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蘭！真巧啊！」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把奶茶遞給我，「剛才浩浩非說看見你了，我還不信……孩子是真的想你了，這幾天做夢都喊你的名字。」
他轉頭看向妞妞，試圖伸手去摸妞妞的頭，「妞妞也長高了啊，爸爸……叔叔給你買了奶茶。」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順手把那一杯劣質奶茶擋了回去。
「張文超，利用孩子來道德綁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環視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聲音清晰而洪亮，「各位家長，如果你們的前夫因為借高利貸、算計妻子財產被凈身出戶後，還唆使孩子來大街上攔住前妻要飯，你們會怎麼做？」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瞬間變了風向。
「借高利貸？算計妻子財產？天哪……」
「難怪看著流里流氣的。」
「這孩子也是可憐，有這麼個爹。」
張文超的臉色瞬間漲紅，那種被扒光了底褲的羞恥感讓他惱羞成怒：「蘇蘭！你別血口噴人！我借高利貸是為了給我爸治病！」
「那算計我的財產呢？」我站直身體，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張文超，我給過你臉了，你現在非要湊上來找罵，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拿出手機，作勢要撥打報警電話。
「你現在的行為屬於騷擾，如果你再不帶著你兒子消失，我就告你一個騷擾罪！你要不要試試我的律師能不能把你送進監獄？」
張文超看著我的手機，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但他不敢動。
他現在的處境，哪怕進局子待一天，都要扣好幾百的工資，他耗不起。
「行……蘇蘭，你狠！」
他咬著牙，一把拽過還在假哭的張浩陽，動作粗魯得讓孩子踉蹌了一下，「哭什麼哭！還嫌不夠丟人嗎？走！」
他拖著孩子，像一條喪家之犬，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中。
妞妞抬起頭，小聲問我：「媽媽，那個哥哥好可憐。」
我嘆了口氣，蹲下來幫她整理好衣領。
「妞妞，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包括小朋友。媽媽能救我們自己，但救不了爛在泥里的人。」
10
我以為那次之後，張文超會徹底死心。
直到年底，我收到了一張法院的傳票。
張文超起訴我，要求變更孩子的撫養權，搶走我的妞妞。
理由極其荒謬。
他說我工作太忙，經常加班，無法給孩子提供良好的陪伴，而他現在工作時間靈活，有更多時間照顧孩子。
坐在律師事務所里，王律師看著起訴狀，忍不住笑了。
「蘇女士，這大概是我今年見過最荒唐的官司。他可能是想通過這個手段，逼你給錢和解，或者單純是為了噁心你。」
「我知道。」我喝了一口咖啡，心情異常平靜，「既然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王律師，這次不用給他留面子了。」
開庭那天，張文超穿了一身借來的西裝，顯得有些滑稽。
他媽王慧也來了，坐在旁聽席上，一臉「這次一定要贏」的兇狠。
張文超在法庭上聲淚俱下，控訴我為了賺錢忽略家庭，說妞妞跟著我很孤獨，還說他雖然沒錢，但有一顆愛孩子的心。
「法官大人，錢買不來父愛！我雖然窮，但我能天天陪著孩子！」他演得情真意切。
輪到我方舉證。
王律師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提交了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
「這是張文超先生近半年的工作記錄和收入證明。他平均每天工作時長 14 個小時，早出晚歸，且居住環境為城中村合租房，衛生條件極差，並不具備撫養兩名兒童的條件。」
「更重要的是……」王律師頓了頓，放出了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里，是張文超在租房樓下打罵張浩陽的畫面。
畫面中，張文超一邊抽煙，一邊狠狠地踹向張浩陽，嘴裡罵著：「老子累死累活供你吃喝，你連個碗都不洗？沒用，廢物！」
張浩陽縮在角落裡，眼神麻木，連躲都不敢躲。
