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可能任其玩弄。
在連續被羞辱三次後,我決定反擊。
反擊不一定是撕破臉。
還有很多方法,我逐個琢磨可行性。
這期間,余瑾年出現過一次。
我沒搭理他。
他跟在我後面,提醒我:「知雅,你不想知道你媽和你妹這一年來靠什麼活著嗎?」
我沒回答,她們有錢。
我爸用生命給她們留的錢足夠活了。
余瑾年見我不理他,又說了一句:「你不想知道左逸竹為什麼瘋了一樣盯著你嗎?」
我加快腳步離開。
提起左逸竹,我更怕余瑾年突然變成左逸竹。
那我真的吃不消。
還好,他只是出現了一下,就又銷聲匿跡。
而我得以研究左逸竹。
經過觀察,我發現左逸竹雖然長相出眾,卻並不自信。
她最怕的,就是別人說她「丑」。
我悄悄準備了一些材料,打算在她再次發瘋時,用近乎苛刻的標準,證明她丑得不可直視——不僅長得丑,心思丑,行為更丑。
徹底擊垮她僅存的自信,讓她的心力只夠活著,再也支撐不起她胡鬧。
只是沒等我出手,一場鬧劇已搶先上演。
周六,左逸竹帶著朱媽在學校大門口堵住了兩周沒回家的朱帥。
連喊帶撕扯,成功吸引了一群人來圍觀。
我剛好路過,一眼看見兩個不該出現的人——我媽和李叔。
他們正朝著朱帥走去,並沒有注意到我。
而我就在朱帥右前方,只要一抬眼,我就會暴露在他們視線里。
我下意識往後退,卻撞上一個人。
是楊建。
他低頭問我:「不想被他們看到?」
「嗯。」
他什麼也沒多說,向前一步,擋在了我面前。
他個子很高,肩背寬厚,把我嚴嚴實實遮在了身後。
我下意識攥緊了他的衣角。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慌。
幾次深呼吸後,緊張緩解,我也終於辨清我的情緒——不是害怕,是恐懼,比害怕更吞噬人。
我恐懼我媽。
恐懼別人看見她對我發瘋。
雖然她早已不在我心裡,可她終究是我媽。
在旁人眼中,她永遠是我的一部分。
左逸竹已讓我聲名掃地,如果我媽再鬧一下,我的名聲會雪上加霜。
這會實實在在地影響我在同學眼中的形象。
我可以高冷,可以孤傲,但絕不能是「小三」。
而以我媽的性格,如果看見我,一定會當場給我坐實這個名頭。
前世就是這樣,只要找到機會,就會污名化我,以此尋求心理平衡。
前世我有錢有人脈,不怕她興風作浪。
可眼下,我只是個窮學生,而她占據道德制高點。
若讓她得逞,會讓那些信任我、付錢請我輔導的同學,再也不會來找我。
教人的活,最怕私德有虧。
無論被動還是主動,一旦被做實「小三」,我的副業就全毀了。
教人這個飯碗,我很珍惜。
幸好,楊建擋在了前面。
情緒稍定後,我想趁亂離開,卻發現自己早已被困在人群裡層,動彈不得。
眼前,左逸竹正拉扯著朱帥,要他一起回家,朱媽也在旁邊幫腔,說很久沒見兒子,要他回去一塊吃頓飯。
朱帥推說學習壓力大,堅持一個月回去一次。
見朱帥不為所動。
左逸竹急了,朱媽也跟著激動起來,言語逐漸變成人身攻擊。
李叔抓住機會,他衝上前,一把扯開朱帥,又推左逸竹。
左逸竹不肯鬆手,又喊又叫,狀若瘋子。
李叔扭頭對朱帥說:「你看見了吧?這個瘋女人,你也受不了吧?可你媽和她一模一樣!你總怪我跟你媽離婚,怪我找你阮姨——但你阮姨給我面子,對我溫柔體貼,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男人。現在你懂了吧?你連跟這兩個瘋子吃頓飯都不肯,而我忍了你瘋媽十幾年!你感同身受了?能理解我受的苦了嗎?爸也一把年紀了,就想過後半生該過的日子。你阮姨,就是我的選擇。」
朱帥一聲不吭,臉漲得通紅,呼吸又重又沉,他在拚命壓制怒火。
即便如此,他仍沒有跟左逸竹離開,哪怕他媽媽在後面不斷喊他,他也一動不動。
他只是抬起一雙燃著火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父親。
而被他爸點名表揚的我媽,假惺惺地拉住他爸:「別為難孩子,有話回家再說。孩子畢竟還小,難免衝動,他怎樣對我,我都不在意的,老朱,千萬別因為我,讓孩子被同學看笑話。」
看似勸解,實則拱火。
李叔更怒了,扯著嗓子吼:「笑話?!他在老子好不容易的二婚宴上,帶著他媽來砸場子,怎麼不怕老子成了笑話?!更不要說,之後還連著鬧了七天!讓他老子成了全縣的笑話!」
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原來我媽被「退貨」,並不是李叔的本意?
