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六見。」他示意我看手機,「時間地點我發你。」
「好!周六見!」
我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
「陳同學!」
他回頭。
「那個……八塊腹肌的事,」我臉紅到耳根,「我是瞎編的,你別介意……」
陳恣行頓了頓。
然後他抬起手,隔著衛衣,在腹部比劃了一下。
「只有六塊,」他說,「要看看嗎?」
06
我落荒而逃。
沖回宿舍,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
室友林棠從浴室出來,擦著頭髮問:「怎麼了?跟徐朗吵架了?」
「分了。」我悶聲說。
「早該分了!」
林棠一拍大腿,「所以你是喜極而泣?」
「不是……」我翻過身,盯著天花板,「我好像……調戲了陳恣行。」
「誰?!」
「數學系,陳恣行。」
林棠的毛巾掉了。
三分鐘後,我交代完前因後果。
林棠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豎起大拇指:「許昭意,你是真的勇。」
「我現在就是後悔,非常後悔。」
我哀嚎,「他問我是不是要看看腹肌的時候,我居然跑了!我跑什麼跑!看啊!不看白不看!」
「……等等,寶子!你的重點是不是有點歪?」
「沒有歪,這就是重點!」
我坐起來,「周六我還要假裝他女朋友去應付相親。」
林棠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昭啊,」她語重心長,「你確定這只是『互幫互助』?」
「不然呢?」
「陳恣行,數學系高嶺之花,據說女生跟他要微信的成功率是零。」
林棠掰著手指。
「他主動加你,主動幫你圓謊,主動提出互扮情侶。」
「這劇本我熟,短劇里都這樣演的。下一集就該假戲真做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我強行鎮定,「他就是人好,看不得渣男囂張。」
「哦?」林棠挑眉,「那他怎麼不看別人囂張去?」
我答不上來。
手機震動。
C:「剛才的話,是開玩笑的。」
C:「別介意。」
我盯著這兩行字,忽然笑了。
「你看,」我把手機螢幕亮給林棠,「人家就是禮貌性幫忙,怕我尷尬還特意解釋。」
林棠湊近看了看,嘆氣。
「行吧,你說啥是啥。」
「本來就是。」
我回覆:「沒關係!是我太慫了哈哈!」
發送完,我點開陳恣行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只有一條橫線,和一句「朋友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真·高冷男神標配。
我退出來,發現他又發了條消息。
C:「周六晚六點,校門口見。」
C:「著裝隨意,做你自己就好。」
昭昭今天也要加油:「收到!」
昭昭今天也要加油:「需要我準備什麼台詞嗎?比如『我們怎麼認識的』『戀愛經歷』之類的?」
C:「不用。」
C:「見機行事。」
07
周六下午五點,我開始在宿舍里上躥下跳。
「這件連衣裙會不會太正式?」
「這件衛衣又太隨便了吧?」
「化妝化什麼風格?甜美?御姐?清純?」
林棠被我煩得不行,一把按住我。
「許昭意,陳恣行說了,做你自己。」
「可我自己是什麼風格啊?」
我欲哭無淚。
「就是現在這樣,」林棠把我按到鏡子前,「慌得一批又強裝鎮定的風格。」
鏡子裡的女生,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因為緊張微微泛紅。
頭髮是剛卷的大波浪,口紅是草莓紅,裙子是米白色針織連衣裙。
溫柔得我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算了,」我深吸一口氣,「就這樣吧。」
五點半,我提前到校門口。
陳恣行已經在了。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站在梧桐樹下看手機。
夕陽餘暉落在他肩上,整個人像是鍍了層柔光。
我小跑過去。
「等很久了嗎?」
「剛到。」他收起手機,目光落在我身上,「很好看。」
我的臉「騰」地紅了。
「謝、謝謝……」
「車來了。」他示意路邊停下的計程車。
車上,我小聲問:「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啊?」
「小時候見過,很久沒見了。」陳恣行說,「聽說是學鋼琴的,剛從國外回來。」
「那我要表現得……恩愛一點嗎?」
陳恣行側頭看我。
「你想怎麼表現?」
「比如……」我猶豫,「挽手臂?喂食物?還是……」
「挽手臂可以,」他截住我的話,「喂食物就不用了。」
