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眼神不好,轉帳總少按一位數完整後續

2026-01-12     游啊游     反饋

「大師,我酒量不好。」我說。

「不好就練!」和尚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勁真大,跟鐵鉗似的。我手腕子生疼。

但我記得蘇蘇的話,這手有毒。我猛地一縮手。

「大師,君子動口不動手。」

「嘿!你還給老子講君子?」和尚笑了,震得屋頂上的灰都在往下掉,「老子就是流氓!來,喝!」

他端起那大碗,往我嘴邊送。

那酒味沖鼻子,像是二鍋頭兌了敵敵畏。

我躲不開,只能硬著頭皮灌了一口。

辣。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裡。

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酒量!」和尚拍桌子,「再來!」

這一晚上,我就成了這和尚的酒壺。

他一碗接一碗地灌。我喝一口,他喝十碗。

那和尚酒量確實好,喝了幾十碗,臉都不紅,就是眼睛越來越亮,跟燈泡似的。

我就不行了。我覺得天旋地轉,腳底下的地變成了棉花。

「表弟,怎麼?不行了?」和尚湊過來,那張大臉在我面前放大,「不行了就讓大師抱抱?」

他伸手要摟我的腰。

我往後一閃,一屁股坐在地上。

這動靜不小,把旁邊那些陪酒的姑娘都逗樂了。

蘇蘇坐在那兒,手裡轉著酒杯,冷眼旁觀,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大師,我……我吐。」我捂著嘴。

「吐啥吐!吐出來也是爺的酒!」和尚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這貨終於醉了。

他走一步晃三下,那下山虎的紋身跟著一起一伏。

他走到我面前,彎下腰,伸手要摸我的臉。

機會。

我咬著舌尖,疼得腦子清醒了一下。

我抬起手,假裝要扶他,另一隻手悄悄伸向他的腰帶。

那是一條金絲織的腰帶,中間掛著塊玉。玉是翠綠色的,刻著個佛像。

手指頭碰到了玉。

冰涼。

我猛地一扯。

啪嗒。

玉掉了下來。

我一把抓在手裡。

「哎喲!」和尚大叫一聲,「你個兔崽子,摸大爺哪兒呢!」

他反應挺快,一腳就踹了過來。

我抱著頭在地上打了個滾,躲過這一腳。

「蘇姑娘!這小子偷東西!」和尚吼道。

蘇蘇站了起來。

「法空大師,這就算是利息了。」她笑眯眯地說。

「利息個屁!給老子留下!」和尚要去抓蘇蘇。

蘇蘇從袖子裡掏出把扇子,啪地打開。

那扇子上不是山水畫,是一張符。

她一扇子揮出去。

一股子怪風平地而起,卷著桌子上的瓜子皮酒瓶子亂飛。

「走!」

蘇蘇一把拉起我,拽著我就往窗戶邊跑。

窗戶是關著的,蘇蘇一腳踹開。

外面是兩樓。

「跳!」她喊。

我閉著眼,跳了下去。

風聲呼嘯。

還好,下面是堆垃圾。

噗通一聲,我掉進了一個爛紙箱堆里。軟綿綿的,倒是沒摔疼。

蘇蘇落在旁邊,像個貓似的,一點聲都沒有。

「到手了?」她問。

我攤開手。

那塊玉在手裡發著光。

「好小子。」蘇蘇拿過玉,揣進懷裡,「這三千塊,記你帳上。」

「和尚追來了咋辦?」我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爛菜葉子。

「追來了就再殺一次。」蘇蘇說得輕巧,「不過嘛,他現在估計正忙著吐呢。」

她看著我,眼神變得有點怪。

「剛才,他沒碰著你吧?」

「沒。」我說,「你那一扇子真厲害。」

「那是『桃花煞』。」蘇蘇整理了一下旗袍,「專門對付這種色鬼的。」

她走過來,幫我理了理凌亂的衣領。

「走吧,回家。」

月光照在她臉上,白得像紙。

我突然覺得,這女人雖然凶,雖然把人往火坑裡推,但只要她在,好像啥火坑都不那麼燙了。

「蘇蘇。」

「嗯?」

「我媽是不是真的欠了閻王爺的命?」

蘇蘇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你問這個幹嘛?」

「我想知道,我啥時候能還完。」

蘇蘇沉默了一會兒。

「快了。」她說,「等你殺夠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頭,這筆債就清了。」

我心裡一沉。

「還得殺那麼多?」

「也不全是殺。」蘇蘇笑了,「有的是殺人,有的是誅心。今晚這招,就是誅心。」

她轉身走進黑暗裡。

我跟在後面。

今晚這酒喝得頭疼,但這心裡頭,好像稍微亮堂了一點。

至少我知道,這債是有個頭的。

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記住了。

6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成了蘇蘇的專職打手。

也就是所謂的「清理工」。

白天,我在屠宰場剔骨、殺豬。手藝越來越熟,刀法越來越穩。老頭說,我這雙手,天生就是拿刀的,前世不知道是多少級的劊子手。

晚上,我就跟著蘇蘇到處跑。

去廢棄的工廠抓偷油喝的黃鼠狼精,去亂葬崗挖吃骨頭的殭屍,甚至有一次去KTV陪幾個女鬼唱了一晚上的《青藏高原》。

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一股子怪味。有時候是腐臭,有時候是胭脂味,有時候是那種說不上來的鐵鏽味。

