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聲地退回了辦公室,回到桌前攤開手才看見,自己把手心都給掐紅了。
不該在意的。
鄰家姐姐要結婚,他應該祝福才對。
沉默須臾,江景琛走到薛晚寧的辦公室,將她的外套放在沙發上還了回去。
等薛晚寧回來時,江景琛重新埋頭在文件中。
面色平靜得,就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
傍晚,薛晚寧給全隊放了半天假。
江景琛這才終於回了趟家。
可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卻思緒萬千,沒了睡意。
距離自己離開,倒計時只有13天了。
行李倒是沒有多少,一個周末也就收拾完了,而且除了衣服和證件,也沒有什麼需要帶走的東西了。
陸穿他們一直待自己很好,離開前他打算請他們吃個飯好好告個別。
想來想去,最放心不下的還是爺爺。
他還沒有跟爺爺說這個事情,爺爺到時候會怪他自作主張的吧……
江景琛想著,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醒來,是第二天早上被敲門聲吵醒的。
他睡眼朦朧地去開門,怎麼也沒想到,薛晚寧會穿戴整齊地站在他家門口。
見他還穿著睡衣,她深深皺起眉:「你剛醒?」
江景琛打了個激靈,回頭一看,牆上的時鐘顯示7點半,上班要遲到了!
薛晚寧移開視線,冷冷丟下句:「我在車庫等你。」
就抬步走進電梯。
江景琛不敢耽誤,立刻洗漱換衣。
當年他進了警局後,為了離薛晚寧近點,故意搬到了她對面。
但薛晚寧從來沒有等過他,更沒和他一起上過班。
今天薛晚寧怎麼會叫他?
江景琛在下樓時打開手機,這才發現局長在群里發了消息要開會,誰也不能遲到。
上了車,他抿了抿唇,對薛晚寧說了句:「謝謝隊長。」
以前除了在正式場合,他從來不叫她隊長。
薛晚寧側眸看了他一眼,突然發現他最近像改了性子一樣。
不纏著她,不故意說一些曖昧的話,也不再找機會和她有接觸。
她皺了皺眉:「你最近有什麼事嗎?」
江景琛愣了一下,心跳加快:「沒有啊……」
薛晚寧還想再說什麼,但被她的手機打斷。
她把車停在路邊,接起電話。
江景琛眼看沒幾步就到警局了,於是對薛晚寧打了個手勢,就推門走了下去。
走到警局門口時遇上了陸穿。
陸穿也正找他,一把將他拉過去壓低了聲音:「景琛,我最近發現個事,你有沒有覺得隊長對謝法醫不太一樣?」
江景琛呼吸停了瞬,原本微微上揚的唇角落了下去。
沉默片刻,他嗓音發澀:「你才發現?」
陸穿頓了下:「那你?你對她的感情所有人都是看在眼裡的,這……」
江景琛追人追的轟轟烈烈,隊里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喜歡多濃烈。
可濃烈又有什麼用?
江景琛微吸了口氣,搖搖頭:「我馬上就要離開了。」
聞言,陸穿怔了怔:「離開?你要去哪兒?」
江景琛放輕了聲音:「雲南。」
雲南,是他父母犧牲的地方,也是12天後,他要抵達的地方。
「局長也已經同意了我的申請,調令過幾天就會下來了。」
陸穿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艱澀問出句:「那薛隊呢……」
薛晚寧?如果她知道自己要離開,大概會很高興吧。
畢竟三年前她就不同意他進警隊,甚至為了趕走他,還去找了局長。
這次,他如她所願。
江景琛手指蜷緊,心臟不可抑制地發酸。
「陸穿,我放棄喜歡她了。」
聽著他幾乎輕不可聞的這句,但陸穿安慰式的拍了拍他的肩:「景琛……」
他知道江景琛有多喜歡薛晚寧,也終於明白了11月18號的含義。
他比誰都清楚這些年江景琛為了能夠配得上薛晚寧,為了能站在她身邊,都付出了什麼。
當年在警察學院,夏天,江景琛頂著炎陽伏地爬行,衣服都磨破了,在身體上留下了無數道無法恢復的疤痕。
冬天實戰訓練,為了獲得唯一一個進刑偵隊的名額,他泡在冰河裡整整潛伏了四個小時,
後來進隊,每次抓捕犯人他都沖在最前面。
只為了向薛晚寧、向所有人證明,自己可以做個好警察。
可現在薛晚寧有了喜歡的人,要他看著喜歡的人和別人在一起,的確太殘忍。
「景琛,兄弟永遠支持你!」
陸穿用力抱住了江景琛。
江景琛咬牙忍著離別的不舍,哽咽開口:「幫我保密好嗎?我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離開。」
陸穿含淚點頭:「不管你在哪兒,我們都是最好的朋友。」
話音未落,一道冷淡的聲音倏然打破了這份溫情。
「馬上就開會了,你們倆在這兒幹什麼?」
江景琛慌張擦了擦眼角,鬆開手一抬眸,對上薛晚寧那雙冷漠的眼睛。
陸穿快速說了句:「抱歉薛隊,我們馬上就去。」
就拉著她快步離開。
半路,江景琛回頭看了薛晚寧一眼。
她的身影籠罩在光影之中,清冷的五官被渡上一層柔光。
一眼萬年。
有些記憶是不可磨滅的。
江景琛想,等他離開後,他還會記得這一幕很久很久。
但他不會再心動了。
……
開完會,江景琛又查了一天的監控。
傍晚時分,同事三三兩兩齣去吃飯。
辦公室只剩下江景琛一個人。
他剛想趁此機會收拾些東西,忽然,辦公室的緊急電話響起。
對面語氣急促焦急:「東城廢棄電廠發現嫌疑人蹤跡,請求支援!」
江景琛心裡咯噔一下,立刻給薛晚寧打電話。
然後聽筒里響了一聲、兩聲……直到自動掛斷,也沒人接起。
這個時候她怎麼不接電話?!
