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
「媽,周凱。我的錢不夠租大房子。」
「我們先找個小點的兩居室,暫時擠一擠。」
「等我……等我跟蘇晴把事情解決了再說。」
「兩居室?那怎麼住得下!」周凱第一個跳起來。
「我不管,我必須要有單獨的房間!」
婆婆也不樂意了。
「我這把老骨頭了,還要跟你們擠?不行!」
周毅看著他們理所當然的嘴臉,一股怒火衝上心頭。
但他還是壓下去了。
「那沒別的辦法了。或者,你們先回老家?」
「回老家?絕對不行!」
周凱立刻拒絕。
「我好不容易才來深圳,我才不回去!」
一家人吵吵嚷嚷,誰也不肯讓步。
最後,周毅妥協了。
「行了,別吵了!我去想辦法!」
他拿起錢包,準備出門去超市買點吃的。
一家人已經一天沒正經吃東西了。
他帶著兩個孩子,在超市裡,推著購物車。
牛奶,麵包,泡麵,火腿腸……
他不敢買太貴的東西。
結帳的時候,一共三百多塊。
他習慣性地掏出錢包里的一張信用卡。
那是我的副卡。
這些年,家裡的大額開銷,基本都是刷這張卡。
他遞給收銀員。
收銀員刷了一下,遞迴來。
「先生,不好意思,這張卡刷不了。」
「刷不了?」周毅愣了一下,「怎麼可能?你再試試。」
收銀員又試了一次。
「先生,還是不行,顯示該卡已被凍結。」
凍結?
周毅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立刻明白了。
是我。
是我把卡停了。
他看著收銀員和後面排隊的人投來的異樣目光,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狼狽地收回卡,從錢包里翻出幾張皺巴巴的現金,才勉強付了帳。
提著兩大袋東西,帶著孩子走出超市。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
城市裡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繁華又炫目。
周毅卻感覺渾身冰冷。
他知道,蘇晴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
遊戲,結束了。
她不僅要收回她的房子,還要收回她曾經給予他的一切便利和體面。
她要把他,徹底打回原形。
一個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13
王律師的效率非常高。
三天後,我就收到了她寄來的文件。
一份是向法院提起的離婚訴訟狀,另一份是財產保全的申請回執。
訴訟狀里,王律師條理清晰地列舉了周毅的種種過錯:縱容親屬長期霸占我的婚前房產,對我遭受的家暴行為冷漠旁觀,以及婚後常年將工資收入轉移給其原生家庭,未盡到對小家庭的經濟責任。
每一條,都有理有據。
財產保全申請,則直接凍結了周毅名下唯一的銀行卡。
卡里那點微薄的共同財產,現在一分錢也動不了。
我看完文件,平靜地簽上字,寄了回去。
這段腐爛的婚姻,終於開始走法律上的終結程序。
我媽看我心情不錯,小心翼翼地問我。
「晴晴,以後有什麼打算?」
我抱著兒子,在他柔軟的頭髮上親了一下。
「媽,我準備再買套房子。」
「手裡的錢,存銀行也是貶值,不如換成固定資產。」
「買個好點的學區房,離你們近一點,以後小寶上學也方便。」
我媽點點頭,眼眶有點紅。
「好,你自己拿主意。錢是你自己的,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媽和你爸,永遠支持你。」
我笑了笑,心裡暖洋洋的。
這幾天,我過得無比舒心。
白天陪著爸媽,帶著兒子去公園散步,晚上給兒子講故事。
沒有爭吵,沒有指責,沒有永遠也干不完的家務。
我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
而周家那邊,據說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小旅館的日子並不好過。
六個人擠在兩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吃喝拉撒都在一起。
周毅的信用卡被凍結後,他們徹底斷了經濟來源。
他那點存款,在深圳這種地方,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每天光是住宿和吃飯,就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很快,他們連旅館的房費都交不起了。
旅館老闆天天催債,說話越來越難聽。
婆婆和周凱的老婆,因為一點小事就能吵得天翻地覆。
周凱的孩子,因為環境太差,身上起了濕疹,哭鬧不休。
整個家庭,就像一個壓力馬上就要爆掉的高壓鍋。
這天晚上,周毅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旅館。
他找朋友借了一千塊錢,這是他們接下來一周的生活費。
他剛進門,周凱就沖了上來。
「錢呢?搞到錢沒有?」
周毅把皺巴巴的一千塊錢遞過去。
周凱一看,臉立刻就黑了。
「就這麼點?打發叫花子呢!」
