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了好半天。
我抓起桌子上的書準備轉移注意力。
可低頭一看,是我昨天半夜抓心撓肝睡不著寫的幾行日記。
「邢琮之鼻樑上那顆小痣還在,真好。」
我只看一眼便一把合上了筆記本。
整個人瞬間都快要燒起來。
「鍾意姐。」
「姐姐喂。」
「你電話響好半天了。」
我愣了好幾秒這才反應過來,接起那串陌生號碼。
可剛接通,又是迎頭一棒。
「鍾意。」
邢琮之的聲音和鼻樑上那顆淡淡的小痣齊齊攻擊起我的大腦。
「是,是我。」
對面頓了下,不知道是不是聽出了我聲音里的顫抖。
「你髮帶,落在了我車裡。」
「發,髮帶?」
我急忙去包里翻了翻,昨天戴的那條確實沒在。
「那可能真是我落下的。」
對面沒說話,我趕忙改口。
「不是,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我確定。」」
「嗯,嗯。」
「好,可以。」
小悠躺在沙發上,眯起眼勾著嘴角看著我。
等我掛斷電話開始深呼吸,她這才嘖嘖了兩聲。
「鍾意姐,你要不要去照照鏡子?」
我摸了摸臉,不明所以。
「怎麼了?」
小悠無奈地搖了搖頭。
「姐啊,你身邊但凡有點可燃物,現在就得叫消防員了。」
8
和邢琮之約在了不遠處的一家私房菜館。
我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
這頓飯只是要感謝他為我解圍又送我回家。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還是在衣帽間來來回回換了好幾套衣服。
還畫了個精緻的全妝。
出門前,我在鏡子前轉了幾圈後,突然愣住。
然後咬著牙又回去把臉上的妝洗掉。
吃飯期間,他問了幾句我工作方面的問題。
我答得機械,雲里霧裡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我還要在這邊待一陣。」
聞言,我疑惑地抬起頭。
「啊?」
邢琮之好脾氣地又補了一句。
「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給我打電話。」
「號碼,記下了麼?」
我的腳趾在平底鞋裡摳了又摳,只能點頭。
可還沒找到什麼合適的說辭,包廂的門忽然被拉開。
「琮之,你真的在這裡。」
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鐘情,不知道為何突然出現。
她踩著高跟鞋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
只淡淡掠了我一眼,隨後朝對面的邢琮之迎起笑臉。
「要不是看見你的車在外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來這邊跟朋友聚一聚。」
她從我旁邊擦肩走過,一屁股坐到了邢琮之旁邊。
我不知道鍾情有沒有注意到。
但是我看見了。
在邢琮之拿起手帕擦嘴時,微微皺了皺眉。
9
我告訴自己該走了,這裡沒有我的位置。
可屁股才剛剛抬起一點。
鍾情突然一眼掃到了放在一邊的牛皮紙袋。
「誒,這是什麼?」
「不會是要送我的生日禮物吧?」
還沒等我解釋,鍾情已經先一步把裡邊的髮帶拽了出來。
我握緊拳頭,又僵硬地坐了回去。
「鍾情。」
邢琮之出聲打斷了鍾情的下一步動作。
「你和鍾意,不熟?」
鍾情把玩著髮帶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規規矩矩地把東西放了回去。
「哎呀,我這不是好久沒見你太高興了嘛。」
「我和鍾意可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親姐妹。」
「親姐妹哪有那麼多客套話,我們昨天還打了好久的電話呢。」
她的臉上還是笑著的。
只是朝我望過來的那一眼,帶了些別樣的意味。
「是吧,鍾意。」
我咬著後槽牙,輕輕點了點頭。
可鍾情早八百年前就把我的號碼拉黑了。
去年爺爺生日。
她短暫地把我拉出小黑屋,只為了打電話來警告我一句。
「也沒什麼要緊的,你就……別回來了。」
胃裡開始翻江倒海地疼。
好在這頓飯也結束了。
等走到車邊,鍾情這才把牛皮紙袋重重塞到我手上。
她溫柔地撫了撫我的臉。

「你呀,自己在這邊也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怎麼又瘦了。」
「要不然我找個利索的阿姨給你吧。」
我趕忙搖頭。
「不用了。
「家裡沒地方住。」
見邢琮之坐上了車。
