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宜完整後續

2026-01-14     游啊游     反饋

……

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謝遲非依然沒有離開。

路過保安亭的時候,我聽見保安大爺跟保潔阿姨閒聊。

「那輛外地車啊?對啊,交了一年的停車費,說什麼都要停在咱小區。」

「我昨天碰見對面酒店那老李,聽說這小年輕在對面酒店也訂了個一年的房間。你說是不是錢多燒得慌?」

「啊?訂了酒店,怎麼還整天整夜地待在車裡頭?別不是腦子有問題吧?」

「那不應該吧。跟他搭話他倒是挺客氣,不像什麼精神有問題的人啊。」

我默不作聲,取完快遞就要走。

保潔阿姨轉過身,剛巧看見我,笑眯眯和我聊了起來。

「丫頭,你注意到那人沒?我看他長得挺帥,還老往你們那棟看,你說是不是在等女朋友啊?」

我沉默片刻,擠出一個笑來。

「我也不清楚。」

阿姨「哦」一聲,又聊別的去了。

我拎著快遞,腳步忽然變得沉重又緩慢。

可仍然不得不經過單元樓下的那輛車。

車裡坐著那個形容憔悴的男人,瘦削白皙的側臉隱沒在車窗反光里。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狠下心來目不斜視,走過一層層樓,掏出鑰匙開門。

門關上的瞬間,快遞盒跌落在地。

所有力氣都被抽走,背脊順著門板往下滑,我拿手遮住眼睛,號啕大哭。

外婆下葬後我沒再這樣哭過。

十四歲那年,為了學費給我媽下跪時,我沒有流淚。

十六歲那年,半夜驚醒發現床邊站著所謂的繼父時,我沒有哭泣。

從十八歲到二十四歲,為了躲避我媽一次次的相親局,我四處搬家。

辛苦工作一天,在出租屋外被她堵個正著、羞辱謾罵時,我還是沒有掉眼淚。

有人心疼我的時候,眼淚才有用。

這世界上唯一會心疼我的人已經長埋地底,眼淚除了讓我更軟弱之外別無他用。

那麼這一刻,我問自己,陳晚宜,你又是在哭什麼呢?

8

這天晚上,我在陽台上站了很久。

一彎月牙遙遙俯瞰人間,樓下那輛車映著清冷的月輝。

高挑瘦削的男人倚著車,沉默地仰望著虛空。

我輕輕閉上眼睛,感到手心冰涼一片。

……

凌晨三點。

安眠藥的效力終於開始發揮作用。

突然,防盜門滴滴滴的報警聲將我吵醒。

心臟快從喉嚨口跳出來。

寒意從脊背往上躥,黑暗中的怪物攫住了我的神智。

枕頭底下藏著一把刀,我握緊了挪到門外。

防盜門的電子女聲刻板地響起:「非法入侵,請離開;非法入侵,請離開……」

從貓眼看出去,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撬鎖。

我僵在了原地。

她又來了。

無論我搬到哪個城市,她都能在好心人的幫助下找到我,只是因為我們是世上「最親的人」。

全身上下都在戰慄。

我死死咬住嘴唇,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怕什麼,怕什麼?

你今年二十五歲了,不是那個十六歲軟弱可欺的小女孩了。

咔嗒一聲。

我擰開門,沖她舉起了刀。

「你在幹什麼?」

女人被嚇了一跳,捂著胸口連退幾步,一直躲到下一層台階才敢跟我對視。

「晚宜,你幹嘛呀?是媽媽呀,不是壞人!」

女人脖子上碩大的塑料珍珠刺得我眼睛疼。

我調轉刀鋒,對準另一個人。

「你是我媽,那他呢?」

壞了的聲控燈慢半拍亮起,照亮了躲在牆角畏畏縮縮的男人。

男人不敢說話,我媽訕笑著開口。

「哎呀,哎呀,人家大老遠趕來想著見你一面,這不是沒見成嗎,我就想著反正遲早都是要見面的——」

我一刀砍在樓梯扶手上。

哐當!

巨大的聲響讓女人猛然一縮。

我冷冷地盯著她:「凌晨三點,溜門撬鎖,要把一個陌生男人往你女兒家裡塞。陳萍,你就是這麼做媽媽的?」

我媽明顯被嚇了一跳,但因為男人在場,還是逞起了媽媽的威嚴。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什麼陌生男人?這是你方叔叔的外甥呀,小時候你們不是見過嗎?人家來一趟不容易,我想著你家裡有空房間,乾脆讓人家睡一晚,省得再去住酒店浪費錢……」

