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徐朗在校園咖啡廳談分手。
他要劈腿,還惡人先告狀,怪我不相信他,就先暫時分開冷靜。
我冷笑:「怎麼我兩個男朋友,就你事兒多。」
他當場破防,氣急敗壞追問我另一個是誰。
我信口開河:「數學系的陳恣行,身高 187,建模國獎得主,樣樣比你頂。他還有八塊腹肌,我摸過!嘻嘻!」
話音剛落。
隔壁卡座聽完全程的黑色衛衣男生摘下耳機,慢條斯理轉過身高腳椅。
清冽嗓音落地:「更正下,我腹肌只有六塊,你數錯了。」
救命,造謠讓本尊聽個正著。
01
周三下午沒課。
我和徐朗在校園咖啡廳談分手。
準確說,是他在單方面宣布「暫時分開冷靜」。
玻璃窗外陽光刺眼,盆栽綠蘿的葉子蔫蔫地垂著。
徐朗攪動著那杯 32 塊的燕麥拿鐵,眉宇間堆滿「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疲憊。
「許昭意,你能不能別鑽牛角尖?林薇就是我實驗室的師妹,數據跑不出來我幫個忙而已。」
「幫忙需要凌晨兩點連麥改代碼?」
我扯了扯嘴角,「幫忙需要你生日那天她送你皮帶?」
「皮帶怎麼了?人家就是覺得我那條舊了!」
「是是是,舊了該換,連人帶皮帶一起換唄。」
我往後一靠,椅背發出輕微吱呀聲。
隔壁桌几個女生已經假裝玩手機實則豎著耳朵聽了五分鐘。
徐朗臉色一沉:「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陰陽怪氣?」
「那你做事能不能別這麼茶香四溢?」
我微笑。
「前腳跟我說晚安要早睡,後腳就在 GitHub 上跟師妹協作到深夜,提交記錄我查了,時間戳凌晨三點半——」
「怎麼,你倆的代碼非得月黑風高才能跑通?」
徐朗被噎住,耳根漲紅。
他猛地放下咖啡杯,瓷底磕碰大理石桌面,「咚」一聲響。
「行,許昭意,既然你這麼不信任我,那我們暫時分開冷靜冷靜。」
經典渣男語錄雖遲但到。
我差點笑出聲。
02
「別暫時啊。」
我掏出手機,點開相冊往前一推。
「永久唄。這張你倆在實驗室吃同一碗車仔面的照片,需要我發校園牆幫你官宣嗎?」
照片上,徐朗正低頭咬住林薇遞過來的魚蛋,後者笑眼彎彎。
空氣凝固了三秒。
徐朗的表情從震驚到羞惱再到破罐破摔只用了兩秒半。
「你偷拍我?」
「我路過,你們沒關門。」
我收回手機。
「順便說,你吃面的樣子挺下飯的,我那天晚飯多吃了半碗。」
「你——」
「我什麼我?」
我打斷他。
「徐朗,咱倆好了五個月,我給你占座帶飯寫實驗報告,你給我畫餅敷衍養魚塘。現在我醒了,這魚誰愛養誰養,老娘不伺候了。」
隔壁桌子的女生們傳來努力壓抑的「噗嗤」笑聲。
徐朗面子掛不住,豁然起身:「分就分!許昭意你別後悔!」
「後悔我是狗。」
我眼皮都懶得抬。
「你外面是不是早就有人了?」
他忽然俯身撐住桌子,壓低聲音逼問。
「不然為什麼這麼乾脆?說,那男的是誰?」
我抬眼看他。
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這張曾經讓我心動過的好看皮相,此刻只剩下急於抓住把柄的扭曲。
心底那點殘存的難過「啪」一聲熄滅了。
「你知道了?怎麼你們兩個人,就你事多?」
「什麼?!你還真有???」
徐朗目瞪口呆,他只是想把出軌的鍋甩出去,沒想到……
我慢悠悠勾起唇。
「有啊,數學系的陳恣行。」
「人家國獎拿到手軟,身高 190,手指比你命長——最重要的是,人家不會在女朋友和師妹之間左右橫跳。」
我一字一頓,笑得更甜:
「哦對了,他還有腹肌,八塊,我摸過。」
03
徐朗的表情精彩紛呈。
從「你胡說」到「怎麼可能」再到「我不信」,最後定格在惱羞成怒。
「陳恣行?那個數學系的高冷男神?許昭意你做夢沒醒吧?他能看上你?」
「怎麼看不上?」
我索性戲精上身,嘆了口氣,「其實我們在一起半年了,一直沒公開是怕刺激你。你才是那個插足我們感情的後來者,懂嗎?」
「你放屁!」
徐朗聲音陡然拔高,引得整個咖啡廳側目。
他意識到失態,又壓下來,眼睛赤紅:「證據呢?你拿證據出來!」
「要什麼證據?」
我聳肩,「他微信置頂是我,手機鎖屏是我照片,昨天還給我講了一晚上偏微分方程——講真,比你講得明白多了。」
徐朗氣得手指發抖。
他盯著我,像要從我臉上找出撒謊的裂縫。
我坦然回視,但是心裡卻慌得一批。
陳恣行是誰?
