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絕到不留一絲餘地。
在警方的注視下,我拖著行李箱,牽著妞妞,頭也不回地跨過了那個被踢壞的門檻。
身後,張文超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嘴裡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6
那一夜,我帶妞妞住進了五星級酒店。
躺在柔軟的床上,我並沒有失眠,反而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是周一,我照常把妞妞送去學校,然後去公司上班。
到了公司樓下,我果然看到了那個意料之中的身影。
張文超穿著昨天那件皺巴巴的襯衫,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他站在大堂門口,手裡拿著那個老舊的公文包,看見我走過來,立刻沖了上來。
「蘇蘭!」
保安立刻警覺地攔住他。
張文超隔著保安,聲音沙啞:「蘭蘭,我不鬧,我就跟你說幾句話。我爸……昨晚進了 ICU,醫生說如果不馬上手術,人就沒了。五萬不夠,現在要十萬。」
他看著我,眼淚瞬間流了下來,甚至帶著一絲乞求:「以前是我混蛋,是我算計你,但我爸是無辜的。」
「你先把錢借我,房子……房子我賣!我馬上掛中介!賣了錢第一時間還你,行不行?」
周圍上班的同事紛紛側目,甚至有人停下來竊竊私語。
這場景,像極了絕情的妻子拋棄落難的丈夫。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張文超。」我平靜地開口,「你這套房子,地段很好,掛牌價三百五十萬。」
「除去你還沒還完的一百多萬房貸,凈值大概兩百多萬。你要是真想救你爸,隨便找個抵押公司,或者哪怕是找高利貸過橋,十萬塊錢立馬就能到帳。」
張文超愣住了。
我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為什麼不去找?」
「因為你捨不得,因為你知道高利貸利息高,因為你知道抵押房子手續費貴。」
「你來找我,是因為我的錢『最好拿』,是因為你覺得只要你下跪、你哭慘,我就應該像以前一樣,聖母心泛濫地掏錢。」
「你所謂的孝心,其實一文不值!你連為你爸承擔一點高利息的風險都不敢,卻指望我這個被你實施 AA 制的外人來買單?」
張文超的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被我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被戳穿心思的羞恥感讓他惱羞成怒。
「蘇蘭!你太惡毒了!你會遭報應的!」他大吼著。
我笑了,笑得燦爛無比。
「報應?張文超,看看現在的你,這就是你的報應!是你親手制定了『各養各』規則,現在這規則反噬到你自己身上了,感覺如何?」
我轉身走進旋轉門,對保安吩咐道:「以後這個人再來,直接報警。」
那天下午,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
張文超確實把房子掛出去了,急售。
但因為我們要離婚,涉及財產分割和我的裝修款債務,這房子一時半會兒根本賣不掉,也沒有買家敢碰這種有產權糾紛的房源。
他唯一的出路,真的只有去借高利貸。
7
一周後,我在律師事務所見到了張文超。
他瘦得脫了相,眼神里全是紅血絲。
他爸的手術做了,錢是他借的高利貸,利息高得嚇人。
為了還債,也為了徹底甩掉我這個「冷血」的女人,他同意了協議離婚。
我也沒把他逼上絕路。
那將近四十萬的帳單,我給他打了折。
「房子歸你,裝修款和家務折算費,我只要三十萬,你把這三十萬給我,我們兩清。」
張文超看著協議書,手一直在抖。
就算他買了房子能到手兩百萬,這三十萬,他給出來也心疼。
他爸後續的康復治療是個無底洞,高利貸每天都在滾雪球,他那個只會撒潑的媽除了哭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沒錢……」他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叫。

「沒錢?」我挑眉,「那簡單,房子歸我。」
「我按照市場評估價,扣除你欠我的三十萬,剩下的錢我給你,拿著這筆錢,夠你還高利貸,也夠給你爸治病。」
這是我最後的仁慈,也是我的一筆好買賣。
這套房子地段極好,雖然還要還貸,但升值空間巨大。
我用三十萬的債權,加上合理的現金補償,拿下這套房,比市面上買要划算得多。
張文超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你早就計劃好了?你就是想要我的房子?」
「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了這一步。」我把筆遞給他,「簽吧。簽了字,你就能拿到錢去救急。不簽,我們就慢慢打官司。」
「我有的是時間,可你爸等得起嗎?高利貸等得起嗎?」
張文超拿著筆,眼淚滴在協議書上。