「為什麼?」
「容易嗆到。」
「……」
好有道理。
餐廳是家法式料理,氛圍安靜,每張桌子都用屏風隔開。
我們到的時候,對方還沒來。
陳恣行替我拉開椅子,等我坐下後,才走到對面。
「緊張?」他問。
「有點。」我老實承認,「萬一演砸了……」
「不會。」他說,「你連編我是你男朋友都編得那麼自然,演女朋友應該更輕鬆。」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實話。」
正說著,屏風被輕輕拉開。
一個穿著香檳色小禮裙的女生走進來,長發及腰,氣質溫婉。
「恣行哥哥,好久不見。」
她聲音柔柔的。
陳恣行起身:「沈小姐。」
「叫我心怡就好。」沈心怡微笑,目光轉向我,「這位是?」
「我女朋友,許昭意。」陳恣行介紹,「昭意,這是沈心怡。」
我站起來,露出標準笑容:「你好。」
沈心怡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笑意不變。
「你好,沒想到恣行哥哥已經有女朋友了,阿姨都沒告訴我呢。」
「剛在一起不久,」陳恣行語氣自然,「還沒跟家裡說。」
「原來如此。」沈心怡落座,「許小姐是哪個學校的?」
「和他同校,計算機系大三。」
「計算機?」她微微驚訝,「和恣行哥哥專業差好遠呢。」
「還行,」我微笑,「他教我數學,我教他編程,互補。」
「這樣啊。」沈心怡端起水杯,「聽說許小姐成績很好?」
來了來了,經典查戶口環節。
我保持微笑:「一般,年級前十而已。」
「那很厲害呢。」
沈心怡轉向陳恣行:「恣行哥哥,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總說,以後要找個能和你一起解數學題的女朋友。」
陳恣行頓了頓。
「不記得了。」他說。
「是嗎?」沈心怡輕笑,「我還記得很清楚呢。那時候你說,兩個人一起研究費馬大定理的證明,是最浪漫的事。」
我悄悄在桌子下面戳了戳陳恣行的手背。
他看我一眼,眼神示意:「?」
我眨眨眼:需不需要我發揮?
陳恣行幾不可察地搖頭。
「那是小時候的玩笑話。」他說,「現在覺得,兩個人在一起,舒服最重要。」
「也是。」沈心怡點頭,又看向我,「許小姐會解費馬大定理嗎?」
「不會,」我坦然,「但我能寫出讓計算機暴力破解的程序。」
沈心怡:「……」
陳恣行嘴角微揚。
「開個玩笑,」我笑眯眯,「其實我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不一定非要擅長同一件事。他懂數學的浪漫,我懂代碼的詩意,互相欣賞,也挺好。」
沈心怡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笑了,這次的笑容真誠了些。
「你說得對。」
接下來的晚餐順利了許多。
沈心怡沒再為難我,話題轉向了她在國外的見聞。
陳恣行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接住話題,不會讓氣氛冷場。
我偶爾插幾句,大多數時候埋頭苦吃。
你別說,這家餐廳的惠靈頓牛排是真不錯。
飯後甜點時,沈心怡忽然說:「許小姐,能陪我去趟洗手間嗎?」
我看向陳恣行。
他輕輕點頭。
08
洗手間的鏡子前,沈心怡補著口紅。
「許小姐,」她開口,「你喜歡恣行哥哥什麼?」
我早有準備。
「很多啊,」我數著手指,「聰明,冷靜,有耐心,長得好看,手也好看,聲音也好聽……」
「這些都很表面。」
沈心怡轉頭看我,「你知道他喜歡什麼顏色嗎?討厭什麼食物?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害怕什麼東西?」
我卡殼了。
「看來你不知道。」
沈心怡笑了笑。
「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這些我都知道。」
「所以呢?」我反問,「你知道這些,他就應該喜歡你嗎?」
沈心怡愣住。
「沈小姐,」我認真地說,「喜歡一個人,不是靠知道他的喜好清單。而是即使不知道,也願意去了解;即使了解了發現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也依然喜歡。」
「你和他的過去,我確實沒有參與。但我和他的現在和未來,我想參與。」
一口氣說完,我自己都佩服自己。
沈心怡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這次是真的釋然的笑。
「你比我想像中厲害。」她說,「我認輸。」
「這不是比賽,」我搖頭,「沒有輸贏。」
「也是。」她收起口紅,「好了,我們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