數學系鎮系之寶,常年霸榜績點第一,競賽金獎收割機,據說拒絕過的情書能裝滿一麻袋。
我跟他最近的交集,是幾個月前在圖書館不小心拿錯他的《實變函數論》,還書時他淡淡說了句「沒事」。
就這,我都能編出個連續劇。
「行,許昭意,你厲害。」
徐朗忽然笑了,笑得咬牙切齒,「那你現在把他叫來,當面對質。他要真是你男朋友,我當場給你磕三個頭喊爸爸!」
「人家忙著呢,誰有空陪你演——」
「那個。」
清冽的男聲從側後方響起。
我脊椎一僵。
緩慢,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隔壁卡座那個一直背對我們的黑色衛衣男生,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
他摘下一隻耳機,修長的手指搭在桌沿,腕骨突出,皮膚冷白。
然後他拉下口罩。
鼻樑高挺,唇色很淡,眼睫毛長得能在上面滑滑梯。
是陳恣行。
活的那種。
他抬眼看向我,又看向徐朗,最後視線落回我幾乎石化的臉上。
「不好意思,」他說,「剛才耳機漏音,你們對話我聽了個大概。」
我眼前發黑。
「首先,」陳恣行頓了頓,「我身高 189,不是 190。」
「其次,」他微微偏頭,似在思索,「我好像沒有八塊腹肌。」
「最後——」他停頓的時間更長了些。
我屏住呼吸,已經做好被當眾拆穿然後社死當場連夜逃離地球的準備。
陳恣行的目光在我慘白的臉上停留兩秒。
然後他轉向徐朗,語氣平靜無波。
「許昭意確實是我女朋友。」
最後他看向我,挑了下眉,眼裡有些許笑意,「腹肌你數錯了。」
04
時間好像靜止了。
咖啡機研磨豆子的嗡嗡聲,窗外自行車的鈴鐺聲,隔壁桌吸管戳破奶茶封膜的聲音——全部消失。
我的大腦處理器過熱死機,只剩下陳恣行那句「許昭意確實是我女朋友」在顱內無限循環。
徐朗的表情從震驚到懷疑再到崩潰。
「不可能……你們什麼時候……」
「半年前。」
陳恣行面不改色,順著我的話說,「她怕你受刺激,一直沒說。」
「那你們——」
「需要接吻證明嗎?」
陳恣行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內容卻炸得我頭皮發麻。
徐朗張著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最後他狠狠瞪我一眼,摔門而去。
玻璃門晃蕩好幾下才停住。
咖啡廳里鴉雀無聲,所有吃瓜群眾的目光在我和陳恣行之間來回掃射。
我機械地轉頭,看向救命恩人。
陳恣行已經重新戴好口罩,只露出一雙清凌凌的眼睛。
他抬手示意服務生:「麻煩,這桌的單併到我那邊。」
「不、不用!」我終於找回聲音,「我自己來!」
「沒事,就當是,」他頓了頓,「男朋友請客。」
「……」
我的臉爆紅。
等到結完帳走出咖啡廳,夕陽已經西斜。
梧桐大道上人影稀疏,我和陳恣行並排走著,中間隔著禮貌的一米距離。
「陳同學,」我雙手合十,九十度鞠躬,「對不起!我就是一時嘴快胡說八道!給你添麻煩了!」
「沒關係。」
他聲音悶在口罩里,聽不出情緒。
「徐朗那個人特別要面子,他肯定不會往外說的,你放心!我保證不會影響你的清白名聲!」
「嗯。」
「還有,謝謝你剛才救我狗命!」
