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教養是留給人的,不是留給吸血鬼的。」
我拿起包,準備出門去接剛下舞蹈課的妞妞。
「還有,別以為你媽來了,就能指使我干這干那,我不是你們張家的保姆。」
「她要是敢對我女兒指手畫腳,別怪我把這一年半的帳單甩她臉上,讓她看看她兒子是個怎麼靠老婆養著的軟飯男。」
「你!」張文超氣得舉起了手。
我仰起頭,冷冷地盯著他,「你動我一下試試?你敢家暴,我就敢找最好的離婚律師,跟你起訴離婚,到時候你就是過錯方,說不定還得凈身出戶!」
他的手僵在半空,最終恨恨地放下。
「好!蘇蘭,你行!你別後悔!」
他摔門進了臥室,開始瘋狂打電話借錢。
我冷笑一聲。
後悔?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初瞎了眼覺得這男人老實。
4

第二天一早,門鈴就被按得震天響。
張文超的母親,我的那位好婆婆,提著兩個編織袋,風風火火地殺到了。
我剛打開門,她就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大嗓門震得樓道里的感應燈都亮了。
「哎喲,怎麼這麼慢才開門?不知道我要來啊?文超呢?我不都說了八點到嗎?這都八點零五了!」
她一邊換鞋,一邊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我,最後目光落在我剛給妞妞買的新裙子上。
「喲,這裙子不便宜吧?二婚女人帶個賠錢貨,花錢還大手大腳的,有這錢不如給我乖孫報個補習班。」
我站在玄關,沒動,也沒接她的包。
「張文超還在睡覺。」
我指了指主臥,「你要找他就進去叫,別在門口嚷嚷。」
婆婆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冷淡。
以前她來,我都是端茶倒水,一口一個媽叫得親熱。
「你怎麼說話呢?我是長輩!你就這麼跟我說話?飯做好了嗎?我坐了一路車餓死了,趕緊給我弄點熱乎的,要有肉啊!」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腳翹在茶几上,指揮得理直氣壯。
我拿起車鑰匙,牽起已經穿戴整齊的妞妞。
「廚房有米,冰箱有剩菜,想吃自己做。張文超不起床,你就去掀他被子,我們娘倆還有事,不奉陪了。」
說完,我直接推門出去。
身後傳來婆婆尖銳的叫罵聲:「反了天了!文超!張文超!你快出來看看你媳婦!她這是要造反啊!」
那天,我帶著妞妞去了遊樂場,吃了大餐,直到晚上九點才回家。
一進門,家裡亂得像遭了賊。
瓜子皮吐了一地,茶几上堆滿了髒碗筷。
婆婆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張浩陽在旁邊打遊戲,聲音開得巨大。
看到我回來,婆婆立馬站起來,雙手叉腰。
「蘇蘭!你這一天死哪兒去了?把我和文超還有浩浩扔在家裡不管?你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
張文超也從臥室里走出來,一臉疲憊,顯然被他媽折騰得不輕。
「蘭蘭,你也太不懂事了。媽來了,你怎麼能跑出去玩?趕緊去做飯,媽都餓了。」
我看著這一家子奇葩,心裡只覺得好笑。
「餓了點外賣啊,張文超你不是最會點外賣嗎?」
「外賣多不健康!又貴!」婆婆插嘴道,「娶媳婦是幹嘛的?不就是伺候一家老小的嗎?不做飯要你幹什麼?」
說著,她眼珠子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突然變得強硬起來。
「對了,我這次來,是有正事的。」
「浩浩馬上要小升初了,現在的學校不行,我看中了一所私立學校,那個什麼……國際部,學費一年八萬!」
「你是當媽的,雖然是後媽,也得盡份心,這學費,你出了吧。」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八萬?讓我出?
