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琮之壓根沒搭理秦伯銘的意思。
他脫下外套披在我的肩上,然後大手一攬把我拉進了懷裡。
19
直到車子開到家樓下,我的腦子依舊是懵懵的。
特別是邢琮之打開車門背對著我蹲下去的時候。
「不,不用了吧,我自己能走。」
他卻維持著這個姿勢沒動。
「腳不是還沒好麼,上來。」
我猶豫了兩秒,沒扛住誘惑爬上了邢琮之的背。
他站起得很輕鬆,還將我往上顛了顛。
「其實我腳已經好了,就是今天穿的高跟鞋不舒服。」
老房子也沒有電梯,感應燈忽明忽暗的。
邢琮之不再說話,只是每走一步都好像踩在我的心臟上。
到了門口,他還是絲毫沒有要把我放下的意思。
「按密碼。」
我不敢反駁又怕露餡。
於是壯著膽子把手繞到他面前捂住了他的眼睛。
然後才哆哆嗦嗦又按了一大串數字。
邢琮之只是悶笑了聲,沒有拆穿我的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個,謝謝。」
「挺晚了,你早點回去休……」
我嘟囔著從他背上剛滑下來。
可腳剛踩到地上,邢琮之突然轉過身,提著腰把我架到了玄關的五斗柜上。
他抓著我捂住他眼睛的那隻手,搓了搓我泛潮的掌心。
「鍾意,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麼?」
我眨了眨顫抖的睫毛,低頭保持緘默。
邢琮之從包里掏出手機,遞到我面前。
「把我從黑名單里放出來?」
我咬著下唇,顫抖著解鎖。
把號碼從黑名單里放出的瞬間,螢幕上赫然顯示著。
「姐夫?」
我有一點死了。
只能咬著牙指了指邢琮之的衣服兜。
「你手機震,好幾次了。」
又是安靜了好半天。

邢琮之似是妥協般地嘆了口氣。
「我要去趕航班,出國,大概一周左右。」
我的心臟撲通地跳。
看著他鬆開我的手,然後彎腰幫我脫掉了高跟鞋又換上了拖鞋。
「等我回來,給我看看你那藏得嚴實的本子裡寫了什麼。」
「然後跟我解釋一下,誰是你姐夫。」
20
一連三天,我都收到了邢琮之訂的花。
為此我還特意買了好幾個大花瓶帶去了辦公室。
找好光線,找好角度。
在幾十張里選出最完美的一張發給邢琮之。
哦對,那天他走之前,我們加上了微信。
「新買的花瓶?」
雖然有時差,但每一次他回得都很快。
「嗯,這束我準備晚上帶回家。」
臉燙得像是高燒了三天,可我自己卻渾然不覺。
「腳好了麼?我讓司機去接你下班。」
我正在一堆雜亂的表情包里翻找著準備回消息。
突然,小悠氣喘吁吁地一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我嚇了一跳,但轉頭時面上還掛著笑。
「怎麼了小悠?」
小悠支支吾吾了半天,這才大喘著粗氣指向外邊。
「鍾意姐,外邊來了好多警察。」
「我剛才聽了一點,好像說是有人舉報你什麼稅又什麼非法轉移資產。」
小悠的話音剛落,好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就被主編帶了進來。
為首的人將一張蓋了紅色印章的文件晾到我面前。
「麻煩你配合,跟我們走一趟。」
小悠急得原地轉圈,卻一點辦法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我被帶走。
我被收走了全部隨身物品。
審訊我的警察說,我名下在半個多月前多了個私人帳戶。
在這期間,有好幾筆警方監控的高危戶頭在往裡打錢,名義是廣告宣傳費。
然後這些錢再快速以海外投資的名義轉移出去。
我將這些年的所有收入與投資,以及個人使用的所有銀行帳戶列了個單子。
他們前前後後又問了我一些問題。
隨後便留我一個人在空空如也的審訊室里。
21
本來我還不是特別慌。
因為我沒做過任何違法的事,也從來沒做過他們說的那些勾當。
可牆上的時鐘從下午一點一直轉到了晚上八點。
卻始終沒有再來一個人,哪怕跟我說一句話。
我開始有些坐立不安了起來。
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我忽然想起十歲那年。
姑姑回國探親,給我和鍾情買了兩件一模一樣的裙子。
「鍾情,鍾意,快換上給姑姑看看。」
「姑姑給你們拍漂亮照片好不好?」
本來拍合照的時候大家有說有笑,都在誇我們穿上裙子都很漂亮。
可當天晚上,鍾情就像瘋了一樣。
不但剪碎了我的那條裙子。
還拖著我的頭髮將我關進了後院那個堆放雜物的倉庫里。
「姐姐,我錯了。」
「我不該跟你穿一樣的裙子,我再也不敢了。」
「我怕黑,你不要把我扔在這裡好不好……」
鍾情充耳不聞。