法庭上一片譁然。
王慧在旁聽席上尖叫起來，「那是教育！棍棒底下出孝子！你們懂什麼！」
法官敲響法槌，嚴厲地警告了旁聽人員。
接著，王律師又提交了一份妞妞的心理評估報告和學校老師的證詞。
「我的當事人蘇蘭女士，雖然工作繁忙，但每周都會抽出固定時間陪伴孩子，孩子在她的撫養下，成績優異，性格開朗，心理健康。」
「相比之下，張先生不僅經濟條件惡劣，且有嚴重的暴力傾向，根本不適合撫養孩子。」
「況且，張先生和妞妞只是繼父女關係，兩人並不存在血緣關係，在蘇蘭女士這位親生母親尚在的情況下，張先生強行索要前繼女的撫養權，我方合理懷疑，張先生居心叵測，另有企圖！」
什麼企圖，當然是敲詐勒索我咯。
張文超看著大螢幕上的視頻，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
他原本想用這一招來噁心我，甚至想藉此勒索一筆錢財，卻沒想到反而把自己虐待兒童的證據送到了法庭上。
最終，法院駁回了張文超的訴求。
不僅如此，鑒於張文超對張浩陽的家暴行為，以及對我的勒索行為，法院甚至建議相關部門介入，嚴查張文超，並評估張浩陽的監護權問題。
走出法院大門時，天上飄起了小雪。
張文超追了出來，這次他沒敢再囂張，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里。
「蘭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僅沒錢了，我現在連浩浩都要養不起了……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借我點錢？就五萬！哪怕兩萬也行啊！」
他抓著我的褲腳, 痛哭流涕, 「我爸癱在床上每天要吃藥, 我媽身體也不行了, 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我低頭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
現在, 他跪在這裡, 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狗。
「張文超。」我輕輕抽回腿, 拍了拍褲腳上沾到的雪花, 「你還記得嗎？當初你說，男孩子要穿好點才有面子。」
他茫然地抬起頭。
「你的面子, 是你自己踩碎的。你的絕路, 也是你自己走的。」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巾, 擦了擦手, 仿佛剛才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我不會借你一分錢。因為根據你的 AA 制原則，你的貧窮、你的苦難、你的絕望, 都屬於你的『個人私事』，與我無關。」
「至於夫妻一場……」我笑了笑, 把紙巾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那是我的恥辱, 不是你的籌碼。」
11
那年春節，我和妞妞，還有我爸媽, 一起去了三亞過年。
我們在海邊的別墅里包餃子，看春晚，窗外是溫暖的海風和絢爛的煙花。
妞妞穿著紅色的新裙子，在沙灘上跑來跑去, 撿了⼀大堆貝殼，說是要送給她的好朋友。
我爸媽坐在躺椅上, 看著外孫⼥，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舒展笑容。
⼿機響了⼀聲, 是⼀條陌⽣號碼發來的簡訊。
沒有署名，只有簡短的⼀⾏字：【新年快樂。聽說你要再婚了, 恭喜。】
我知道是誰發來的。
我沒有回覆，直接刪除了簡訊，拉⿊了號碼。
我確實有了新的感情。
對⽅是一直默默關⼼我的同事，我們在半年前確立了關係。
他沒有張文超那麼多的花⾔巧語，也不會算計誰付出的多誰付出的少。
吃飯時, 他會自然地接過帳單。
我買禮物給他，他會回贈更⽤⼼的驚喜。
他說：「蘭蘭，家不是講理的地方, 也不是算帳的地⽅，家是講愛的地⽅。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分那麼清幹什麼？累不累？」
那⼀刻，我才明⽩, 真正的勢均力敵, 不是 AA 制里的錙銖必較, 而是兩顆心毫⽆保留地相互支撐。
我端著紅酒⾛到露台上，看著漫天的煙⽕。
曾經的那段灰暗歲⽉，像是⼀場荒誕的噩夢, 終於徹底醒了。
我舉起酒杯，對著星空輕輕碰了一下。
敬自由，敬成長。
敬那個終於學會狠狠愛自己的蘇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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