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母親長久地凝望著我,嘴唇顫抖:「……真的?」
「我一直病著,不知道他學習居然這麼好——」她眼淚滾落下來,「太好了,太好了……」
我重重點頭。
從病房出來,沈倦和我走了相當沉默的一段路。
醫院外天青雲淡,他停住腳步。
「謝謝你幫我瞞她。謝念珠,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答應你。」
「好。」
我彎起眼睛,雙手交叉,仰頭看他。
「你不要恨我哥哥。他當時不是故意的,如果你們以後有了衝突,你多讓讓他,好嗎?」
08
直到回家,我還喜滋滋地哼著小曲,腦海中迴蕩著沈倦的反應——
他說好。
我這個要求可不是空穴來風。
沈倦是小說男主,頂級美強慘,智商比尋常人高出一大截,幹什麼都能成功。
好吧,雖然不想承認,但也包括謝衡。
上輩子沈倦被我強迫,但也干出了一番成績。我家破產後,他聲名鵲起,等我死的時候,沈倦已經成了億萬富翁。
這前途太光明了,照得我都睜不開眼。
經過這件事,我和沈倦的關係修復了一丟丟。
他不再總是橫眉冷對。
虞晚棠後來偷偷將飯卡還給了我,說她有錢吃飯了。
我一查,十天居然才花了一百五!
氣得我胸中鬱結,每天帶三份飯。
三文魚牛腩豬蹄羊肉鮑魚燕窩,紅棗當歸阿膠枸杞母雞湯,背上書包我身高都矮了三厘米,吃得沈倦虞晚棠鼻血狂流。
如此兩周,謝衡也發現了不對勁。
他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圈,狐疑道:「小寶,你最近好像吃得有點多。」
我面色如常:「我在長身體。」
謝衡點點頭,沒有再問。
但我起夜時,路過他房間,聽到裡面傳來的說話聲。
對面似乎是個醫生。
謝衡憂心忡忡:「我妹妹最近飯量大增,吃的還都是滋補的東西,卻沒見胖,會不會是糖尿病?」
被否認後,他又道:「那會不會是……懷孕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我氣得跳腳,困意全消。
又聽見謝衡道:「哦,不是啊。還有,今天我給她量身高,她矮了一厘米,而且虎口還長了一顆痣……」
「萬一是腫瘤怎麼辦?」
我:?
神經病!
09
沈倦說,他不能白吃我的飯。
月考成績下來,他拿著我的卷子翻來覆去看了三遍,臉上雖然什麼表情都沒有,但我硬生生從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了不悅!
「謝念珠,」沈倦深吸了一口氣,「你物理就考五分?」
我狡辯:「我不擅長物理。」
沈倦面無表情:「數學五十分。」
我抱住頭,崩潰地大叫三聲:「我們老謝家天生沒有理科細胞祖墳冒黑煙求求你放過我吧!!」
沈倦硬生生將我的手掰開,低聲說:「我沒什麼能報答你的,所以只能輔導你的功課了。」
這是報答嗎?
這是恩將仇報吧!
輔導了五天,我實在受不了了,私底下找到虞晚棠,想要和她換座位。
一向溫柔的她卻搖搖頭拒絕了。
我很納悶:「你不是喜歡沈倦的嗎?」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我對她的了解比上輩子還深。上輩子我總以為虞晚棠不過是個小白花、菟絲花,但其實,她是很堅韌的青草。
我哥占有欲太強,如果虞晚棠和他在一起,肯定會重蹈覆轍的!
所以我拼了命地想撮合虞晚棠與沈倦。
虞晚棠伸出手,輕輕地說了一句:「你頭髮有些亂。」
她嫻熟地將我亂髮撫平,噙著笑意看我,溫聲道:「我不喜歡他呀。」
我如遭雷劈!
他們可是男女主!
男女主不在一起,故事還怎麼發展!
似乎被我生無可戀的表情逗樂,虞晚棠彎起眼睛笑了。她捏捏我的臉頰,「是不是沈倦太兇,你討厭他了?他那人就這樣。你可以找我輔導功課的。」
虞晚棠笑眯眯地發誓:「我絕對不會罵你。」
我的注意力卻全然不在這上面。
只愣愣地聽著她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我喜歡誰,你不知道嗎?」
我真不知道啊!
10
半夜,我垂死病中驚坐起!
這輩子謝衡沒有把沈倦叉出去,也沒有展露兇惡的一面。
那天,他坐在包廂沙發上,長腿交疊,西裝革履,俊美無儔,容顏鋒利,氣度高華,如山巔冰雪。昏暗的包廂里,別人都模糊不清,他卻像是給自己打了下巴燈髮絲燈。
虞晚棠對他一見鍾情,似乎也非常合理……
不要啊!
