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次去雲南是秘密調令,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要讓老人家擔心。」
江景琛應下:「我知道,謝謝局長。」
辭別局長,回到刑偵支隊辦公室。
所有人都還沒回來。
江景琛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一點點收拾東西。
距離去雲南,倒計時還有11天。
原本以為能站好最後一天崗,不想,還是沒能畫上個完美的句號。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他離開那天,不至於太捨不得。
江景琛將用不上的、帶不走的、早就該丟掉的東西,全都收拾好丟去了垃圾桶。
最後,桌上只剩下他出生時父母抱著他的照片。
他拿起相框細細摩挲著,眼睛不受控制地又開始發酸。
當年選擇成為警察,不僅僅是因為薛晚寧,更是因為他的父母。
現在選擇去雲南,也是因為他決定要接替父母繼續守護他們守護過的土地。
哪怕危險,也絕不退縮。
「爸,媽,你們會為我驕傲的……對吧?」
江景琛將和父母的合照放進了包里,然後轉身離開了這個工作三年的地方。
走到路口拐彎時,警隊的車回來了。
他側頭看去,與尾車駕駛位上的薛晚寧正好對視。
只一秒,就錯開。
江景琛平靜地收回視線,沒有停留,繼續向前走。
從今以後,他和薛晚寧都不會再並肩前行。
他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離開局裡,江景琛又回到租的房子裡收拾東西。
等拖著行李回到大院,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
本想給爺爺一個驚喜的。
誰知剛進門,他就和早起在院裡打太極的江老爺子直接對視上。
祖孫倆怔了片刻,還是老爺子先回過神:「你這混小子,怎麼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吃飯了嗎?我去給你下碗麵條。」
江景琛心口一滯,直接抬手朝老爺子行了個軍禮。
「爺爺,我……我申請調去雲南了。局裡已經同意下周就要走了。」
江老爺子身形一頓:「你說什麼?你怎麼不和我商量就擅自決定!」
「你明知道我是在那裡失去了你父母,如果你出了點什麼事,你讓我這個老頭子怎麼辦?」
江景琛舉著的手微微顫抖:「對不起爺爺,可我必須去。」
老爺子很久沒有說話。
一向硬朗的身子,也仿佛在這一刻變得佝僂。
沉默許久,他嘆了口氣:「進來說吧。」
坐在客廳沙發上,江景琛將前因後果都講了一遍。
他沒有提薛晚寧,可剛說完,老爺子就問:「你離開,也是因為晚寧吧?」
「追了人家那麼多年,現在放棄了,就想當逃兵是不是?」
江景琛苦澀地扯了扯唇角:「才不是當逃兵,我努力過,爭取過,現在放棄也不算輸。」
老爺子長嘆一口氣:「算了,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要去,就去吧。」
「只是別忘了家裡還有我這麼個老頭子,沒事回來看看我就行。」
聞言,江景琛一直強壓著的情緒瞬間潰堤。
他跪在老爺子的身邊,深深垂著頭愧疚萬分:「爺爺,對不起……」
老爺子拍了拍他的後背,想起二十年前他失去兒子與兒媳時,也是這樣安慰唯一的孫子。
「去了那邊,要保護好自己,安安全全地回來。」
江景琛哽咽地點頭。
之後幾天,他就留在家裡陪著爺爺。
日子也一天天過去,距離離開的時間越來越近。
很快,江景琛手機上的倒計時就從10,到了1。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
早上,江景琛剛收拾好要帶走的東西,就接到了陸穿的電話。
陸穿告訴他,那個逃逸的嫌疑人已經抓到,案情終於塵埃落定。
江景琛也鬆了口氣,在離開前見證這個案子結束,也算是畫上一個句號。
而且他一直想在離開前請大家吃頓飯,如果案子沒完結,也就沒時間。
「陸穿,正好你幫我約下大家吃飯吧,我請客。」
陸穿知道他就要走了,答應下來:「好。」
晚上7點,富貴園私房菜。
江景琛提前到場,沒等多久,同事們就陸陸續續到了。
他剛起身要迎接,一道清瘦的身影卻走進視線。
「薛隊?」
江景琛怔了下,疑惑看向陸穿。
陸穿硬著頭皮解釋:「薛隊說大家這段時間辛苦了,要請大家吃飯,聽說你也要請,就說一起。」
距離電廠那天之後,江景琛已經一周多沒見過她了。
那天薛晚寧的嚴厲還歷歷在目,江景琛避開視線,牽強扯了扯嘴角。
「那……」
薛晚寧淡淡開了口:「我今晚還有別的約,大家隨便點,我請客。」
說完,她就轉身離開了包廂。
江景琛看著她的背影愣了愣。
薛晚寧一走,包廂里明顯少了壓迫。
有相熟的同事立刻問:「景琛,你是不是中彩票了,怎麼突然請我們吃飯?」
「你不會真的要離職吧?薛隊上次就是在氣頭上,不會真的辭退你的。」
「是啊,你可千萬不能走,我們都喜歡你。」
江景琛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什麼都不是,只是很久沒和大家一起吃飯了,快點菜吧。」
眾人也都覺得江景琛不會走,畢竟他那麼喜歡薛晚寧。
也就沒有在意,紛紛去看菜單了。
這時,江景琛手機響了下。
薛晚寧發來消息:【我和我爸媽在隔壁包廂,他們說很久沒見你了,過來打個招呼。】
薛父薛母對江景琛就像親生父母。
他就要走了,也該去好好告個別。
於是起身藉口離開,到了隔壁包廂。
推開門,卻見薛晚寧的身邊還坐著一個人——謝彥詞。
而薛母正好問了一句:「晚寧,你該準備結婚的事了吧?」
江景琛頓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薛晚寧已經和謝彥詞到結婚的地步了?