「這點錢夠幹嘛的?房費都不夠!」
婆婆也從床上坐起來,指著周毅的鼻子罵。
「沒用的東西!你老婆手上有八百萬,你連一分錢都弄不來!」
「我們周家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窩囊廢!」
周毅被罵得抬不起頭,嘴唇囁嚅著。
「她……她不肯給,還要告我離婚……」
「告?她憑什麼告你!」
周凱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垃圾桶,泡麵盒子滾了一地。

「哥,我跟你說,對付這種女人,就不能來軟的!」
「她不是躲在她娘家嗎?我們直接殺過去!」
「去她家鬧,去她鄰居面前嚷嚷,把她的醜事都說出去!」
「她一個女人,最愛面子!我就不信她不要臉!」
婆婆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對!這個辦法好!」
「她不是清高嗎?我們就去撕爛她的臉皮!」
「讓她在街坊鄰居面前抬不起頭!看她還敢不敢跟我們橫!」
周毅心裡一驚,下意識地反對。
「不行!不能去!」
「去了……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回頭路?」
周凱冷笑一聲,一把揪住周毅的衣領。
「哥,你還想著跟她過呢?你醒醒吧!」
「她現在是想讓我們死!」
「我們不去鬧,不去搶,我們一家人就等著睡大街吧!」
「明天就去!你帶路!你要是不去,你就不配做我哥!」
周凱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而狠毒的光。
周毅看著他,又看看一臉期待的母親。
他最後一點反抗的意志,也被徹底擊潰了。
他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就要來了。
14
第二天上午,我正陪著兒子在客廳里搭積木。
門鈴突然被按得震天響。
不是一下一下,而是持續不斷地長按,尖銳的聲音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
我媽去開門。
門剛打開一條縫,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
周家一行人,像一群餓狼,沖了進來。
為首的,是滿臉戾氣的周凱。
婆婆跟在他身後,頭髮散亂,眼神怨毒。
周毅和他老婆孩子,跟在最後面,低著頭,不敢看我們。
我立刻把兒子抱起來,護在懷裡。
我爸聞聲從書房出來,擋在我們面前,臉色鐵青。
「你們想幹什麼!」
周凱環顧了一下我家的客廳,裝修雅致,乾淨整潔。
和他那狗窩一樣的小旅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嫉妒和憤怒,讓他的臉都扭曲了。
「幹什麼?」
他冷笑著,「我們來拿回屬於我們家的東西!」
他說著,就伸手去抓茶几上的一個擺件。
我爸一把打開他的手。
「放肆!」
「這裡是我的家,輪不到你在這裡撒野!」
婆婆見狀,立刻使出了她的看家本領。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亂蹬,開始拍著大腿哭嚎。
「沒天理了啊!兒媳婦霸占了我們家的錢,還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啊!」
「大家快來看啊!這個黑心肝的女人,是怎麼虐待婆婆的啊!」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立刻引來了樓道里鄰居的圍觀。
周凱的老婆也跟著演戲,抱著孩子假哭。
「我們一家人快活不下去了,孩子連奶粉都快沒得喝了……」
周凱則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蘇晴你這個毒婦!你把賣房子的錢交出來!」
「那是我哥的血汗錢!你憑什麼一個人獨吞!」
「今天不把錢拿出來,我們就住在你家不走了!」
他們一家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負責動手,一個負責賣慘。
配合得天衣無縫。
要是一般人家,碰到這種陣仗,可能真的就怕了。
可惜,他們找錯了對象。
我爸媽都是體面人,最重臉面,但也最有風骨。
我爸沒有跟他們爭吵,而是冷靜地拿出手機,按了三個數字。
「喂,物業嗎?A棟1102,有人私闖民宅,尋釁滋事,請派兩個保安過來。」
打完物業電話,他又撥了110。
「喂,警察同志嗎?我要報警,地址是……」
他全程聲音平穩,邏輯清晰。
周家人看他真的報警了,哭嚎聲和叫罵聲都停頓了一下。
婆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爸。
「親家!你……你竟然報警?」
「我們是一家人啊!你讓警察來,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我爸冷冷地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