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這……這一個人都沒有啊。」
街對面,老張他們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就說吧!沒人會買帳的!」
「看,老李,老王,全走了!這些可都是吃了十年面的鐵桿粉絲!」
「江月這娘們,就是個傻子!把財神爺往外推!」
老張笑得最得意,他拿起手機,對著我空無一人的店面,拍了張照片。
我猜,他大概是發了個朋友圈。
配文可能是:曾經的網紅麵館,第一天就倒了。
我沒理會他們。
整個上午,一單生意都沒有。
我只是安靜地站在後廚,把備好的菜,用保鮮膜一份一份封好。
我的計劃里,早就預演了這一幕。
破而後立,必然要經歷陣痛。
想要得到新的東西,就必須先承受失去舊東西的痛苦。
這些流失的老客,本就不是我新店的目標客戶。
我要等的,是新的人。
午後一點,本該是店裡最忙的時候。
現在,卻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我和王阿姨默默地吃著午飯。
就是我做的黑椒牛肉滑蛋蓋澆飯。
牛肉鮮嫩多汁,裹著濃郁的黑胡椒醬。
滑蛋嫩得像豆腐腦,用勺子一碰就微微顫動。
米飯被湯汁浸透,每一粒都吸飽了香味。
王阿姨吃得眼睛發亮。
「小月,這……這比什麼拉麵好吃太多了!」
我笑了笑。
好吃,是基礎。
怎麼讓外面的人知道好吃,才是關鍵。
我正想著,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像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
他不是我們的老客。
他打量著店裡的環境,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和審視。
乾淨,明亮,不像傳統的中式快餐店。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我手寫的小黑板上。
那上面沒有寫價格,只寫了今天的食材來源。
澳洲西冷、走地雞、農場雞蛋、五常大-米。
年輕人挑了挑眉,似乎來了興趣。
「老闆,一個人,有什麼推薦的?」
我的心微微一動。
第一位新客人,來了。
「第一次來,可以試試我們的招牌,黑椒牛肉滑蛋飯。」我微笑著說。
「好,那就這個。」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轉身走進後廚,開始製作。
熱鍋,融化一小塊黃油。
下入腌好的牛肉丁,快速翻炒。
牛肉表面瞬間變色,鎖住內部的肉汁。
淋入特調的黑椒醬汁,大火收汁。
香氣「滋啦」一下就冒了出來。
另一邊,打散的雞蛋液倒入溫油中,用筷子輕輕滑炒。
在雞蛋將凝未凝的一瞬間,立刻關火。
盛好一碗熱氣騰騰的米飯。
蓋上嫩滑的炒蛋。
最後,將冒著熱氣的黑椒牛肉連同醬汁一起,澆在最上面。
撒上一小撮翠綠的蔥花。
一份完美的蓋澆飯,完成了。
我親自把餐盤端到年輕人面前。
「您的黑椒牛肉滑蛋飯,請慢用。」
年輕人看著眼前的蓋澆飯,愣了一下。
和他想像中那種用料廉價、湯湯水水的蓋澆飯完全不同。
這份飯,賣相精緻得像西餐。
他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
眼睛瞬間就亮了。
接著,他又舀了一勺混合著滑蛋和米飯的,送入口中。
他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速度。
一勺,接著一勺,根本停不下來。
整個過程,他一句話沒說。
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街對面,老張他們還在打牌。
對於店裡這唯一的一位客人,他們投來輕蔑的一瞥。
「喲,總算開張了?一個客人,能賣幾個錢?」
「估計是迷路進來的吧,明天就不會來了。」
五分鐘後,年輕人吃完了。
盤子裡乾乾淨淨,一粒米都沒剩下。
他滿足地呼出一口氣,用餐巾擦了擦嘴。
走到前台結帳。
「老闆,多少錢?」
「三十八元。」
王阿姨在旁邊聽得心頭一緊,一份蓋澆飯三十八,比最貴的拉麵還貴了十塊。
年輕人卻點點頭,爽快地掃了碼。
「不貴。」
他看著我,認真地說。
「老闆,你這飯,值這個價。」
「這是我工作日吃過最好吃的午餐。」
「明天我還來。」
說完,他推門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王阿姨激動地抓住我的手。
「小月,他說他明天還來!」
我點點頭。
「嗯。」
一個回頭客,就是燎原的星火。
我的戰爭,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第三天。
那個白領年輕人果然又來了。
而且,他還帶來一個同事。