也是,他在網上看過有人說,如果是正緣,那麼兩個人很快就會結婚。
那薛晚寧和謝彥詞,就是所謂的正緣吧。
江景琛掐了掐手心,如常走進去:「伯父,伯母。」
薛父薛母見到他便笑起來,薛母更是起身將他拉到了身邊。
「景琛,你好久沒回來看看我和你伯父了,是不是晚寧給你安排了太多任務?你告訴我,我現在說她。」
江景琛怔了怔,薛晚寧沒告訴他們給他停職的事?
大概是剛忙完案子,就要忙結婚的緣故吧。
他強扯起嘴角笑了笑:「沒有,晚寧姐很照顧我,是我一忙就忘了回家。」
「您和伯父最近身體都還好吧?我給你們買了些補品,一直沒送到家裡去。」
薛母欣慰地拍拍他手背:「這孩子,你花錢買那些東西幹什麼?我和你伯父什麼也不缺,只要你以後多回來陪陪我們就好。」
「雖然我們還是不想讓你走你爸媽的路,想你平平安安的,但只要你喜歡,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就好。」
聽著這包含愛意和關心的話語,江景琛喉間一梗,心頭又有些發酸。
他該告訴他們實話,告訴他們他就要離開,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來看他們了。
可眼下,他不能破壞氣氛。
薛晚寧也向他投來目光。
江景琛只能點點頭:「嗯,一定。」
說話間,服務員將菜上齊。
謝彥詞溫柔地給薛母夾了一塊魚肉,又給薛父倒了一杯酒。
「伯母,聽晚寧說您喜歡吃魚,您嘗嘗這味道。」
「伯父,這酒年份悠久,您嘗嘗喜不喜歡?」
薛父薛母被哄得滿臉慈笑。
而薛晚寧輕輕皺眉攔住謝彥詞還要繼續的動作,眼神里大概是心疼,連語氣都是放輕的:「你別忙著給我爸媽夾菜了,自己先吃。」
江景琛心頭緊了緊。
他第一次身處在這樣溫馨的氣氛里,卻渾身不自在。
因為他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是個外人。
謝彥詞是薛家的准女婿,是一家人,那自己算什麼呢?
只是個偶爾到鄰居家吃飯的鄰居而已。

江景琛攥緊筷子,味如嚼蠟地吃了幾口,便匆匆起身。
「伯父伯母,我今天請同事吃飯,不好把他們丟在一旁不管,就先過去了。之後……我會找時間回去陪你們的。」
薛父薛母沒多想,讓他過去多吃點。
江景琛應下,掩藏著情緒推門離開。
門關那刻,薛晚寧忽然心臟緊縮了下。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在胸腔里流竄,讓它有種什麼事脫離了掌控的感覺。
它深深擰起眉,有股想要追出去的衝動。
剛動了動,身旁謝彥詞輕輕碰了她一下:「晚寧,你怎麼了?」
薛晚寧回過神,心裡的那感覺又散了。
她搖搖頭:「沒事,吃飯吧。」
另一邊,隊里眾人早就開吃。
見江景琛回來,他們聊著聊著就說起了最開始的事情。
說他剛來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堅持不下去,看著就細皮嫩肉的,不像個做刑偵的料。
沒想到,他竟然咬牙堅持了下來,一干就乾了三年。
「要我說,其實我覺得薛隊是喜歡景琛的,愛之深,責之切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