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心裡有那麼一點難過,但沒關係,現在更要緊的是畢業。
我把我精心修改過的論文遞給裴洛。
他的眉頭皺起來就沒平過。
我小心翼翼地問:「我寫得也沒這麼差吧......」
他嘴角勾了勾。
「嗯,寫得不錯。」
「打算髮哪裡?」
「《意林》還是《讀者》?」
「我知道有本雜誌叫《瞎扯》,上面笑話多,你的論文發上去挺合適。」
「就這學術垃圾,你還想考研,我看哪個老師敢要你。」
誰惹他生氣了?
以前也沒發現裴洛這麼毒舌啊......
我鼓起勇氣,「家裡窮,我要早點出去工作。沒想過讀研來著。」
這話說完,裴洛怔住了。
看我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他似乎心軟了幾分。
他拿起紅筆在我的論文上指出幾處問題,讓我回去改正。
剛打算要走,裴洛叫住我。
「雖然你現在是本科畢業,但我在用研究生的論文標準要求你。瀟瀟,你想繼續讀研我可以給你......」
「不用!」
「只要你不卡我論文,讓我順利畢業就行。」
「除了論文,我也不想和你再有什麼聯繫。」
話說完,我根本沒給裴洛說下去的機會。
快速逃離了辦公室。
隱約能聽到辦公室里傳來什麼東西落地碎掉的聲音。
10
那天以後,我很久沒見過裴洛。
直到學校舉辦學術會議,裴洛要求我一定跟他一起去參加。
我反駁:「我一個小小本科生上不了台面,裴教授要不帶個研究生?」
裴洛:「你看我名下有研究生嗎?」
好好好,感情是要我去做牛馬。
我帶著文件袋緊緊跟在裴洛後面。
他和學術大拿們交流,也會順帶介紹我是他的學生。
但我根本插不上嘴,甚至很多深奧的內容完全聽不懂。
加了一些大佬的微信,又和他們的學生瞎聊了一會。
裴洛見我蔫了,打發我去茶歇區給他拿吃的。
剛要把我最喜歡的巧克力蛋糕放進嘴裡,就有一個聲音叫住了我。
「瀟瀟,好幾天沒見你了,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轉頭看向來人。
「梁昭師兄。我沒有。」
我一邊咀嚼著蛋糕一邊搖頭。
「對不起,師兄,我上次掛斷你電話是因為……」
「別說了,別說了。」
梁昭尷尬地擺手,「那天晚上我也是喝多了。林涵已經把我罵了一頓。你的前任我確實比不上。」
「她告訴你我前任是誰了?」
我心頭一驚,放在嘴邊的小蛋糕不香了。
林涵這個大嘴巴,到底要出賣我多少次啊?
梁昭拿了張紙巾,輕輕擦掉我嘴角的蛋糕殘渣。
「是裴教授吧。他這麼優秀,換做是我也會忘不了。」
「不怪你。」
他的動作有些親昵,嚇了我一跳。
還沒等我開口說話。
手上吃了一半的小蛋糕被人搶了去。
梁昭熱情地和他打招呼:「裴教授好!我是許教授的學生梁昭。」
裴洛沒有理會梁昭,一叉子下去把小蛋糕送進自己嘴裡。
我剛想說,那是我吃剩的。
卻看到裴洛沒好氣地看著我:「讓你給我拿蛋糕,你動作這麼慢。是要餓死我嗎?」
他現在這副樣子沒了高冷教授的架子,倒真像個餓死鬼。
我看著他用力地一叉一叉吃完我心愛的小蛋糕,指著他的嘴角。
「裴教授,你擦擦?」
「沒有手,你幫我。」
我:「......」
梁昭熱心地先我一步拿起了紙巾,「裴教授,我幫你擦吧。」
「你對誰都這麼熱心嗎?」
裴洛拿過他手上的紙巾自己擦了擦嘴。
空氣突然冷了起來。
梁昭有些尷尬,假裝看了一眼手機,「我導師找我了,我先走了。」
我莫名感覺裴洛在笑。
這笑意讓我毛骨悚然。
看著梁昭的背影,裴洛打了個嗝。
「到飯點了,去吃飯吧。」
我跟著裴洛走進餐廳。
迎面就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紀家的真千金紀姣姣,裴洛的未婚妻。
她看到我似乎很高興:「瀟瀟,你也在呀!」
11
其實,我也沒有很討厭紀姣姣。
相反,我還有些佩服她。
植物人的養母,家暴的養父,住在破爛的小村子裡,可能有時候飯都吃不飽。
她長得矮矮小小一隻,卻很像破土而出的春筍。
靠著自己的努力和國家助學金一步步考上重點高中、重點大學。
聽說她已經保研了 A 大的研究生,成為學術大牛王學敏教授的學生。
這樣的人放在社會新聞里都是值得敬佩的。
只不過,我看到她和裴洛在一起還是會覺得膈應。
我和她點頭,「好久不見。」
她伸手過來想挽住我的胳膊,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躲在裴洛身後。
她這才看向裴洛。
「裴教授,要一起吃飯嗎?王學敏教授也一起。」
不是。
你倆都訂婚了,說話用得著這麼客氣嘛?