江景琛急得手心冒汗,往外跑的同時一邊給副隊長打電話。
還好這次接通了。
彙報完情況,他啟動了車子:「副隊,我先趕過去。」
「等等,你不要擅自行動……」
江景琛沒有聽到副隊焦急的話語,直接將電話掛斷。
十分鐘後,他抵達東城。
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廢棄電廠附近沒有燈,一片漆黑。
偶爾被風吹動的雜草堆,就像是有人影晃動。
江景琛緊握著槍,在這寂靜中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
他刻意放慢腳步,放輕呼吸,一點點向電廠深處探去。
電廠很大,江景琛足足搜尋了兩個小時。
確定這裡沒有嫌疑人之後,他才原路返回。
走出電廠,手機信號恢復的一瞬間,無數未接電話和簡訊爭先恐後地跳出來,占滿了螢幕。
全部都來自薛晚寧一個人!
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江景琛怔了怔,正要給她回個電話過去。
不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
「江景琛!」
江景琛抬起頭,就被來人緊緊擁住。
鼻間,是薛晚寧身上熟悉的鈴蘭香。
江景琛心跳驟停了一拍,好幾秒內大腦空白。
薛晚寧……是在擔心緊張他嗎?
他不敢相信,但手機上的來電和此刻她抱住他的力度,的確彰顯著她對他的擔心和緊張。
江景琛掐住手心,乾澀地發出聲音:「隊長?」
薛晚寧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
下一秒,她鬆開他,憤怒嚴厲的訓斥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誰教你一個人單獨行動的?你有沒有集體意識?知不知道什麼叫服從命令!」
「從今天開始停職,脫了這身衣服回家去!」
江景琛狠狠一震,心臟重重墜落。
其他同事剛匆匆趕來就聽見這句話,頓時鴉雀無聲,面面相覷。
幾秒的死寂後,江景琛微紅著眼開口:「為什麼,我……」
可薛晚寧轉身就走,根本不把他的話聽完。
陸穿第一個不忍地站出來:「隊長,景琛也是怕犯人逃跑才……」
話沒說完,被薛晚寧厲聲打斷:「都沒事做了嗎?不進去搜查嫌疑人還等什麼!」
眾人一怔,頓時散開。
陸穿抿了抿唇,咬牙還要再開口。
江景琛一把攔住他,對他搖了搖頭。
陸穿只好作罷,再不甘心也只能跟著其他同事一起進入電廠。
頃刻間,空地上就只剩下江景琛和薛晚寧。
江景琛第一次知道心臟滴血是什麼感覺。
他攥緊手,深吸了口氣:「報告隊長,經過排查,沒有在電廠內發現嫌疑人的蹤跡,初步猜想是已經逃跑。」
「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薛晚寧沒有開口挽留他。
江景琛轉身離開,邁出第一步時,眼尾就泛起了紅。
不知道走了幾步,他倏然停下,回頭看向那個隱在夜色里的清瘦身影。
「薛晚寧,你就那麼討厭我嗎?我到底還要怎麼做,才能在你眼裡成為一個合格的警察?」
薛晚寧身形晃了晃,似乎要說什麼。
但還沒出口,就又被她收了回去。
半晌,靜謐中傳來她冷冰冰的一句:「你不適合做警察,回去吧。」
說完,她就轉身離開。
江景琛呼吸一窒,如墜冰窟。
半小時後,江景琛剛回到局裡,就被叫進了局長辦公室。
一進去,江景琛就見局長拿出了一份文件給他。
「你調去雲南的調令已經下來了,出發日期不變,薛晚寧那邊我可以去幫你說,讓你剩下這幾天繼續工作。」
江景琛搖了搖頭:「不必了局長,就當作我停職了吧。」
局長點點頭:「也好,這幾天你好好休息,多陪陪你爺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