我繼續鞠躬,「大恩大德無以為報,我請你吃飯吧!火鍋烤肉日料西餐隨你挑!」
陳恣行停下腳步。
他側過頭看我,夕陽給他的睫毛鍍上一層金邊。
「不用吃飯,」他說,「幫我個忙就行。」
05
陳恣行說的忙,是讓我假裝他女朋友,去應付他家裡安排的相親。
「我母親的朋友的女兒,推了三次,推不掉。」他言簡意賅,「下周六晚上,一頓飯的時間。」
我瞪大眼睛:「你要我……假扮你女朋友?」
「嗯。」
「為什麼是我?」
「剛好,」他看向我,「你也需要我繼續扮演你男朋友,不是嗎?」
我愣住。
「徐朗不會善罷甘休,」陳恣行分析得條理清晰,「他會打聽,會試探。如果我們『分手』太快,你的謊言會被戳穿。」
「可是——」
「互幫互助,各取所需。」他總結,「當然,如果你不願意,就算了。」
我願意!
我十萬個願意啊!
我內心在尖叫。
這哪裡是幫忙?這分明是續費我的救命鎧甲!
「我願意!」我生怕他反悔,「別說一頓飯,十頓都行!」
陳恣行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就說定了。」
他掏出手機,亮出二維碼。
「加個微信,方便聯繫。」
我手忙腳亂掃碼,發送好友申請。
秒通過。
他的頭像是一片深海,暱稱就一個「C」。
我的頭像是自家養的布偶貓,暱稱「昭昭今天也要加油」。
對比慘烈。
「那個,」我小心翼翼開口,「今天真的謝謝你。」
「不客氣。」陳恣行收起手機,「回宿舍嗎?順路。」
「順路順路!」
我們沿著梧桐大道往生活區走。
晚風拂面,帶著桂花將開未開的甜香。
我偷偷用餘光瞟他。
黑色衛衣,灰色運動褲,白色板鞋。
最簡單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卻乾淨清爽得像是青春電影截圖。
「陳同學,」我忍不住問,「你剛才為什麼幫我啊?」
陳恣行沉默了幾秒。
「看不慣。」他說。
「啊?」
「他那種,」他斟酌用詞,「又當又立的態度。」
我噗嗤笑出聲。
「精闢!」
笑完了,我又有點不好意思。
「其實我平時不這樣的,」我小聲解釋,「就是今天氣昏頭了……」
「理解。」陳恣行點頭,「被綠了還要被倒打一耙,生氣很正常。」
「你也覺得我被綠了?」
「照片上,」他頓了頓,「他咬的是她喂到嘴邊的食物。」
「對吧!」我瞬間找到知音,「親密距離已經突破安全線了!而且你看到沒有,她喂的時候手指故意蹭到他嘴唇!」
「看到了。」
「還有 GitHub 的協作記錄!凌晨三點!孤男寡女!實驗室!」
「確實可疑。」
「而且我生日他忘了,她生日他送口紅!還是斬男色!」
「過分了。」
我越說越激動,把這些日子的委屈竹筒倒豆子般全倒出來。
陳恣行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他在聽。
等我說完,已經到了女生宿舍樓下。
「謝謝你聽我吐槽,」我有點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囉嗦了?」
「不會。」陳恣行搖頭,「說出來舒服點就好。」
「嗯!」我重重點頭,「說出來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