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問出那句話:「這是宋陌不要的嗎?」
「什麼?」他愣了下。
「我以前總是跟你要禮物,你是不是挺煩的。」我諷刺地笑笑,「JW 是宋陌最喜歡的設計師,你一開始,是要送給她的嗎,還是給她買禮物的時候順便買的?」
他怔了怔,急促地解釋:「JW 跟顧氏集團有合作,他的作品一直是顧氏活動主推,是我個人欣賞他,與宋陌無關!」
「這一款,是他耗時三年打造的永世系列中最珍貴的一款,象徵永恆的牽絆。」
「項鍊背後,刻了你的名字。」
他的聲音微微發抖:「你是不是……從來沒有打開看過它。」
這個差九分鐘就遲到了的禮物,終究還是沒能好好地送到溫時手上。
那個生日過得一塌糊塗,他一直愧疚。
結婚的第二年,他想要補償她這個生日,提前半年找義大利的手工匠製作禮物。
準備了餐廳,準備了煙花。
結果大雪封了機場。
他在電話里聽到她情緒不高的聲音,想盡辦法找人調私人飛機,輾轉了幾個國家才在她生日當天趕回京市,可家裡空空蕩蕩,連盞燈都沒有。
餐廳的負責人說,溫小姐沒有去。
煙花也無人欣賞。
她帶著一身酒氣回來,見到他像見到了鬼,沒有一絲欣喜。
他氣得決定扣下她的禮物,可再沒了好好送出去的機會。
……
14.
我名下也有房產,當時陪同事看房時一眼相中,沒想到真的成了住所。
可能當時冥冥之中,預感到會有這一天。
在我的要求下,醫生上門的次數從兩天一次變成了一周一次,顧遲北會一起來。
每次來,都帶一點吃的,或者花,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他說是他出差帶回來的,在我一次次拒絕後,執拗地一次次往我手裡塞。
我說:「我家小,沒地方放,你拿回去吧。」
「顧遲北,為什麼你永遠在試圖補償我。」
他露出從未有過的困惑和難過:「我做錯了,可是我太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無法給出答案。
不久後,在花店意外遇到了宋陌。
她看過來的那一眼充滿了怨恨。
「溫時,你真是好本事,連遲北的媽媽都收買了。」
「你不過是挨了一槍,憑什麼就能從我身邊搶走遲北!」
「你又沒有死!」
我不由哂笑,從旁邊拿來一把剪刀,扔到她面前,指了指自己槍傷的位置。
「你不是問我,是不是還了我這一槍,就可以把顧遲北還給你。」
「我同意了。」
「就用這把剪刀,你在同樣的位置捅上一刀,我就跟顧遲北離婚,怎麼樣?」
她愣了愣。
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剪刀,露出退縮的神情。
我譏諷地搖頭,轉身往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她從背後衝過來:「溫時!我不信你!我……」
我順手拿起門邊一個看著十分結實的玻璃花瓶,轉身朝她腦袋砸過去。
只出了一點血,她卻被嚇暈了過去。
我輕輕嗤笑了聲。
然後電話打給了顧遲北。
宋陌頭頂纏著一圈紗布,顧遲北剛出現,便叫著他的名字,流下兩行清淚。
我倚著牆站著,置身事外的模樣。
可進門後,顧遲北卻走向我:「受傷了嗎?」
我和宋陌都頓住。
顧遲北重重吐氣,眉間聚著鬱氣:「不是叫你離宋陌遠一點。」
「你明明知道她是個很作的脾氣,總去找你麻煩,你怎麼就不知道躲遠一點呢!」
宋陌怔住。
「遲北,你說什麼?」
顧遲北驀地轉頭,煩躁地說:「宋陌,我說沒說過,讓你不要打擾溫時。」
「我跟你說過很多次,我跟溫時結婚,是因為我想跟她結婚!」
她急於反駁:「你根本不喜愛她!」
顧遲北嘆氣:「宋陌,我愛她。」
宋陌臉色瞬間慘白:「不可能……」
顧遲北冷硬地笑了下,只當沒聽到宋陌的囈語:「所以以後,我們不要再私下見面了,溫時會不高興。」
「顧遲北。」我叫停他們的鬧劇,從一旁拿過水果刀,用紙巾擦了擦。
「宋陌說過,她想要還我那一槍。你也說過,你欠我的。」
「那乾脆,今天你們兩個一起還了吧。」我拿著刀,刀尖對準顧遲北,一點點埋進他的血肉里。
他疼得攥緊了拳。
血很快暈開,宋陌尖叫,顧遲北攔住她,低頭盯著我的眼睛,握住我的手腕。
「溫時,我知道你是想兩清,讓我再也不去找你。」
「但我告訴你,不可能。」
「除非你今天直接要了我的命。」他更用力往自己胸口刺,「你放心,你今天殺了我,顧家有辦法幫你乾乾淨淨地走出去。」
我的手在抖。
主動的傷害和被迫的傷害,或許結果一樣,但性質完全不同。
他猜得對,我只是想逼他跟我兩清。
小半年來,他一次次地追逐和讓人迷惑的親近,讓我意識到,我已經開始動搖。
這種動搖讓我慌張和討厭。
顧遲北笑得苦澀又無奈,眼裡漫著心疼和固執:「溫時,你太心軟。」
我冷臉拔出水果刀,賭氣似的反手在他前胸劃了一刀,不深不重,只是見了血。
然後扔下刀走了。
15.