她用膠帶將我纏在了水泥柱上,又一圈一圈糊住了我的嘴。
這是她迄今為止罰我最狠的一次。
以前我要是哪裡惹得她不痛快,她只會把我關在衣櫃里。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掙脫束縛。
墊著幾個破木箱子,從兩米多高的通風口爬出去的時候。
已經是三天後。
我哭著撲進母親的懷裡,指著鍾情說出真相。
可家裡沒人信是她將我綁在那兒的。
因為眾人眼裡的鐘情,乖巧聰明懂事,從沒有犯過錯。
為此我還挨了母親重重的一耳光。
「鍾意,你就跟你那個滿嘴謊話的爹一樣。」
「當初就是因為懷了你,那個賤人才有機可乘。」
「哄得你爹死活都要跟我離婚,又分走了半數家產。」
「你就是天生壞種,我真後悔生了你這麼個殺千刀的爛東西。」
從那時起,我再也不敢獨自呆在沒有窗戶的密閉房間裡。
21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睡著了,還是因為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等再睜開眼,時鐘已經指向了凌晨四點多。
門咔嗒一聲被從外邊打開了。
最開始問話的那個警察朝我招了招手。
「先出來吧。」
我擦了擦臉上的淚水,趕忙踉蹌著朝門口跑了過去。
可才跑到門口,眼前一個人影閃了下。
一記重重的巴掌隨即朝我臉上甩了下來。
我不敢置信地捂著臉,看著對面那個許久不見的面容。
「媽。」
這聲媽卻一點未喚醒她心中那一點點對女兒的疼愛。
「我就說你天生就是個惹是生非的災星。」
「你知不知道你姐姐的公司才剛剛上市。」
「你鬧這麼一出,現在網上已經把你的身份扒得一清二楚。」
「連帶著你姐姐不但要一起挨罵,現在股價都跟著跌停了。」
「鍾意,你還能要一點臉麼?」
鍾情站在一旁,一臉憂鬱地拉著母親的胳膊。
「媽,你先消消氣,有事咱們出去再好好說。」
「你昨天接到消息血壓就高了,公司什麼的都是小事,你彆氣壞了身體。」
母親倍感安慰地拍了拍鍾情的手背。
「你別擔心,之後讓鍾意把轉移出去的錢都補回去,然後發個聲明。」
「放心,這件事是她自己負責,就算是坐牢也不會影響到你。」
我無力地垂下手,解釋的話到嘴邊盡數咽了回去。
連一旁的小民警都看不下去了。
「你們不是帶著律師來交保證金的麼?」
「辦完手續了?」
鍾情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那就帶人先回去,在調查期間記住不要離開本市,手機二十四小時保持暢通。」
小民警嘆了口氣,把個人物品盡數遞給我,然後轉身走了。
我低著頭要往出走,卻被鍾情抬起胳膊一把攔住。
「去哪?」
「你知不知道外邊全是記者,你現在這麼出去,好像誰給你天大的委屈了一樣。」
剛拿回來的手機在此時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上邊是我前幾天才剛剛改了備註的邢琮之。
鍾情的眼睛霎時變得狠戾無比。
她抬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被掐得幾乎喘不過氣,踉蹌著撞向身後的牆壁。
「鍾意,你忘了我警告過你什麼了?」
走廊另一邊傳來一陣穩健的腳步聲。
隨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哦?你警告過她什麼?」
鍾情第一次肉眼可見地慌了。
她快速鬆開手,朝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琮,琮之?你怎麼在這,你不是出國了嗎?」
22
從離家那年開始,我就再沒有哭過。
可不知為何,在看清邢琮之緩緩走近的身影時。
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砸了下來。
他走到我身邊,不顧母親和鍾情錯愕的目光,一把將我抱進了懷裡。
「真孬啊,就這麼站著挨欺負。」
我想抬頭看他,可他壓著我後腦勺的手一直沒鬆開。
「邢琮之,你什麼意思?」
「和你定了親的人是我女兒鍾情。」
邢琮之淡淡冷笑了聲。
「你就鍾情一個女兒?」
母親被邢琮之懟得一時間沒說出話。
「我之前還在納悶,為什麼鍾意要給我備註成姐夫。」
邢琮之揉了揉我的頭髮,然後抬頭看向眼睛已經快要瞪出血的鐘情。
「鍾情,我們談過戀愛嗎?」
鍾情的拳頭握得死死的,後槽牙咬得咯吱咯吱響。
「可我們從小就定了親,所有人都知道我未來就是要嫁進邢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