我哥他人面獸心啊!
11
我沒有來得及掐斷這段愛情的幼芽。
因為周一,虞晚棠沒來上學。
虞晚棠是住校生,老師給她媽媽打了電話,可是她媽媽說她周末根本沒回家,舍友也說,虞晚棠周末兩天根本不在宿舍。
我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部無人接聽。
我著急上火,拉著沈倦就沖了出去。
「我們分頭找,」我急切道,「她經常去的地方,還有圖書館!」
說完,我給謝衡打了個電話,讓他也幫忙找人,順便報了警。

如果是最壞的可能——
我心裡咯噔一聲,隨後又安慰自己,不會的。
虞晚棠可是女主角,她肯定會平安的!
去警局的路上,我手機突然叮的一聲。
發消息的人是……虞晚棠。
我送了她一部自己的舊手機,但虞晚棠不怎麼會用,連鎖屏密碼都沒有,什麼都是初始狀態。
於是我給她註冊了微信,那個初始頭像的對話框里,靜靜躺著一條地址。
是個會所。
渾身血液沖向天靈蓋,腦袋嗡嗡響。我急忙掉轉車頭,恨不得站起來蹬!
到了會所,虞晚棠又發來一條消息。
簡單的一個數字「2」。
二樓?
我喘著粗氣,根本來不及細想,直衝二樓!
會所房間很多,我一間一間看過去,卻突然被一隻手拽了進去!
白光。
刺目的白光。
屋裡開著大功率的燈,虞晚棠被綁在椅子上,兩個男人環繞著她,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笑:
「你這朋友果然漂亮啊,也挺有錢的。」
我渾身血液寸寸凝結成冰,難以置信地看向虞晚棠——
難道是她……
可下一秒,視線就被一個男人手中的手機吸引。
他把玩了一下,嗤笑道:「你個小姑娘用的手機還挺好呢,16promax,老子都用不起,你一個來會所打工的怎麼可能用得起?」
「肯定是金主買的,別的男人都能玩你,讓我玩一下怎麼了?裝什麼冰清玉潔?」
看來那兩條消息,都是他發的。
我面對著他們,小步小步往後退,悄悄掏出手機想報警——
男人眼疾手快,一把奪過手機!
還嫌不夠,他罵著髒話又給了我一巴掌!
「跟老子玩心機,你他媽活膩了!」
嘴裡瀰漫起血腥味,我咬著下唇,艱澀道:「放了我們,我給你錢——」
「你當我傻?」
男人嗤之以鼻,「放了你,你馬上就會跑去報警。不放了你,也有錢拿。」
「而且,」他搓搓手,「老子還沒試過這麼嫩的。」
我屏住呼吸,耳邊心跳如擂鼓。
男人拿起我的手機對著我:「來,人臉解鎖,把你的錢都掃給我。」
我嗯了一聲,湊上去——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奪過手機!
12
男人根本沒想到我會暴起,他怔愣的一秒內,我抓住機會,迅速按了五下側邊按鈕!
從我上學的第一天起,謝衡就把他自己設置成了緊急聯繫人。
我每換一個手機,他都不厭其煩地設置一次。
男人看著通話介面,目眥欲裂,大吼著將手機摔了個稀巴爛!
「你他媽的,你他媽的,」他胸膛劇烈起伏,「賤貨!現在撥不出去了吧!」
說著,又是兩個耳光。
我眼冒金星,隨手抄起身旁酒瓶,結結實實地砸在他臉上!
他徹底被激怒。
我根本不是這兩個男人的對手,被一腳踹在地上,肚子疼得要命,伴隨著嘔吐的抽搐感。
男人騎在我身上,一下一下扇著我的臉。
耳邊一時只余虞晚棠崩潰的尖叫聲。
她聲聲哽咽:「別打了,別打了,你們打我吧——」
男人不耐煩,回身給了她一巴掌。
同伴嘆了口氣,終於勸他:「虎哥,算了算了,別打死了。打成豬頭你能上得下去?」
虎哥冷哼一聲:「我要那個,這個給你。」
我渾身痛到發燙,喉頭腥甜,連動的力氣都沒有。
虎哥像是打累了,啐了一口,高高舉起酒瓶,重重砸在我頭上。
血流進眼睛裡,眼前一片猩紅的模糊。
我勾起唇角。
虎哥大怒:「你他媽還笑!」
暴打如雷霆驟雨。
他不知道,雖然電話沒有打通,但按動側鍵時,會把我的定位發給謝衡。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聽到了腳步聲、踹門聲,最後,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悽厲而悲愴。
13
「哥哥來晚了……哥哥來晚了……」
謝衡死死將我抱在懷裡,眼淚不斷落在我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