六個月很快到了。
顧遲北沉著臉:「一定要離婚嗎?」
我點頭。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我不同意呢?」
我說:「我已經找律師準備起訴離婚的程序了。」
他頓了頓,笑了聲。
「好,那你就起訴吧。」
他說完,撕毀了那份協議。
我皺眉:「你怎麼沒有信譽?」
「溫時,我說過,除非你殺了我,否則我不會跟你兩清。」
長達半年多的時間,我沒有陪同顧遲北出現在任何場合,早就有人猜測我們的婚姻出了問題。
顧遲北生日那天,我同樣沒有出席。
朋友圈各種照片里的他沒有一張是帶笑的,臉冷得要死。
我隨手扔開手機,過了會兒,門鈴響了。
我問了兩聲是誰,打開門口的監控。
顧遲北略顯醉意的臉出現在螢幕里。
我沒開門:「你不在你的生日宴會上,來找我做什麼?」
「你不在我的生日宴會上,我留在那裡做什麼?」
我深吸了口氣,不再理他。
門鈴一會兒響一下,一會兒響一下,搞得人神經像被貓爪子一下下地撓。
我煩得要死,唰一下把門打開,他得逞地笑,下一秒踉蹌著闖進來,關上門,不給我任何趕他出去的機會。
「他們一直在問我,是不是要拋棄你了。」
「煩死人。」他壓著眉心,「我說,是我要被你拋棄了。」
「是我老婆要拋棄我!」
我翻了個白眼,用手機聯繫他的助理趕緊來把他接走。
他不滿地看著我在手機上敲敲打打,就是不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小時,今年我還有禮物嗎?」
「……」我頓住,抬頭。
「你追我的時候,每年零點剛過就會給我發消息,祝我生日快樂,會把禮物包裝得很好看地送給我。」
「自從我們結婚,你都不會在零點跟我說生日快樂,生日禮物也沒有漂亮的包裝了。」
我啞然。
「我以為你不喜歡。」
「你從來不給我回應,我送你禮物,你放在辦公桌上,都不拆開。」
他撇著嘴,醉眼裡閃過委屈。
「你包裝得那麼好看,我拆了,就沒法還原了,我捨不得拆。」
「怎麼會有人能把蝴蝶結都打得那麼好看呢。」
「所以,今年真的沒有禮物了,是嗎?」
我緩緩點頭:「嗯。」
他頹喪地垂下頭。
被助理領走的時候倒真像被拋棄了似的。
我蜷起按在門把上的手指,最後也沒說什麼,關上了門。
16.
意外發生在三個月後。
離婚的起訴書剛剛送到顧遲北的桌子上。
離婚理由很簡單:感情破裂。
他猛地吸了口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拿起外套往酒吧走。
裴紹毫不留情地嘲笑:「收到老婆的離婚起訴書,爽嗎?」
「滾。」他沉悶地罵了聲。
「三年前我就說過,你遲早被自己作死。」裴紹冷笑,「溫時每次出現,你眼睛都挪不開,還說什麼沒想過喜歡不喜歡,這逼讓你裝的。」
「翻車了吧。」
顧遲北要煩死了。
他捨不得真的讓律師去跟溫時打離婚官司,又不想離婚。
本來叫裴紹陪他,是因為太難受。結果裴紹來了之後沒說一句他想聽的,更難受了。
他起身就走:「算了,不想看到你。」
裴紹好整以暇:「你要不試試跪在她家門口哭個三天三夜,溫時心軟得很,沒準有用。」
顧遲北沒理他。
溫時是心軟,但理智起來簡直嚇人,他要是真敢這麼干,溫時會馬上跑走然後報警。
他這小一年的時間裡,實在是體會到了。
他甚至開始吃那瓶溫時沒帶走的安眠藥。
一閉眼就是溫時冷淡的眼睛。
太難受了。
他渾渾噩噩地走出酒吧。
突然從馬路對面冒出來一個手提著砍刀的流浪漢,對著商店門口的幾個手無寸鐵的女孩子衝過去。
顧遲北身體比腦子更快地跑了過去。
……
我收到裴紹的電話時正在看肥皂劇。
聽到他在那頭焦急地說了些什麼「被捅」、「急救」,腦中嗡嗡響著,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衝出了家。
急救室外,裴紹臉色蒼白,身上還沾著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