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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近日,聽說五皇子正在滿京城尋他的救命恩人。
他在御前陳情,說當初在寺廟禮佛時遭人刺殺,雙目受傷,幸得一位姑娘相救。
皇上問起恩人名姓,他竟坦然答出了我的閨名。
消息傳回王府時,沈雲渡當場沉了臉。
他徑直入宮,當著聖上與群臣的面,一口血嘔在殿前,顫聲斥五皇子覬覦臣妻,話音未落便昏死過去。
人被抬回府時,面白如紙,氣息奄奄。
我守在榻邊,幾乎以為他真要氣絕了。
他卻忽然睜開眼,一把拉住我的手。
「寶珠……莫信旁人挑撥。我信你。」
我頓了頓,如實道:「他說的確是實話。可我若知救的是五皇子,定不會伸手。」
沈雲渡眸光倏亮。
「你們……有仇?」
我仔細想了想。
這輩子尚無,可嫡姐說上輩子有。
嫡姐的仇人,自然也是我的。
於是我點點頭:「有。」
他翹起的嘴角差點壓不住。
「寶珠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
等他喝完藥,我起身欲走,卻被他拉住衣袖。
「寶珠……今夜,能否容我回房?」
我搖頭:「你身子未愈,還需靜養。」
誰知到了夜裡,我推門進屋,卻見他竟已跪在房中。
燭火搖曳,映著他赤裸的上身,肌理分明。
桌上端正地放著一根馬鞭。
我看得怔了怔。
沈雲渡抬眸望來,目光沉沉。
「是我對不住寶珠,欺瞞於你。」
我一時未解其意。
「我從未抱病,這病……是裝的。」
「朝中有人慾取我性命。只要我一日康健,毒藥暗箭便一日不斷。倒不如……自己先病給他們看。」
我問:「是誰?」
他靜了片刻。
「尚無線索,但……」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
「恐與五皇子有關。」
嫡姐說過。
上輩子毒死他的,正是沈卿胥。
沈雲渡死皮賴臉地將鞭子往我手裡塞,求我打幾下出氣。
見我遲遲不接,他便將鞭子一丟,伸手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嗓音低軟地哄。
「寶珠,我知錯了,往後再不騙你。」
近來我花他的銀子花得實在痛快,心裡那點氣本就消了大半。
此刻被他這般抱著溫言軟語,也就半推半就地……將他壓上了榻。
11
翌日醒來,神清氣爽。
周滿卻匆匆來報,五皇子來了。
沈雲渡面色一沉,霍霍磨牙:「他還敢登門?」
沈卿胥帶了一車禮,說是給我的。
他立在庭中,目光落在我臉上,深情款款。
「從前眼盲心也盲,竟不知寶珠生得這般好看。」
沈雲渡一步擋在我身前,沒好氣道。
「來了也不叫人。」
「再看也不是你的,眼珠子收好了。」
沈卿胥輕笑:「沒準呢。」
「帶著你的東西,滾出去。」
「我是送給寶珠的,與你何干?」
他側眸,話鋒忽轉:「皇叔身子如何了?還剩……幾日?」
我默默抓起一把瓜子,坐在一旁嗑了起來。
沈雲渡冷笑:「暫時死不了。」
「那真是可惜了。」
兩道目光在空中一撞,各自冷哼一聲。
沈卿胥執意留下用飯。
沈雲渡吩咐廚房做了一桌全辣宴,紅彤彤一片。
「忘了你自小不能食辣。」
他狀似歉然:「廚子做錯了。要不……你改日再來?」
沈卿胥卻面不改色地夾起一筷辣椒。
「從前不吃,但與寶珠相處那些時日,早已慣了。」
一頓飯吃得刀光劍影。
我瞠目結舌地看著兩人將花椒嚼得面不改色。
這也咽得下去?
好不容易送客了,沈卿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望我。
「寶珠,皇叔年長你許多,難免無趣。若在府中悶了……可來尋我。」
我:「???」
「不必,我可以去找嫡姐。」
......
12
沈卿胥一連半月來府里用飯。
這日嫡姐來看我,正撞見他坐在花廳里。
她眼睛一亮,轉身就扎進了廚房。
再上菜時,悄悄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附耳低語。
「沒下毒,就是給他點教訓。」
我鬆了口氣。
大白天的,若真鬧出人命,運出去費力,還要挖那麼大的坑埋,實在麻煩。
要宰也該騙去城外,剁碎了東丟西扔,野狗啃得乾乾淨淨,神不知鬼不覺。
一個沒留意,沈雲渡已夾了幾筷入口。
嫡姐哎地輕呼一聲。
桌上兩人同時停了筷子。
我立刻起身:「嫡姐說想吃明韻樓的桂花糕了,你們慢用,我們出去走走。」
待我陪著嫡姐吃飽喝足回來,只見周滿一臉古怪地候在廊下。
「王妃,也不知是哪樣食材不新鮮,王爺和五皇子……都吃壞了肚子,正……正搶茅廁呢。」
不多時,便見兩人腳步虛浮、面色發白地從不同方向踉蹌走出。
沈雲渡扶住廊柱,氣若遊絲。
「我府上的菜……定是哪裡出了岔子。卿胥往後……還是莫要來用飯了。」
沈卿胥雖也唇色發青,卻仍強扯出一絲笑。
「無妨,我年輕……好得快。不像皇叔,年歲長了,身子虛,夜裡……記得備好大夫,免得一個不留神就……」

沈雲渡抬眼,冷冷睨他:「自古……也不乏年輕的,走在年長的前頭。」
......