帳上的錢漲得很快。

三千,五千,八千。

但我人越來越瘦。眼窩子深陷,臉色發青。媽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擔心。

「兒啊,你這是咋了?是不是在那邊太累了?」媽摸著我的手,手心裡全是冷汗。

「沒事,媽。就是加班多。」我抽回手,不想讓她摸到我手上的繭子。

「要不,別乾了吧。」媽說,「咱不還那債了。那五百塊,媽再去湊。」

「湊個屁。」我有些煩躁,「我都乾了這麼多了,不差最後這一點。」

我起身回屋。

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像是一張哭泣的人臉。

手機響了。

是蘇蘇。

「來老槐樹底下。」

聲音很冷,比以往都要冷。

我穿上衣服,拿上那把剔骨刀,出了門。

今晚沒雨,月亮圓得像個盤子。

到了老槐樹底下,蘇蘇已經在那兒了。

她沒穿旗袍,穿了一身白衣。腳上也沒穿紅高跟,穿了雙繡花鞋。

她站在樹洞前,背對著我。

「蘇蘇?」我叫了一聲。

她轉過身。

臉上沒有妝,白得透明。眼睛裡的紫色瞳仁變成了黑色。

「最後一單。」她說。

「最後一單?」我心裡一動,「九千九百九十九了?」

「還差九千九百九十八。」蘇蘇說,「這一單,是九千九百九十八。」

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一單,抵掉剩下的所有。」蘇蘇看著我,「但是,這一單,你得殺個人。」

「殺人?」我握刀的手緊了緊,「殺誰?」

「殺你自己。」

蘇蘇指了指我。

「或者說,殺掉你身體里的那個東西。」

「啥東西?」

「你媽當年的陽火。」蘇蘇說,「為了保你,她把你身上的一魂一魄抽走了,換成了陽火。現在,那陽火要燒乾了。如果不把那魂魄找回來,你就得死。」

「找回來怎麼找?」

「去陰曹地府,走一趟黃泉路。」蘇蘇說,「我把你送下去,你找到你媽抽走的那個魂魄,帶回來。帶回來了,你就活。帶不回來,你就死在那兒。」

「這不就是送死嗎?」

「富貴險中求。」蘇蘇還是那句話,「不過這次,我不陪你去了。我得在這兒守門。」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銅錢,灑在地上。

銅錢叮叮噹噹亂轉,最後排成了一條線。

「這是路。順著走,別回頭。回頭了,就被勾走了。」

我站在銅錢陣前。

這地上的銅錢,泛著幽幽的綠光,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小路。

「我要是死了,我媽咋辦?」我問。

「那我就送她去陪你。」蘇蘇淡淡地說,「反正你們娘倆欠了我的,這輩子還不清,下輩子接著還。」

我深吸了一口氣。

「操。」

我罵了一句。

這輩子,活得真憋屈。

我想起路明非,那個為了繪梨衣衝進蛇岐八家的衰仔。我現在比他還衰,他是為了救妹子,我是為了救自己。

但那又怎麼樣呢?

活著總比死了強。

「走了。」

我邁開步子,踩上了第一枚銅錢。

腳下一空,整個人掉了下去。

四周一片漆黑。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我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剔骨刀。

這是我的依仗。

下墜的感覺持續了很久。久到我都覺得這輩子都要這麼掉下去了。

終於,腳底踩到了實處。

軟綿綿的,像是踩在爛肉上。

我睜開眼。

眼前是一條河。河水是血紅色的,浪花里翻滾著白骨。河上沒有橋,只有無數發光的燈籠,飄在水面上。

這就是黃泉?

「過河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

我轉頭一看。

是個擺渡的。是個老太太,穿著一身破灰布,手裡撐著個長竹竿。

船上掛著一個白幡,寫著「渡」字。

「過。」我說。

「一塊錢。」老太太伸出手,「冥幣。」

我沒帶冥幣。

我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枚硬幣。那是上次剔骨頭,老頭賞我的袁大頭。

「這個行嗎?」

老太太拿過去,咬了一口。

「成色不錯。」老太太收起袁大頭,「上來吧。」

我跳上船。

船身晃了晃。

老太太撐了一桿,船就離了岸。

「小伙子,你去哪?」老太太問。

「找人。」我說,「找我媽抽走的一魂一魄。」

「哦?那是去鬼門關。」老太太說,「那兒有個叫『羅剎』的守著,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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