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晚了。」
「有些事,做錯了,就是一輩子。」
「我不會再給你傷害我第二次的機會。」
我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然後,把這個號碼也拉黑。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遠處海面上閃爍的燈火。
心裡一片寧靜。
離婚,爭奪撫養權,開始新的生活。
我知道,接下來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但我不怕。
因為從今往後,我的人生,只為我自己和我兒子而活。
那個叫蘇晴的傻女人,已經在周凱的六個耳光下,徹底死掉了。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全新的,鈕祜祿·蘇晴。
10
我找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開了間能看到海景的套房。
泡在寬大的浴缸里,喝著冰鎮的香檳,我感覺自己像重生了一樣。
這三年,我過得像個免費保姆。
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伺候完小的伺候老的,伺候完老公伺候小叔子。
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和六個響亮的耳光。
我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
臉頰的紅腫已經消得差不多了。
但心裡的那道疤,永遠都在。
它會時時刻刻提醒我,男人的承諾有多廉價,姻親的關係有多脆弱。
手機在旁邊震動。
我拿起來看了一眼,是我媽發來的微信。
一張我兒子睡得四仰八叉的照片。
配文是:「小寶睡得香著呢,你安心辦自己的事。」
我笑了笑,把照片保存下來,設置成了屏保。
這是我下半生,唯一的鎧甲和軟肋。
另一邊,周家的光景就沒這麼愜意了。
六個人,大包小包,無處可去。
最後,周毅咬著牙,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館。
兩個房間,每個房間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床。
連窗戶都沒有。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廉價消毒水的味道。
婆婆一進去就炸了。
「這是人住的地方嗎?」
「周毅!你就讓我們住這種地方?」
周凱的老婆也抱著孩子,滿臉嫌惡。
「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這怎麼睡啊?」
周凱煩躁地把行李往地上一扔。
「有的住就不錯了!不住你們睡大街去!」
他轉頭沖周毅吼。
「哥!你趕緊給蘇晴那個 ** 打電話!」
「讓她把錢吐出來!那房子賣了八百多萬!憑什麼她一個人獨吞!」
周毅疲憊地坐在床沿上,雙手插進頭髮里。
「我打了,她不接,把我拉黑了。」
「那就去找她!去她娘家鬧!」
周凱的眼睛裡閃著凶光。
「我就不信了,她還能反了天!」
婆婆也跟著附和。
「對!去找她!讓她把錢拿出來,重新給我們買個房子!」
「她是我們周家的人,她的錢就是我們周家的錢!」
聽著他們的叫囂,周毅心裡一陣陣發冷。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想的,不是自己的錯,不是如何解決問題。
而是如何從我這裡,再刮下一層油水。
他突然覺得很累。
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深的無力感。
他曾經以為,有家人在身邊,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為了維護這份「親情」,一次次委屈我,犧牲我。
現在他才發現。
他維護的,不過是一群吸血的寄生蟲。
而那個唯一真心待他,為他建立了一個「家」的女人,已經被他親手推開了。
夜深了。
小旅館的隔音很差。
隔壁的電視聲,走廊的腳步聲,清晰地傳來。
周凱和他老婆因為誰睡床誰睡地上的問題,又大吵了一架。
婆婆在另一個房間唉聲嘆氣,咒罵著我的名字。
周毅躺在狹窄的床上,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他滿腦子都是我的臉。
我被打時平靜的臉。
我拉著行李箱離開時決絕的臉。
我開著車,冷漠地看著他們的臉。
他心臟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塊,疼得厲害。
他知道,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套房子。
而是一個家。
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
11
第二天,我約了本市最好的離婚律師。
王律師,一個四十多歲,看起來非常幹練的女人。
我把我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包括家暴,婚前財產,以及我現在手裡的資金。
王律師聽完,推了推眼鏡,眼神里閃過一絲讚許。
「蘇女士,你做得很對,也很漂亮。」
「面對家暴和不懂得珍惜你的男人,最正確的做法就是及時止損,保護好自己的財產和人身安全。」
她拿出紙筆,條理清晰地給我分析。
「首先,房子是你的婚前財產,賣房所得的八百萬,完全屬於你個人,周毅一分錢也分不到。」
「其次,關於孩子的撫-養權。你有穩定的居所——雖然現在是娘家,但你有能力隨時購買新房。你有雄厚的資金,能給孩子提供最優越的生活和教育條件。最重要的是,周毅默許甚至縱容家人對你進行家暴,這一點,在法庭上對他爭取撫--養權是極其不利的。」
「所以,蘇女士,這場官司,你的贏面是百分之百。」
聽完她的話,我心裡徹底踏實了。
「王律師,那就全權拜託你了。」
「我只有一個要求,儘快辦完離婚手續,我不想再跟那家人有任何牽扯。」
「沒問題。」
王律師自信地笑了。
「我會儘快向法院提交離婚訴訟,並且申請財產保全,凍結周毅名下的所有銀行卡和財產,防止他轉移婚內共同財產。」