他引以為傲的「婚前房產」,他用來拿捏我的最大資本,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卻又不得不割捨。
「蘇蘭,你好狠……」
「過獎。」
我看著他簽下名字,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地,「跟你的雙標比起來,我這叫公平交易。」
辦完過戶手續那天,我回去了一趟。
張文超正在搬家。
那個曾經趾高氣揚的婆婆,此刻佝僂著背,默默地收拾著編織袋。
張浩陽也不再鬧騰,坐在空蕩蕩的沙發上發獃,那雙沒買成的 AJ 成了他永遠的遺憾。
看到我進來,婆婆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畏縮地避開了我的目光。
張文超把鑰匙放在桌上,看著這個他住了幾年的家,滿眼的不舍和悔恨。
「蘭蘭,如果沒有那個 AA 制……我們會不會不一樣?」他問。
我打開窗戶,讓新鮮的空氣透進來,驅散了屋裡那股陳舊的、算計的味道。
「沒有如果。」
「張文超,是你教會了我,婚姻不是扶貧,更不是單方面的犧牲。謝謝你給我上的這一課,雖然學費有點貴,但我不虧。」
8
張文超一家搬走後,聽說過得很慘。
他爸雖然保住了命,但癱瘓在床,需要人 24 小時伺候。
婆婆年紀大了伺候不動,只能張文超自己上。
因為經常請假,加上之前在公司大鬧的負面影響,他被單位辭退了。
現在,他白天跑網約車,晚上送外賣,累得都快熬成人干。
那個被寵壞的張浩陽,也沒錢上什麼貴族學校了。
而我,升職了。
拿下了一個大項目,獎金豐厚。
我把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現在的家溫馨、明亮,再也沒有那種壓抑的氣息。
周末,我帶著妞妞去商場。
路過那家運動品牌店,妞妞指著櫥窗里的一雙粉色運動鞋說:「媽媽,那個好看。」
我看了一眼價格,六百多。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刷卡買下。
然後,我帶著她去了玩具區。
「媽媽,我可以買這個嗎?」
妞妞抱著一個兩百塊的樂高,小心翼翼地問。
我蹲下身,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睛。
「當然可以。妞妞,記住,媽媽努力工作賺錢,就是為了讓我們有能力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我們不占別人便宜,但也絕不委屈自己。」
走出商場的時候,陽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9
原本以為,只要換了鎖、搬了家、拉黑了聯繫方式,就能徹底切斷和那一窩奇葩的聯繫。
但我低估了人性的貪婪,也低估了張文超走投無路時的下作。
半年後的一個周末,我剛帶妞妞上完鋼琴課出來,就在培訓機構門口被堵住了。
是張浩陽。
才半年沒見,那個曾經穿著一身名牌、滿身橫肉的小胖子,現在瘦了一大圈,身上的校服髒兮兮的,像是幾天沒洗,腳上那雙球鞋也磨破了邊。
他看見我,眼神躲閃了一下,但很快就擺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
「蘇阿姨……」他怯生生地叫我,聲音小得像蚊子,「我好餓,能不能給我買個漢堡?」
妞妞下意識地抓緊了我的手,躲在我身後。
她還記得這個曾經搶她玩具、推她摔跤的「哥哥」。
我沒動,冷冷地看著他,又看了看他不遠處的樹後面。
那裡露出一角熟悉的衣擺。
是張文超。
他躲在樹後,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顯然是他在教唆兒子來賣慘。
「張浩陽。」我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語氣平靜,「你爸爸就在那邊,你餓了應該找他,或者找你奶奶,找我沒用。」
張浩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直接地戳穿。
他咬了咬嘴唇,突然大聲哭喊起來:「蘇阿姨!我錯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我現在好想你做的飯,我爸天天給我吃泡麵,我都要吐了!求求你回來吧,我想讓你當我媽媽!」
這一嗓子,把周圍接孩子的家長都吸引了過來。
大家看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對著一個光鮮亮麗的女人哭喊,眼神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樹後的張文超見時機成熟,立刻跑了出來。
他穿著送外賣的黃馬甲,頭髮油膩,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手裡還提著一杯廉價的奶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