氣什麼。」
我把頭靠在她溫暖的肩膀上,心裡一片寧靜。
這,就是家。
是我用盡力氣,才掙來的家。
幾天後,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老四的女朋友,小李。
那個在家庭晚宴上,拿走了最後一本房產證的女孩。
「許昭姐。」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忐忑。
「你好。」
「我……我想把這個房子,還給你。」她說。
我有些意外。
「這是周叔叔給你的,你不用給我。」
「不,這本來就該是你的。」她的聲音很堅定,「周家出了這麼多事,我也想了很多。這個房子,我拿著不安心。」
「我跟老四,也分手了。」她嘆了口氣,「經歷過這些,我才看明白,他們一家人……唉,不說了。我只是覺得,這房子是屬於你的。你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那麼多,你才配得上它。」
「許昭姐,我把房產證給你寄過去吧。我不想再跟他們家,有任何牽連了。」
我沉默了片刻。
「好。」我說,「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有些感慨。
周家那麼多人,到最後,反而是這個曾經最外圍的女孩,活得最清醒,也最有骨氣。
幾天後,我收到了她寄來的房產證。
我沒有要這套房子。
我把它賣了,把錢以小李的名義,捐給了一個專門救助貧困癌症患者的基金會。
就當是,為周建海,也為我自己,做最後的告別。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自己身上最後一點枷鎖,也消失了。
我站在我家院子裡,看著滿園盛開的月季。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的貓在我腳邊打著滾,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和周岩剛結婚的時候。
我們擠在一個小小的出租屋裡,暢想著未來。
他說,以後要努力掙錢,買一個大大的房子,有一個大大的院子,給我種滿我最喜歡的花。
我說,好啊。
後來,我們掙了很多錢,卻沒有買那個帶院子的房子。
我們把錢,都投入到了他那個看似光鮮,實則千瘡百孔的「大家庭」里。
而那個當初許下諾言的少年,也在一次次的「顧全大局」里,面目全非。
如今,我終於住上了帶院子的房子。
院子裡,也種滿了花。
只是,這一切,都跟他,再也沒有關係了。
我低頭,輕輕撫摸著貓咪柔軟的毛髮。
它抬起頭,用它那雙清澈的,像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我。
我笑了。
你看,沒有愛情,我好像,過得也挺好。
不,應該說,過得更好。
我的手機響了,是公司合伙人的電話。
「許總,歐洲那個項目,對方同意了我們的方案,邀請我們下周去倫敦簽約!」
「好。」我站起身,看著遠方,「準備一下,我們出發。」
我的未來,不在過去的回憶里,也不在任何男人的承諾里。
我的未來,在我的腳下,在我的手裡,在每一次果斷的決策和每一個嶄新的項目里。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