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見了邢琮之的目光,已經鎖定上了茶几上倒扣著的日記本。
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了過去。
先是咣當一聲踢到了茶几腿,然後腳下一滑,撲通跪在了邢琮之的面前。
在這期間,我還是只堅定一個念頭。
絕對,絕對不能讓他看見裡面的任何一個字。
在他的指尖碰到日記本的前一秒……
我一把將東西死死拽到了手中。
「……」
13
邢琮之忽然笑了。
他坐在沙發上勾著唇角,垂眼看了眼我扶住他膝蓋的那隻手。
「鍾意。這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我臉憋得通紅,耳根都快要滴出血。
「疼嗎?」
我被他提著腋下抬起來放到了沙發上,趕忙搖頭。
「沒事,就是地磚太滑了。」
可邢琮之卻又指了指我的腳。
我這才發現小腳趾的指甲撞破了,拖鞋側面已經暈了一團紅色。
「藥箱放在哪?」
邢琮之拿過藥箱,要幫我上藥。
可我哪裡敢。
我只能硬著頭皮背過身,咬牙扯掉了那斷掉的半截指甲。
就算疼得冷汗直冒。
可在發現邢琮之的目光再次瞟了一眼日記本的時候。
我還是不著痕跡地挪了半寸過去,一屁股坐住。
邢琮之又笑。
但這次他把頭扭到了另一邊。
「鍾意。」
我警鈴大作,大腦中快速走馬燈似的想著各種說辭。
我甚至想過要說,日記本里是我欠的高利貸明細。
可邢琮之卻忽然站起身,整了整衣角。
「你休息,我回去處理工作了。」
臨走前,他瞟了一眼廚房裡已經燒開的水。
「大紅袍,下次喝。」
14
我的信念感,在接觸了邢琮之幾個照面後。
潰不成軍。
明明我們前前後後的對話加起來,還沒有一條垃圾簡訊的字數多。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夢。
夢見鍾情掐著我的脖子質問我。
「鍾意,你還要不要臉?他是你姐夫。
「你這種覬覦自己姐夫的卑劣第三者,不會有好下場。」
儘管每天頂著一身冷汗從夢中驚醒。
可在邢琮之打來電話,邀請我一起去參加酒會的時候。
我還是口不應心地答應了下來。
酒會上,他為我引薦了不少大佬。
大家許是礙於邢琮之的面子,對我的態度極其和善。
可等背過人去,卻全都在暗戳戳地往我身上打量。
「不喜歡這種場合?」
邢琮之見我一直心不在焉,低聲問了句。
我搖頭,嘆了口氣。
「我們台長要是知道我能參加這種規格的酒會……
「怕是要給我打板供起來。」
邢琮之淡淡笑了笑。
「鍾意,身邊有資源就要學會利用。」
「再說,我也不介意。」
我沒明白他說話里的意思,抬眼看過去。
「邢氏集團每年的廣告投放與投資風向都被時時刻刻盯著。
「由我出面給你的節目贊助,太過於顯眼,會給你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把我手中的香檳杯拿走,換了杯檸檬水。
「但是像上次那種陪酒拉贊助的飯局,還是不要去了。」
我依舊沒太懂。
也許是最近接觸得多,感覺熟了一點點。
所以我的膽子也莫名大了一些,直接問道。
「可是,為什麼?
「因為我是鍾情的妹妹?」
邢琮之只是笑笑,沒答。
15
酒會結束,他照例送我回家。
其實我並沒有喝醉。
臉紅純粹是因為和他的距離靠的太近。
且越來越近。
尤其是他俯身幫我系安全帶的時候。
那股子熟悉的味道再次鑽入鼻腔。
我無處安放的手下意識捏了把大腿。
卻因為太過緊張,一把掐在了邢琮之的腿上。
「……」
邢琮之只是微愣了一秒,然後裝作無事發生,朝司機大哥報了地址。
我這才發覺。
這和上次送他去餐廳的那位司機大哥不是一個人。
「專訪如果你想做的話,準備好資料和內容先給我看。」
邢琮之的語氣今天格外的溫柔。
我低著頭沒答。
他以為是自己剛才的話有誤會,於是又補充道。
「不是怕你做不好。
「是有關集團歷史和一些金融方面的問題,就算是專業人士也需要一定時間準備。」
其實這些年有關於邢琮之的每一次公開採訪與各種新聞財報。
我都有仔仔細細地看過。
還會把一些媒體的報道和圖片收集列印出來,貼在手帳本里。
我為這種信息上的不對等小小失落了一下。
然後又突然為自己的這種失落感到心驚膽戰。
回到家以後,我第一次沒有寫日記。
我又給自己開了瓶紅酒,然後坐在陽台飄窗上發獃。
我對著窗戶上映出的影子罵道。
「鍾意,你太貪婪了。
「邢琮之給的這諸多便利,從來都不屬於你。」
16
我將邢琮之接受專訪的事告訴了主編。
「鍾意,你確定要放棄這次專訪的機會?」
「你要知道,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不是隨便就能砸在你頭上的。」