13
眼見沈卿胥日日來王府用膳,沈雲渡索性帶我回了侯府。
剛舉筷,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又出現在了廳外。
嫡姐眼睛一眯,冷笑:「哼哼!來得好!我叫他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我低聲問:「要不直接迷暈了,從後門運出去?」
嫡姐與我交換了個眼神,默契點頭。
爹爹客套地問了句殿下何事蒞臨。
沈卿胥的目光卻已落在滿桌菜肴上。
「不如……邊吃邊談?」
嫡姐:「嚯!好厚的臉皮!」
沈雲渡冷眼瞥去:「可不是?」
沈卿胥正想挨著我坐下,嫡姐一個箭步搶先,穩穩落座在我身側。
一時間,三雙筷子齊齊夾了菜,伸向我碗中。
爹爹、夫人、姨娘:「……?」
我將堆成小山的菜盡數夾到爹爹碗里:「爹,你吃。」
爹爹如坐針氈,剛吃一口,那三人便不約而同地哼了一聲。
他手一抖,再不敢動筷。
飯後,我與嫡姐借消食之名,在茶里下了足量迷藥。
我將磨得鋥亮的殺豬刀捆在褲管里,正準備去處理沈卿胥,卻遍尋不見人影。
最後,竟在爹爹的書房外聽到了動靜。
推門一看,沈雲渡與沈卿胥正僵持在書案前。
嫡姐一眼瞥見案上那疊她早先調換過的證據,當即指向沈卿胥。
「五皇子擅闖我爹書房,意欲何為?」
沈卿胥與沈雲渡同時問對方:「你來找什麼?」
沈雲渡眸光沉沉:「你找什麼,我便找什麼。」
我:「???」
他們竟是來找東西,而非藏東西?
嫡姐已反手將門栓上,抄起一旁的木椅,悄無聲息地繞到沈卿胥身後。
「我的目的與你一樣。」
沈卿胥忽地開口。
「受死吧你!」
「砰!」
椅子結結實實砸在後腦,沈卿胥話未說完,軟軟倒了下去。
我遲疑:「他方才……似乎有話要說。」
嫡姐利落地擦手:「讓他去跟閻王說。」
說罷便要叫我掏刀。
「等等......」
「我怎麼覺得……像誤會了?」
14
沈雲渡嘆了口氣,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人。
「這東西,是他找出來打算帶走的。我正巧撞見,便與他爭了起來。」
嫡姐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所以……他不是來栽贓陷害的?」
誤會鬧大了。
嫡姐趕緊伸手探他鼻息:「還好,還有氣兒。」
等人悠悠轉醒,沈卿胥捂著頭坐起來,眼神迷茫。
「誰……打我?」
嫡姐仰頭看著屋頂,閉口不言。
沈雲渡沉聲問:「你如何知道侯爺書房裡有東西?」
嫡姐立刻附和:「對啊,你怎麼知道我藏的東西在那兒?」
沈卿胥一怔:「你藏的?」
嫡姐翻出那疊證據。
全是京城時興的話本子。
《書生夜會小姐,小姐竟是男兒身》《狀元郎榜下被捉婿,卻是軟飯男》……
我看得眼睛都圓了。
沈卿胥:「……?」
他默了默:「我……做夢夢見的,便來試試。」
沈雲渡眼眸一眯:「巧了,我也是。」
嫡姐一拍桌子:「你們都做了同一個夢?好巧啊,我也是!」
沈雲渡與沈卿胥同時一震,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搖頭:「我沒有。」
嫡姐拉過椅子坐下:「來吧,咱們對對夢。」
我默默掏出一把瓜子。
好傢夥,這是一場坦白局。
原來上一世,給沈雲渡下毒的根本不是沈卿胥,而是左相的人。
左相故意栽贓給五皇子,只為除掉沈雲渡。
因他是皇上在暗處最得力的刀。
而沈卿胥,卻以為侯府被抄是沈雲渡的手筆。
他想救我,然而遲了一步,眼睜睜看我被沈雲渡買走。
無奈之下,他只得買下嫡姐,替她改名換姓藏在身邊做個通房,實則從未碰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