我點點頭。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我走出律師事務所,感覺天都更藍了。
我正準備去我媽家接兒子,卻在樓下,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
周毅。
他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
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一身的煙味。
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一夜之間,他像是老了十歲。
看到我,他立刻沖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蘇晴!」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我生疼。
「你終於肯見我了!」
我皺起眉,用力甩開他的手。
「放開!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
「不!有!有說的!」
他急切地說。
「晴晴,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該縱容我弟,不該在你被打的時候不站出來!」
「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說著,竟然「噗通」一聲,當著來來往往的人,給我跪下了。
「晴晴,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不離婚,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
周圍的路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我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看著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男人。
我只覺得可笑。
早幹什麼去了?
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幹什麼?
如果下跪能換來原諒,那我的那六個耳光,不是白挨了?
我還沒開口。
一個洪亮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周毅!你在這裡幹什麼!給我站起來!」
是我爸。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的,手裡還提著一袋剛買的菜。
他臉色鐵青,走到我身邊,像一尊山一樣把我護在身後。
「我們蘇家,沒有下跪的女婿!」
「既然你護不住我女兒,那就請你以後,離她遠一點!」
我爸指著周毅,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
「你和你那一家子人,對我女兒做的那些事,我們都知道了。」
「蘇晴已經委託了律師,會跟你談離婚的事。」
「以後,請你不要再來騷擾她,否則,我們就報警。」
周毅跪在地上,仰著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爸。
他大概沒想到,一向溫和的老丈人,會說出這麼決絕的話。
「爸……我……」
「別叫我爸,我擔不起。」
我爸打斷他。
「你走吧。趁現在,還留著最後一點體面。」
說完,我爸拉著我的手,轉身就走。
「走,閨女,回家。媽給你燉了雞湯。」
我跟著我爸,一步也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周毅絕望的哭喊聲。
那聲音,被風一吹,就散了。
12
周毅是被我爸的話,徹底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那家小旅館。
推開門,一股泡麵和腳臭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周凱和他老婆正為了一包煙錢吵架。
婆婆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說自己頭疼。
兩個孩子在狹窄的過道里追逐打鬧,把房間弄得像個垃圾場。
看到他回來,所有人都停下了。
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怎麼樣?見到那個 ** 了嗎?」周凱急吼吼地問。
「她肯把錢拿出來了嗎?」
周毅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他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婆婆坐起來,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那個喪門星靠不住!」
「周毅,你是不是男人!連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
「現在怎麼辦?我們總不能一直住在這個鬼地方吧!」
周凱的老婆也陰陽怪氣地說。
「就是啊,哥。你工資不是挺高的嗎?趕緊去租個大點的房子啊。」
「我兒子都開始身上癢了,這地方太髒了。」
租房。
又是租房。
周毅的頭一陣陣發疼。
他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
不到三萬塊。
這還是他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
以前住在我的房子裡,不用交房租,水電煤氣大部分也是我交。
他一個月一萬多的工資,除了自己的開銷,基本都給了他媽和他弟。
他從來沒覺得錢不夠花。
直到今天,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可笑。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名下沒房沒車,存款不到三萬。
卻要養活一大家子六口人。
他拿什麼去租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