我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確定,我本來就不適合。」
主編說得沒錯。
除了我,沒人會傻到拒絕給邢琮之專訪。
消息剛傳出去,還沒到半天功夫。
秦香那邊就已經準備了厚厚一摞資料,親自去見邢琮之了。
人是中午十一點半走的。
還不到十二點半,秦香踩著高跟鞋頂著大濃妝又氣勢洶洶地回來了。
她衝到我的辦公室,二話沒說就給了我一巴掌。
「鍾意,你他媽故意耍我。」
好多人都堵在辦公室外圍觀這場熱鬧。
只有小悠嗷的一聲衝過來,死死地抱住了秦香。
「你瘋了嗎,怎麼能隨便打人。」
秦香氣得臉通紅,指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一天到晚就會裝清高裝無辜,其實就他媽你小心思最多。
「來你說說,你跟主編說邢琮之已經接受了專訪邀請。
「那為什麼我帶著團隊過去卻直接被拒之門外?」
秦香一把推開了小悠,還不忘整了整自己精緻的大波浪卷。
「鍾意,你是真不要臉。金主的大腿自己沒抱住,想把玩脫了這口鍋甩我身上。
「我告訴你,這件事我跟你沒完。」
秦香被趕來的主編拽走了,走之前還不忘罵我一句死綠茶。
其實被打了這一巴掌我沒什麼感覺。
我的全部注意力,一整個下午都集中在手機上。
明明是自己選擇的退縮。
卻還在卑劣的心存僥倖著他能打一個電話過來。
問我一句為什麼。
可惜,並沒有。
看來,真的是我多想了。
於是,我把邢琮之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17
鍾情生日的前一天,我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她的語氣依舊冷嘲熱諷:
「怎麼,這次你姐過生日,你又不回來?
「我真是想不通,鍾意。怎麼就你親情淡薄到這個程度,跟我們全家都好像陌生人一樣。
「以後是不打算跟我們來往了嗎?」
這種話我向來不反駁。
也沒提鍾情壓根就沒有邀請我這件事。
只是這通看似詢問實際上是指責的電話還不算完。
第二天傍晚,鍾情在社交帳號上發了一張照片。
是一張她和邢琮之的合影。
照片里,她親昵地挽著邢琮之的胳膊,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看了大概三分鐘,然後默默合上電腦出了門。
因為此刻,我還有比嫉妒更火燒屁股的事。
下午開會,主編當著所有台領導的面警告我。
我今年的贊助費用,還有兩千多萬沒有完成。
前年和去年我幾乎都是勉強踩著及格線。
如果今年再不達標,我的節目怕是要掉到無人問津的午夜場。
進包廂門之前,我連喝了兩瓶小悠給我準備的解酒藥。
可一整晚我連吐了三輪,卻只拉到了一則六秒鐘的廣告。
飯局散場,我扶著牆邊準備離開。
「鍾意,你還好嗎?我送你吧。」
說話的人叫秦伯銘。
初見介紹時說自己是某家紙媒的同行。
雖然此時此刻我的心情喪到極點,但還是禮貌地擺擺手。
「謝謝,不用了。」
可秦伯銘不依不饒,見我要走直接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別這麼防備,我沒有惡意。」
「你喝了酒,自己不安全。」
我走路已經搖搖晃晃,但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
一把甩開了秦伯銘的手。
我原地站定,指著他的鼻子。
「我見過你,秦伯銘。」
「你不是什麼同行,你是鍾情的大學同學。」
18
秦伯銘並不是被安排到我身邊的個例。
鍾情這些年沒少折騰。
我進電視台的頭一年,她買通了台里一個小助理。
悄悄刪了我準備了半個多月的節目素材,害我差點出了重大播出事故。
第二年,我策劃的一個紀實類入圍了某個獎項。
她找人錯位拍攝了我和某業內前輩的合影。
不但找人舉報,還引導輿論說我的獎項是靠睡出來的。
那次我差一點就被台里開除。
這樣的事數不勝數。
這次就連自己身邊的朋友都用上了。
「我已經滾這麼遠了,你們放過我吧。」
我踉蹌著轉身,卻一頭撞進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抬頭看見邢琮之那張臉,我還以為是自己喝出了幻覺。
「邢,邢琮之?」
他低頭不著痕跡地挑了下眉毛。
「你還真挺愛喝酒的。」
對面的秦伯銘似乎也認得邢琮之。
硬生生把伸過來的手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