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說大美人嗎,就這?】
【小助理脾氣也不好啊,劇本強行給她這樣設定,反諷嗎?】
【小助理給點反應啊,真的超級冷場王,下次直播能不能不帶她】
【測謊儀是真的,所以這不是劇本,當年有冤案!】
【哈哈,樓上是寧森鐵粉吧?買保健品嗎?入會八折】
吳新朝愕然望著我:「……你,你是曲溪?」
我知道,我現在這個樣子肯定和石山英口中那位大美人八竿子打不著:
「我是。」
綠燈。
他好像不相信我,也可能是依舊不相信測謊儀,質疑地盯著我。
「你爸媽給你談過親事嗎?」石山英忽然問吳新朝,「靜安村很流行在小孩十幾歲的時候訂親,你爸媽給你訂過親嗎?」
吳新朝終於移開視線。
他聲音滯澀,方才寧森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估計又是違約金威脅,現在他乖乖戴著電極帽:
「奶奶給我談過,沒談成。都是包辦婚姻的糟粕了。」
綠燈。
「曲家給曲溪談過。」她說,像隨意談起鄰居的八卦:
「而且不止一個。
「他們知道自己女兒的資本,想找個條件好的——村支書的孫子是他們最看好的一個。老村支書在村裡口碑很好,他兒子媳婦在城裡做生意,家底豐厚,那是真真切切的金龜婿。
「可惜曲溪不是很願意。我們一起玩大的還有一個男孩,那傢伙和曲溪青梅竹馬。
「我還煩惱過,要是這兩人真談了,萬一之後分手,我該判給誰。」
我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瘦瘦高高,看不清臉。
吳新朝不安地起身,寧森同時起身,一手強硬地將吳新朝按坐在椅子上。
【留學哥也有身份?】
【博士姐提到村支書孫子他就不安,這個線索也太明顯了】
【那他們應該早就認識啊?】
【劇本設定,多的別問】
【改名、少年長成青年容貌體型性格變化,都有可能讓人認不出故人。我昨天剛參加初中同學會,他們不說自己是誰,有好幾個我都對不上號】
【直接問村支書孫子的名字不就好了!】
雪貓看到了這條彈幕:「村支書的孫子叫什麼?」
石山英回答:「楊帆。」
我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輸入了某個關鍵詞,屬於原身的記憶,第一次以第一視角,完整成段的形式出現在我腦海中……
18.
「楊帆!」
我沖站在路邊樹蔭下發獃的少年笑著揮了揮手,鄰居家的女兒小花熱得不耐煩,拉著我要繼續往前走:
「喊他幹嘛,拽得二五八萬的城裡人,他媽媽不還嘲笑我們是農村土包子嗎?你看村裡其他男孩都不帶他玩。」
楊帆燙著看似凌亂實則精心設計的不羈鳥窩頭,穿著城裡時興的品牌球衣球鞋,額角掛著汗珠,聽見我的招呼,本來放空無聊的帥氣面容上露出靦腆笑意,沖入八月炙熱的陽光,向我們快步走來。
「小輝哥說要帶我去趕集,我等到現在……」
小花瞪大了眼睛,大聲得像在嘲笑他的無知:「趕集?那六點就要去!都十一點了!集早散了!」
知了滋兒哇滋兒哇叫得人心煩意亂,楊帆尷尬地撓撓鼻子:「啊,小輝哥說讓我十點在這裡等他一起去……」
話沒說完,他也知道自己是被人耍了。
十幾歲的半大孩子看到光鮮亮麗的同齡人,又羨慕又嫉妒,若是那同齡人表現出一絲傲氣,便可成為被群起而欺負排擠的理由了。
楊帆其實並不算傲氣。往年暑假都會跟爸媽去國外玩,只是今年爸媽生意忙,便把他放在了鄉下爺爺家。
他接受自由平等的教育,沒有瞧不起鄉下人。但他媽媽張口閉口農村人,高跟鞋踩在泥地上一臉嫌棄,裝作好心地問他們吃不吃得起飯。
他們只是農村,又不是貧困山區,楊帆媽媽的傲慢做派牽連了他,讓他在靜安村遭到了同齡人排擠。
我很可憐他,覺得他本性不壞,遇到都會主動打招呼,也會告訴他附近哪裡好玩。
「這是你弟弟?」他看向我身邊的小草,小草手裡抱著年年。
我:「小的這個是。」
小草和小花還有我,我們三個一起長大,成天黏在一起玩。
去年我輟學,爸媽把半歲的年年推給我帶,三人小隊就多了一個小尾巴。
年年拍著手沖楊帆笑:「加加!」
他剛會說話,口齒不清但性格開朗,見誰都一通亂喊,我糾正他:
「不是姐姐,這是哥哥。」
「咕咕。」
「哥哥。」
「咕咕!」
我放棄了,咕咕就咕咕吧。