我還在心裡嘀咕。
裴洛已經答應了。
我剛想找個藉口溜走,就聽見裴洛叫我:「瀟瀟,一起。」
雖然是學校食堂,但大佬們都有單獨的包廂。
我們進來時人不少,我沒想到梁昭和他的導師許教授也在。
飯桌上聊的都是無聊的學術話題。
我插不上嘴,一個勁地埋頭吃白米飯。
梁昭坐在我旁邊實在看不下去,往我的碗里夾了不少菜。
許教授笑道:「瀟瀟,有男朋友沒有啊?」
突然被 cue,我嚇了一跳。
搖了搖頭,「還沒呢。」
「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考慮考慮你師兄啊,你師兄也還單著呢。」
梁昭追我這件事挺轟動的,他在女生樓下擺了心形玫瑰花表白。
當天微博就炸了,差點上了本地熱搜。
想必許教授也早就聽說了。
梁昭憋紅了臉:「老師,別說了,我不配,我不配。」
許教授怒其不爭:「嘖嘖,怎麼還害羞起來了,現在的年輕人。」
「你們倆要成了,我不但是你們導師,還是你們的媒人。」
梁昭的臉色一言難盡,許教授卻不放過他。
「來來,梁昭,給你師妹剝只蝦。」
梁昭的筷子懸在半空中就不動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裴洛先他一步,夾走桌上最後一隻蝦。
許教授有些尷尬,把話題轉移到裴洛身上。
「聽說小裴也快要結婚了吧?王教授,到時候可要記得請我們喝一杯啊。」
他看了一眼裴洛,又看了一眼王學敏教授。
老教授是學術大牛,在圈裡頗受尊重。
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裴洛的外公。
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長輩。
裴家和紀家的婚事,他最清楚不過了。
王教授笑了笑,「這事情你問我,還不如問這臭小子。」
「小子,你自己說,什麼時候能請大家喝喜酒啊?」
我的目光穿過裴洛,偷偷看向他旁邊的紀姣姣。
好巧不巧,對上她看我的怪異眼神。
她沖我笑。
什麼意思?
她也以為我要和她搶裴洛?
看不起我?
我不稀罕啊。
垂下腦袋,我繼續沉默。
裴洛慢條斯理地剝乾淨蝦。
「快了。等日子定下來,一定給大家送喜帖。」
他的話音剛落,我手邊的小碗里突然出現了一隻剝好的蝦。
我人傻了。
12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看著自己的未婚夫給別人剝蝦,紀姣姣居然不生氣。
這脾氣是真的好啊。
換做是我未婚夫這麼做,早就當場炸毛了。

不愧是真千金,修養非一般的高。
可這蝦啊,我不敢吃。
我把碗往裴洛手邊推了推,暗示他送錯人了。
可他一動不動。
我只好站起身把小碗端到紀姣姣面前。
差點連話也不會說了。
一個勁地:「你吃,你吃。」
紀姣姣接過我的碗,笑盈盈地看著我。
「謝謝姐姐。」
我心裡想:她還真的是脾氣好,又識大體啊。
不像我毛手毛腳,什麼事情也做不好。
難怪爸爸媽媽喜歡她。
裴洛也會喜歡她的吧。
等我坐回原位,裴洛用大概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不喜歡吃蝦了?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吃我剝的蝦的。」
「不是。」
「粒粒皆辛苦。我要把米飯吃完,沒胃口吃蝦。」
大佬們繼續拉著裴洛聊學術話題。
吃過飯後,裴洛要跟著大佬們去小聚,紀姣姣也跟著一起去了。
我找了個藉口回宿舍。
在送我回宿舍的路上,梁昭問我:「你和裴教授到底怎麼回事?他要訂婚了為什麼還對你那樣,那樣……」
他手忙腳亂形容不出來到底是那樣。
反正,怪彆扭的。
「他沒對我怎麼樣啊。我現在只想順利拿到畢業證,我也不想和他有什麼糾纏。」
「可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太清白。」
「一個男人的直覺告訴我,他還喜歡你。」
我不傻,當然知道裴洛對我的想法。
但我必須要打消掉他這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也打消掉自己心裡那一絲的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