她和李叔一塊出現,李叔又如此維護她。
難道過去的一年裡,她一直暗地裡和李叔糾纏不清?
若是這樣。
難怪朱帥之前那麼恨我……
楊建察覺到我情緒波動,反手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很奇怪,就在他掌心覆上來的那一刻,我狂跳的心竟然穩了下來。
我低頭看向那隻握住我的大手,思緒飄遠。
被人護著……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前世我太強了,或者說,我總是顯得太堅強。
幾乎沒有人給過我這樣的支撐。
替我辦事的人很多,但大多是銀貨兩訖,各取所需。
像這樣無聲站在我身前、握住我手的時刻,太少太少了。
余瑾年也曾護過我,可他總會趁機給我講人情世故,藉此證明我需要他,離不開他。
他每每說得頭頭是道,聽起來特別有道理,卻總讓我更加心煩意亂。
但楊建這樣無聲的支持,卻讓我的恐懼漸漸消失。
耳邊不由響起一首歌:「有人在你哭的時候緊緊抱住你,有人在你哭的時候講道理……」
不知不覺間,眼眶濕了一片。
22
我哭了,被人指指點點的朱媽也哭了。她哭得很大聲,悽厲得幾乎像鬼嚎。
可沒有人上前安慰。只有左逸竹陪在一旁掉眼淚,一邊抽泣一邊念叨:「別哭了……別哭了……他們都是王八蛋。」
左逸竹勸朱媽別哭,自己卻哭得更凶。
這邊,我媽正細聲細語地安撫著氣喘吁吁的李叔,李叔臉上掛滿沉冤得雪的恣意。
朱帥死死捏緊拳頭,手臂上青筋繃起,與那天對我動手前一模一樣。
不好。
若朱帥當眾毆打親爸,會毀了他!
不能這樣演變。
我一把推開楊建,徑直走入熱鬧中心。
我媽一眼就看到了我。她先是一驚,眼中掠過一絲狠戾,又馬上收斂,換上淚光盈盈的模樣:「知雅,媽今天是特意來看你的……你一年沒回家了,是媽的錯,媽知道你還怪我……」
我的心猛然揪緊。
又來?
前世,養了一年後,實在咽不下心裡的委屈,更看不得孩子們暗暗地不忿,我著手給悠甜尋找收養的人家,都是家境不錯的,但我媽不願意,要死要活非要留下悠甜。
而我鐵了心要送走悠甜。我媽沒有辦法,便找了所有親朋好友,上演了一出極其可憐的悲情戲,她說都是她的錯,她要以死謝罪……
她當眾撞牆,血流了一地,命差點沒了,但也成功讓我放棄送走悠甜。
這次,她又要幹什麼?
我頓住腳步,琢磨著她。
朱爸摟住她的肩,接過話去:「這怎麼能怪你?是她白眼狼!你為她離開我,她還不領情——」
我媽眼裡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得意。
我的心一松,原來是為了博取男人的心疼。
那就沒什麼可畏懼的。
李廣文說不下去了,在他愕然的注視中,我這個「不領情的白眼狼」,越過他和我媽,直直走到了朱媽身邊。
我扶住朱阿姨顫抖的肩膀,聲音清晰地說:「朱阿姨,你沒有錯。錯的是他們這對渣男渣女。」
人群里響起一陣驚呼。
「天啊,她不幫自己媽媽,竟然幫朱帥的媽媽!」
「她是走錯了嗎?看錯了媽媽?」
「這孩子是不是糊塗了?」
「不能吧,她真的站朱媽!」
「……」
我同桌劉亞奮力擠了進來,高聲為我撐場:「你們都看清楚了,我同桌傅知雅最明辨是非,她站人間正義!」
「正義?什麼正義?狗屁正義!」李叔破口大罵。
我喝斷了他:「李廣文,你確定要繼續撒潑?不繼續維持你『受害者』的形象?」
李廣文瞬間啞口,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我抓緊機會,抬高聲音:「李廣文,你很會偷換概念,用話術給自己的渣男行徑洗白。但你忘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
「當初,是你求著朱阿姨嫁給你的。」
「那時候的朱阿姨溫柔明理,她是跟你過了十幾年後,才被逼成今天這個樣子。」
「是你們的婚姻先出了問題,你不去反思,不去幫助同甘共苦十幾年的妻子成長,反而跑到外面撩撥別的女人!你吃裡扒外,這說明你是個懦夫,你做人做丈夫都不合格!你在這裝委屈是為了什麼?你有什麼資格當眾對你的原配妻子指手畫腳?」
這些話,是我的醫生在為我分析余瑾年出軌時引導我看清的真相。余瑾年出軌,一定是我們的婚姻先出了問題,無論責任在誰,他選擇的不是面對和解決,而是逃避和背叛——這證明他是個懦夫,不配為人夫。可惜那時余瑾年死了,我再沒機會當面羞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