鍾情背對著車的方向冷笑一聲,忽然抬手抱住了我。
可能在邢琮之的方向看過來。
這只是一對許久未見的親姐妹的尋常擁抱。
可只有我聽得到耳邊惡狠狠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話:
「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不要對不屬於自己的存有不切實際的妄想。」
「如果再有下次,我保證你之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10
鍾情是坐邢琮之的車子走的。
他們又會說什麼去了哪,我不想知道也沒有資格過問。
只是自從那天之後,我每天去台里上班,又多了一道程序。
那就是應付刨根問底的主編。
「鍾意,你到底和邢琮之什麼關係?」
「我已經跟台長說了這件事。」
「我們一致同意把專訪邢琮之這項任務交給你。」
「到時候專訪也在你的欄目里播出,這對你節目的收視率有很大幫助。」
我再三婉拒。
一遍又一遍強調我和邢琮之根本不熟。
可主編不依不饒,就差要拉著我的手登門拜訪。
「我打聽了下,邢琮之這次來是為了收購一家海運公司。」
「他還要在這邊分公司待一陣。」
「你抓緊時間,錯過這次以後可就找不見人了。」
「今年檯曆評選最佳新聞人,就看你的表現了。」
我還是提著主編準備的伴手禮去了。
但前台姑娘問我是否有預約時,我拚命地搖頭。
「您不用麻煩,我就在這邊等就好。」
我心裡計算過時間。
現在是上午十點,等中午休息時我就出去找餐廳吃飯。
然後他們下午上班我再回來。
等熬到下班,我再提前卡著點兒回台里。
完美。
絕對可以完美地避開能與邢琮之見上的機會。
我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美美地點了杯咖啡。
第一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手機嗡嗡響了兩聲。
螢幕上是赫然幾個大字:
「邢琮之(姐夫)」
括號里的兩個字,是我在時刻提醒自己。
不要妄想,不要越界。
我哆哆嗦嗦地接了起來,就聽那邊淡淡幾個字。
「鍾意,上來。」
11
我甚至都沒來得及想好說辭,就被前台姑娘熱情地引上了樓。
邢琮之似乎也是才開始辦公。
他挽了挽袖口就埋頭簽起了桌面一大摞文件。
我捏著杯咖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個……其實我也沒什麼事。」
「主編讓我來送些節日伴手禮。」
邢琮之頭都沒抬。
「為了專訪?」
我清了清嗓子,尷尬地點頭。
又突然想起來他看不見。
「啊對。」
「不過我一直負責實事類的節目,對人物專訪方面並不是很擅長。」
「您要是有意向,之後我還是讓我同事來對接。」
其實我說的是實話。
如果不是被主編髮現了我認識邢琮之。
這活根本輪不到我。
去年新年提案的時候,我提交過一份新欄目的企劃。
主題就是專訪各行各業的傑出代表。
可前前後後只審了兩輪。
就以專訪類節目收視率低和經費有限被駁回。
這回邢琮之倒是抬頭了,他定定看了我兩秒。
「你要一直在那邊站著說話?」
我尷尬地揚了揚手裡的咖啡杯。
「那,我就不打擾您了。」
「我……」
因為從接到電話開始,我就一直緊張。
所以手心後背冒了一層冷汗,我也只當是自己太孬。
可我剛轉身準備去拉門把手。
眼前突然一黑,雙腿一軟,直接仰頭栽了下去。
12
我被抱上沙發休息了一會,這會兒又莫名其妙被扶上了邢琮之的車。
其實吃了一塊巧克力後。
我飆低的血糖就已經基本恢復了過來。
但我一直都沒敢再抬頭。
等被送到了自己家門口,又是一個世紀難題——
指紋識別壞了,只能按密碼開門。
但密碼是邢琮之的生日。
我咬緊後槽牙,硬著頭皮在密碼鎖上一口氣連按了二十多個數字。
才勉強算是把他的生日混在了其中。
邢琮之看了門鎖好半天。
「這麼長的密碼?」
我人中拉得老長,只能尷尬地笑笑。
「今天又給你添麻煩了。」
「要進去喝杯茶嗎?」
我看得出邢琮之今天很忙,小山一樣的文件一定還要趕回去處理。
所以我也只是虛假地客氣一遭。
可話音剛落,就見他片刻都沒猶豫地點了點頭。
「好。」
「……」
我給他翻了雙出差酒店帶回來的一次性拖鞋。
邢琮之看了好半天,這才穿了上。
這房子是我畢業那年就租下的,兩室兩廳不大不小。
可邢琮之個子太高。
站在這種挑高只有兩米多的房間裡總覺得很違和。
「你,你先坐。」
「我去換……」
我又改口。
「我去泡茶。」
我磨磨蹭蹭地打開櫥櫃門,準備翻出去年台長送我的大紅袍。
可這邊剛一轉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