「老王,我跟你說,就是這家,昨天我發現的寶藏小館!」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來,熱情地向同伴介紹。
「別看是蓋澆飯,絕對顛覆你的認知。」
他的同事,那個姓王的中年男人,看起來有些半信半疑。
「一份飯三四十,能好吃到哪裡去?」
「你試試就知道了。老闆,今天有什麼推薦?」年輕人問我。
「今天的香菇滑雞不錯。」我回答。
「好,那我就要香菇滑雞,老王你呢?」
「那……我就跟你一樣吧。」
兩份香菇滑雞蓋澆飯。
我走進後廚,有條不紊地開始操作。
雞腿肉滑嫩,香菇厚實。
用蚝油和醬油勾芡出的醬汁,色澤紅亮。
出鍋時,香氣比昨天的黑椒牛肉更加霸道。
兩份飯端上去。
那位姓王的同事,只吃了一口,眼神就變了。
從懷疑,變成了驚喜。
「嘿,可以啊!這雞肉怎麼做到這麼嫩的?」
「好吃吧?」年輕人得意地說,「比咱們公司樓下那家強一百倍。」
「確實不錯,用料很紮實。」
他們倆一邊吃,一邊小聲地聊著天。
我和王阿姨沒去打擾,但他們的每一句誇讚,都像是一劑強心針。
午市時間,陸陸續續又來了幾位客人。
無一例外,全都是新面孔。
有附近大學的學生,有路過的好奇情侶,還有一個提著電腦包,看起來像是自由職業者的女孩。
店裡雖然沒有坐滿,但也不再像前兩天那樣空空蕩-盪。
後廚開始有了持續不斷的煙火氣。
街對面。
老張他們已經笑不出來了。
他們清晰地看到,不斷有客人走進我的店。
而且,沒有一個人是他們認識的老客。
「怎麼回事?這些人是哪來的?」小李有些沉不住氣了。
「蓋澆飯真有那麼好吃?」
老張臉色陰沉,狠狠地抽了一口煙。
「託兒!肯定是她花錢請來的託兒!」
他只能用這個理由來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看著吧,演不了幾天!等她錢燒完了,就得關門!」
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那些客人臉上滿足的表情,是演不出來的。
一種他從未有過的慌亂,開始在他心裡蔓延。
他引以為傲的「手藝」,他賴以生存的「客源」,在江月這個女人面前,似乎正在變得一文不值。
他想不通,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下午,店裡稍微空閒下來。
我拿出帳本,開始計算這三天的流水。
第一天,營業額,38元。
第二天,營業額,212元。
第三天,僅僅一個中午,營業額已經超過了400元。
雖然這個數字,還不到過去賣拉麵時的一個零頭。
但是,我計算了另一筆帳。
成本。
過去,拉麵店的毛利率很低,因為老張他們六個人的工資,占了支出的大頭。
現在,我一個人就是廚師,王阿姨兼顧服務員和洗碗。
食材成本雖然高了,但人力成本幾乎降到了零。
我算了一下,只要日營業額能穩定在800元以上,我的凈利潤,就能和過去持平。
而看現在的增長趨勢,800元,並不遙遠。
我看著帳本上那條陡峭上揚的曲線,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微笑。
我轉頭看向窗外。
老張他們已經不在了。
燒烤攤的桌椅也收了起來。
他們或許是覺得,繼續看下去,只會讓他們更加難堪。
但我知道,他們一定還會回來的。
不是作為看客。
而是作為敗者。
一周過去。
店裡的生意,以一種超乎我想像的速度穩定了下來。
每天中午,十二點到一點半,店裡二十個座位,能翻上兩次台。
來的客人,幾乎都是新面孔。
他們大多是附近寫字樓的白領和一些注重生活品質的年輕人。
這些人對價格不敏感,但對食物的品質和就餐環境,要求極高。
而我的小店,正好精準地滿足了他們的需求。
乾淨明亮的環境,新鮮頂級的食材,還有我十二年專業知識凝聚出的味道。
口碑,就在這個小小的圈子裡,一點點發酵。
日營業額,從最開始的幾十塊,到幾百塊,再到穩定在兩千元以上。
刨去成本,我每天的凈利潤,已經超過了過去拉麵館最紅火的時候。
王阿姨每天收帳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小月,這才一個星期啊……比那幾個師傅在的時候,賺得還多……」
她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不可思議。
仿佛我是個會變戲法的魔術師。
我只是笑笑。
這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
然而,有人歡喜,就有人愁。
老張他們,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們本以為我最多撐不過三天。
沒想到,我的生意不僅沒黃,反而一天比一天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