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存心與沈雲渡作對，刻意接近我、引誘我，只為讓我與沈雲渡離心，好救我出府。
見我不信他，才假意拿嫡姐性命相脅。
誰知最後，沈雲渡卻被左相的人毒殺。
嫡姐誤以為是沈卿胥下的手，告訴了我。
我便與沈卿胥共飲毒酒，想同歸於盡。
「不對。」
沈卿胥忽然道，他看向我。
「那毒酒……被我換了。寶珠給我下毒，我知道後便換了酒。可換來的……仍是毒酒。」
沈雲渡接道：「左相在你身邊，也安插了人。」
沈卿胥閉了閉眼：「是我最信任的侍從。我的眼睛……也是被他所害。」
嫡姐一拍大腿：「差點冤枉友軍了！」
我手裡的瓜子也嗑飽了。
「左相為何非要害死我爹？」
沈雲渡道：「你爹是太子一黨。」
沈卿胥接上：「左相擁戴的是自己的外甥，我二哥。」
我恍然。
嫡姐卻蹙眉：「不對啊，那他害五皇子做什麼？你又不想爭位。」
沈雲渡輕笑一聲：「他是不爭，可嘴太毒。也不知修的是哪門子佛，氣性比誰都大。」
我：「？？？」
沈卿胥乾咳一聲，摸了摸鼻尖：「我就是看不慣二哥那副虛偽做派，常與他針鋒相對。」
嫡姐恍然：「合著你就是嘴賤唄。」
話音剛落，沈卿胥瞪她一眼。
嫡姐趕緊捂住嘴。
「我身邊的內奸已清理乾淨。」
沈卿胥正色道。
「眼下只剩侯府，和你府上了。」
我怔了怔：「你一直來蹭飯……是在查內奸？」
冤枉他了？
「嗯。」
他點頭：「起初我疑心周滿，可他……是個一根筋的。」
我看向嫡姐：「爹爹身邊可有可疑之人？」
她苦思冥想，忽地一拍手。
「有兩個！一個是許管家，上回我瞧見他鬼鬼祟祟從爹爹房裡出來；還有一個是負責打掃書房的小廝，他也有機會。」
我轉頭問沈雲渡。
「王爺，可借兩個人給嫡姐用用，助她揪出內奸？」
沈卿胥卻悠悠開口：「我也可以借。皇叔自己府里的釘子還未拔凈呢，萬一借了個內奸過去，豈不壞事？」
我想了想：「說的有理。那就……多謝五皇子了。」
沈卿胥眸光微亮，聲音放柔。
「寶珠，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沈雲渡在一旁，氣得臉都青了。
15
當晚我們沒回王府，宿在了侯府。
沈卿胥借來的人果然利落，天色剛擦黑，便將人揪了出來。
那許管家應是聽到了我們下午故意放出的風聲。
說沈雲渡與沈卿胥曾在書房逗留。
為確認自己藏下的證據是否還在，他趁夜折返，正好被候著的人逮了個正著。
我過去時，嫡姐正叉著腰罵得興起。
「好你個許管家！侯府待你不薄，你竟敢吃裡扒外！」
爹爹沉著臉：「你這麼晚進我書房做什麼？」
許管家眼神閃爍：「老奴、老奴看見個人影晃進去，這才跟進去瞧瞧……」
嫡姐嗤笑：「別狡辯了！我早就讓人在這兒候著你呢，哪來的人影？從頭到尾就你一個鬼鬼祟祟！」
她將左相授意許管家栽贓之事一一道出。
爹爹聞言大怒，當即命人將許管家捆了關進柴房。
他難得誇了嫡姐一句。
「這回總算長了回腦子，行事機警。」
嫡姐立刻順杆爬：「那爹賞我點銀子唄？我最近看中一副頭面，可貴了，要五百兩！」
爹爹鬍子一抖：「我哪來五百兩？」
「爹您別摳門。」
嫡姐眨眨眼：「上回我換證據時，在柜子夾層里可瞧見您藏的私房錢了，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兩。」
夫人聞言，眉梢一挑：「好啊，你竟敢藏私房錢？」
爹爹慌忙求饒：「夫人息怒！夫人饒命！」
姨娘也柔聲補刀：「老爺，夫人是缺你吃了還是短你喝了？你這般行事，可不是背刺夫人麼？」
「不像我，什麼都與夫人坦蕩蕩的，從不藏著掖著。」
我看著眼前亂鬨哄一團，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倚在沈雲渡肩上。
「回房吧。」
到了房中，我抬眼看他。
「既然王爺有上一世的記憶……那你當初，為何會應下嫡姐的親事？」
沈雲渡伸手將我攬入懷中。
「無論我應下誰的親事，最後嫁給我的，只會是你。」
「寶珠，哪怕你嫡姐當真上了花轎，我也能將她換成你。」
他低下頭，吻了吻我的發頂。
「因為從始至終，我想娶的，唯有你一人。」
我：「可我沒有上一世的記憶……你待我的那些好，我全不知道。」
他輕輕含住我的唇瓣，廝磨片刻，才啞聲回應。
「上一世不重要。這一世，你我相伴的每一刻，才是要緊的。」
......