我沒再說話,低頭撥號。

「110 接警台,有什麼可以幫您?」

「有一男一女撬我家門鎖,想要非法入侵,我家在 XX 小區——」

下一秒,電話被男人搶走。

他瞪大綠豆般的眼睛,結結巴巴:「晚宜,我,我們沒有非法入侵啊,我們只是來探望你——」

我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

男人猝不及防,被我踹得連退幾步,又被台階一絆,摔倒在地。

一盒安全套從他的口袋裡掉了出來。

9

大腦空白了兩秒。

反應過來後,我覺得無比荒謬。

我指著地上的東西,看向我媽。

「你知道他帶著這東西來探望我嗎?」

「你知道他今天晚上準備對我做什麼嗎?」

「你知道我才是你的親女兒嗎?!」

我媽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那一刻我知道了所有的答案。

這個世界真是噁心透了。

我輕聲說:「外婆臨終的時候讓我不要恨你,她說你有苦衷。你不養我是有苦衷,為了錢嫁給猥褻我的男人也有苦衷,現在帶著一個男人來上門睡我,是不是也有苦衷呢?」

眼角有什麼東西滑落。

真該死啊。

再次面對她,我竟然會流下軟弱的眼淚。

明明我早就對她沒有什麼期待了不是嗎?

聲控燈好像又壞了,一閃一閃的。

就在這忽明忽暗的光里,我媽終於開口。

「你不要說話那麼難聽,他家庭條件很好的,媽媽還會害你嗎?晚宜你別這麼倔,你年紀也不小了,媽媽也想為你早點做打算——」

我握緊了刀,漠然道:「真為我做打算的話,你趕緊去死吧。」

10

啪!

我媽衝上來,打了我一巴掌。

地上的男人連忙拉住她:「舅媽,舅媽你別生氣,妹妹她不懂事——」

我媽破口大罵:「陳晚宜!我生你的時候難產,生了整整十三個小時才把你生下來!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你就是這麼對你媽的?!」

好熟悉的話啊。

為什麼每一次都是這些話呢?

外婆去世後我身無分文,為了學費和伙食費給我媽下跪。

那時她看著自己剛做好的美甲,輕飄飄道:「我生你生了十三個小時,半條命都沒有了。這錢你該找你爺爺奶奶要,我不欠你什麼。」

再後來她賭博輸掉了省城的房子,只好回陳家巷過年。

除夕夜家家歡聲笑語,跟她同居的男人摸進了我的房門。

我掙扎之際要報警,她抱住我的腿不斷流淚。

「晚宜,沒有他媽媽活不下去的。你原諒他一次,好不好?媽媽給你跪下了!」

她跪在我面前淒淒哀訴:「你出生的時候胎位不正,我生了你一天一夜,外婆在產房外面一直念阿彌陀佛。你要是報警,就是逼死媽媽,外婆在地底下會怎麼想?」

十六歲的我在外婆的墳前坐了一宿,終究沒有按下報警電話。

我該怎麼辦,外婆。

你可不可以把我也帶走,外婆。

此後若干年,我恐懼黑暗,恐懼靠近我的任何人,長夜裡我無法入睡,唯恐睜開眼睛就聞到誰腐臭的呼吸。

而現在,我媽站在我面前。

氣得面色通紅,不依不饒。

「早知道你是這種沒心肝的東西,當初生下你就該把你掐死,白養了你這麼多年!」

我輕輕道:「究竟是誰養了我這麼多年呢?」

生養之恩大於天。

我已經無法報答外婆的養育之恩。

那麼生恩呢?

或許以命相償,就能終止這無止境的要挾與痛苦,就能終止黑夜裡的一場場噩夢。

「我把命還給你,我們一起死,可以嗎?」

我說。

媽媽愣住了。

下一刻,我飛撲向前。

聲控燈的頻閃讓刀光都變得混沌不清。

我掐住她的脖子翻滾了十幾個台階。

她的指甲劃破我的眼皮,可我不曾鬆手。

「我把命還給你,我把命還給你——」

我終於抓住掉落的刀,媽媽驚恐地向後翻滾,但刀鋒一揮卻並不是指向她。

聲控燈在此刻變得雪亮。

淚眼朦朧中我看見了外婆的臉龐,雪亮的刀光映出我通紅的眼眶。

外婆,我不會殺死你的女兒。

我只是太累了,我想來找你。

11

千分之一秒里。

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

尖銳的刀鋒穿過了誰的手掌,鮮血滴滴答答,打濕了手腕上的陳年傷痕。

那兩個人驚恐地嚎叫著,連滾帶爬往樓下跑。

小區外有警笛響起。

我緊緊握住刀柄,歇斯底里瘋狂大吼。

「你生了我十三個小時,我把命還給你!你別走啊!你看著我,我現在就還給你了——」

手裡的刀被人奪下扔遠。

後背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那人不顧鮮血淋漓的傷口,只知道用力抱著我安撫我。

「姐姐,沒事了,沒事了,姐姐,我在這裡呢,姐姐你看著我……」

那聲音如此熟悉。

剎那間我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時外婆還沒離開,我的人生也沒有灰暗到如此地步。

我仍舊是那個去買雞蛋的小孩。

因為涼鞋破舊磨損,一腳滑倒,一袋雞蛋摔得稀巴爛。

我大腦一片空白,伸手就要去車來車往的路上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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