楊帆笑起來:「真可愛。」
年年當然可愛,不是我有什麼親弟弟濾鏡,放眼十里八鄉,年年都是最雪玉可愛的一歲半幼崽。
靜安村很大,我本以為和楊帆的交集就是偶爾在村裡碰見,打個招呼,讓他感受一點本村同齡人的友善。
直到那天我在家裡看到了他,和九奶奶。
九奶奶是村支書的老婆,家族中排行老九,我們都習慣喊她九奶奶。
九奶奶腳邊放著茶葉、雞蛋、兩條煙、兩瓶五糧液,一見面,親熱地要給我塞紅包。
這陣仗,近一年來見得不少。我的心咯噔一下。
楊帆坐在我家狹小昏暗的客廳里侷促地紅著臉,在大人們交談時小聲向我道歉:
「對不起啊,奶奶硬要來的……我們才多大,這是違法的,我回去會和我爸媽說。」
我點點頭,覺得自己沒看錯人,楊帆果然是個不錯的男孩。
「沒關係。」我安慰他,「我也不願意的。」
他看著我,忽然問:「是因為……小草嗎?」
我:「是因為這是違法的。」
楊帆:「……哦。」
我捂著嘴低笑:「逗你的,是因為小草。」
我總是和小花小草一起玩,而小草待我,又和待小花不太一樣。
朝夕相處,小草是個踏實英俊的男孩。
而我又是個膚淺的顏控。
「我就知道。」他吐出一口氣,瞭然,「你沒有出過村,外面的世界很大的,比小草好的男孩子非常多。你這麼漂亮,年紀還小,會有很多機會,不要這麼早下決定呀。」
他的話沒有任何貶低歧視的意思,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他無意中帶了一絲傲慢。
「你該去見見世面」的那種傲慢。
但喜歡一個人又不是貨比三家挑西瓜,就算外面的男人英俊多金天仙下凡,也比不上我和小草一起長大,互相扶持的漫長歲月。
更比不上他照著我喜好長的模樣。
小草就是小草,其他男人都不是我的小草。
我笑笑沒說話,和他一起把眼前的提親糊弄過去。
他不是第一個來我家提親的人,爸媽挑剔又貪心,三十萬的彩禮都嫌少,我從不擔心他們會過早把我嫁出去。
暑假快結束的時候,我就要 14 歲了,是一個尚未完全脫離父母控制,但能做很多事情的年紀。
我快是一個大人了。
我已經在老師的幫助下申請助學金,以我的成績,暑假結束就能複課,到時候我就申請住校,和小草一起努力考市一中。
楊帆要我看看世界,我當然要去看的。
我要和小草一起去看。
小花比我們小一屆,希望她也能努力考出來,到時候我們一個城市上大學,一起打工租房子住,幫我們分擔房租,那日子多開心!
但我沒想到,一向眼高於頂,恨不得我嫁個王子的爸媽,這次真動心了。
「老村支書人品多好呢!能嫁進他家是你的福氣!」
「我看楊帆一表人才的,你們先談談嘛,我們禮都收了……」
「知道他爸媽城裡生意做得多大嗎?聽說都賣到國外去了,跨國集團懂不懂?你要去做闊太太的!」
更令我意外的是,原本排斥這件事的楊帆,竟然改變了態度:
「小溪,我……那天回去我想了很久——我真的挺喜歡你的。村裡就你對我好,城裡女孩也沒你漂亮……聽說你家裡讓你輟學了,你做我女朋友,我幫你進城讀書,好不好?」
我告訴他我即將複課,不用他幫助;同時我也不想做他的女朋友,謝謝他的喜歡。
我的理想是研究外星人,所以高考要衝刺 A 大天文系的入學全額獎學金;小草想考 B 大計算機,兩所大學都在海市,我們不會異地戀。
做宇宙研究肯定要計算機輔助,未來說不定我和他的研究方向會有重疊呢。
我的人生已有藍圖,無意、無法,也沒必要因他而改變。
我覺得我的拒絕委婉但明確,可楊帆卻像和我槓上了,天天在我家門口轉悠,我一出門就粘上來,要和我「約會」。
「你就是和小草在一起呆的久了,日久生情。這不公平。你也和我待久一點,說不定你就喜歡上我了呢?」
我說不大可能,上學時和同桌朝夕相處,但我還是不喜歡他,因為他抄我作業,還會摳鼻屎抹桌上。可見相處時間不是決定性變量。
更糟糕的是爸媽也總趕著我去和楊帆相處,他們甚至會提前聯繫九奶奶,告訴楊帆我今天要去哪裡做什麼事,讓楊帆去堵我。
他們這樣子,和趕著種豬去交配沒兩樣。我有點噁心。
內外交困下,我被逼得出門就帶上年年當電燈泡,小花小草知道我的難處,也趁著暑假空閒多,常來找我。
人多了,什麼曖昧氣氛都沒了。
楊帆執拗,即使不曖昧也堅持跟著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