16
天亮後，我們回了王府。
前腳剛踏進門，後腳沈卿胥便又跟來了。
沈雲渡額角青筋微跳：「你家是沒廚娘了麼？」
沈卿胥答：「我覺得這兒的飯菜更合口，索性將自家廚娘辭了。」
「那我將廚娘送你。」
「多麻煩。」
他逕自在廳中坐下。
「往後我就在皇叔這兒吃了。」
再轉向我，笑意盈盈。
「寶珠，你愛吃的芙蓉糕，我捎來了。」
我：「我家王爺也會給我買的。」
「那不是還沒買嘛，先嘗我的。」
「對了，你想殺豬不？我買了幾頭活豬，回頭你幫我宰了，晚上咱們吃烤乳豬？」
我眼睛倏地一亮。
上回刀都磨利了，本打算用在沈卿胥身上，誰知竟是誤會一場，好生遺憾。
這回總算能過過手癮了。
「殺！」
我答得乾脆。
待我利落地將那五頭豬料理乾淨，沈雲渡府里的姦細也揪了出來。
是他身邊的另一名侍衛，周雀。
平日悶不吭聲，竟已暗中給沈雲渡下過數次毒。
周雀跪在地上，赤紅著眼道，左相擄了他妹妹相脅。
他求王爺救出妹妹，話音未落，便橫刀自刎。
沈雲渡默然片刻，遣人速去營救。
17
當晚，我們難得聚在一起吃了頓烤乳豬。
只是席間沈雲渡與沈卿胥仍拌嘴不休，你一言我一語，針鋒相對。
我啃著酥脆的豬皮，心下恍然。
難怪左相容不下他。
這張嘴如此招恨，也不知二皇子平日攢了多少悶氣。
只是那頓烤乳豬之後，沈卿胥許久未曾露面，沈雲渡也日漸忙碌起來。
嫡姐來尋我時，一臉百無聊賴。
「沈雲渡和沈卿胥這段時日總來找爹爹議事，娘親閒得發慌，竟張羅著給我相看人家。」
她托著腮，長嘆一聲。
「可我瞧來瞧去，竟覺得沒一個順眼的。」
「許是看膩了。」
我遞了塊糕給她：「得尋些新鮮面孔解解膩。」
嫡姐：「說得有理！」
18
次月, 宮裡忽起風波。
二皇子竟與最得寵的付美人廝混, 被當場撞破。
皇上震怒, 將他圈禁府中，非詔不得出。
沈雲渡趁機呈上密證, 告發付美人生下的八皇子實為二皇子的血脈。
沈卿胥在朝上涼涼補了一句：「二哥……真有種。」
皇上氣得當場嘔血, 趕來求情的二皇子生母也被打入冷宮。
左相正欲設法周旋, 我爹又在朝上當眾參了一本, 揭發他私囤兵器，暗助二皇子謀逆。
至此, 左相一黨, 徹底傾覆。
一切塵埃落定後，沈卿胥果然又惦記起了蹭飯。
沈雲渡卻二話不說, 帶著我悄悄下了江南。
我們乘船聽雨, 登山觀雲, 快活了好一陣子。
返程途中，竟在渡口撞見了追來的沈卿胥。
他兩眼微紅，哀怨地望著我。
「寶珠, 你出遊……怎不叫我？」
沈雲渡將我往身後一護：「叫你作什麼？」
「你不覺得自己扎眼嗎？」
兩人目光相觸，眼看又要鬥起來。
我忽然感覺胸中一陣翻湧, 側身乾嘔了幾聲。
大夫匆匆趕來，搭脈片刻, 含笑拱手。
「恭喜王爺，王妃這是有喜了。」
沈雲渡怔了怔, 隨即大喜, 一把將我摟住。
「我要做爹了？」
沈卿胥靜了一瞬, 卻緩緩開口。
「真是恭喜皇叔了呀。不過……皇叔將來若有個萬一，寶珠與孩子……我自會照料妥當。」
沈雲渡攬緊我的肩, 一字字道。
「你放⼼，我定會活得，⻓！⻓！久！久！」
19
等我們回到京城，卻聽聞一樁奇事。
嫡姐竟在放榜那日，當街將新科狀元給捉回府了。
我急忙趕回侯府, 只⻅爹爹正在掐人中, 姨娘在一旁給猛扇扇子的夫⼈順⽓。
「不⽓不氣, ⽓壞了不值當……」
那狀元郎跪在堂中, 哭得肩膀直顫。
「晚生、晚⽣不幹凈了……既如此，唯有以死明志……」
嫡姐一把按住他：「哎別死啊！我、我可以娶你。不, 我嫁你也成！」
狀元郎抬起淚眼, 抽噎道。
「我家貧寒，唯有⽼⺟與幼妹相依。若小姐不棄……不如我入贅吧。」
我：「？？？」
電光石⽕間, 不知為何忽然想起嫡姐藏在爹爹書房裡的那本話本。
其中⼀本，正是《狀元郎榜下被捉婿，卻是軟飯男》。
嫡姐竟真娶了狀元郎。
後來我才知曉，狀元郎口中的⽼母實為繼⺟, 平日對他⾮打即罵, 連科考盤纏都想剋扣。
那幼妹則一⼼想攀高枝。
兩人得知他入贅侯府，⽴刻上⻔擺譜，卻被嫡姐拎著掃帚轟了出去。
「再敢來擺譜！叫我妹妹宰了你們！」
「她可是殺豬的！一刀子下去就能叫你們⻅閻王！」
狀元郎躲在嫡姐身後, 淚光瑩瑩，小聲勸道。
「母親，妹妹……你們且忍忍罷。我、我也是這般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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