張文超在旁邊有些尷尬,但也帶著一絲期待地看著我。
顯然,這餿主意是他們母子倆商量好的。
「媽說得對!蘭蘭,浩浩要是有了出息,將來也會孝順你的。」
「再說了,你工資高,八萬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麼,你就當是投資了……」
我看著張文超那張厚顏無恥的臉,心裡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投資?」我冷冷地說,「投資也得看看能不能產生效益。」
「就你兒子那成績,那個品行,我把錢扔水裡還能聽個響,投給他?我是嫌錢多燒得慌嗎?」
「你怎麼說話呢!」婆婆衝上來就要撓我,「你說誰品行不好?我孫子是天下最聰明的!你不就是心疼錢嗎?小氣吧啦的,二婚的果然養不熟!」
我一把抓住婆婆的手腕,稍微一用力,疼得她哎喲直叫。
「放尊重點!我可不是任你們拿捏的軟柿子!」
我甩開她的手,目光掃過張文超。
「要錢?一分沒有!不僅沒有,從今天開始,這房子的水電費、燃氣費、網費,我們也要 AA!」
「張文超,你媽和你兒子這幾天花的錢,我會按人頭算在你帳上。你要是不給,我就去你單位鬧,去法院告,讓你那個『顧家老實人』的人設徹底崩塌。」
「你敢!」張文超厲聲喝道,但他眼裡的慌亂出賣了他。
「你看我敢不敢。」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候,張文超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什麼?住院了?要手術?怎麼會這麼突然?」
掛了電話,張文超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看向我,眼神里沒了剛才的囂張,只剩下恐懼和哀求。
「蘭蘭……能不能……借我點錢?」
「怎麼了?」我淡定地開口。
「我爸……在老家突發腦溢血,現在在醫院搶救,要立刻交五萬塊手術費押金。」
「我手裡沒錢了,信用卡也透支了……蘭蘭,救命錢,你不能見死不救啊!這錢算我借的,我給你寫欠條,甚至抵押房子都行!你先給我轉五萬吧!」
旁邊的婆婆一聽老頭子快不行了,直接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爬過來抱住我的腿。
「兒媳婦啊!蘭蘭啊!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救救你爸吧!求求你了!」
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母子倆,我心裡奇異地平靜。
如果是在以前,在洋娃娃事件之前,我會毫不猶豫拿錢救人。
畢竟是一條人命。
但是現在……
想起張文超在商場裡那副「生活卡里的錢不能亂花」的嘴臉,想起他說「孩子各養各」時的精明。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既然你要規矩,那我就給你規矩。
我低頭看著張文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張文超,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什麼?」他滿臉淚水,茫然地看著我。
我後退一步,抽回被婆婆抱住的腿。
「根據『各養各』的原則,你家老人生病,關我什麼事?你也別想道德綁架我,我的道德底線就是——不當冤大頭!」
「別找我,你自己想辦法,哪怕賣腎,那也是你這個孝子該做的事。」
說完,我帶著妞妞轉身回房,反鎖了房門。
門外,是張文超絕望的嘶吼和婆婆撕心裂肺的哭聲。
5
那一晚,我是在警笛聲中帶著妞妞離開那個家的。
我反鎖房門後,張文超像瘋了一樣砸門。
婆婆在客廳里一邊摔東西一邊咒罵,用詞之髒,讓我不得不捂住妞妞的耳朵。
「蘇蘭!你給我滾出來!你想害死我爸是不是?」
「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我兒子當初就不該娶你!」
門板被踹得震天響,每一下都像是踹在人的心口上。
妞妞嚇得縮在我懷裡瑟瑟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
我拿出手機,平靜地撥打了 110。
「你好,我要報警。我丈夫和他母親正在家裡暴力打砸,並試圖破門而入對我進行人身攻擊。我身邊還有一名六歲的兒童,我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脅,地址是……」
掛了電話,我給妞妞戴上降噪耳機,那是為了讓她專心寫作業買的,現在卻成了隔絕污言穢語的盾牌。
「妞妞別怕,警察叔叔馬上就來,媽媽帶你去住大酒店,有大浴缸的那種。」
十分鐘後,警察到了。
門外的喧鬧戛然而止。
我打開房門,看見張文超滿頭大汗,眼神赤紅,正被兩名民警按在牆上。
婆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天搶地,控訴我虐待老人、見死不救。
「警察同志,這是家務事!我是她婆婆,我老伴快死了,找她借點錢怎麼了?」
婆婆哭得那叫一個悽慘。
其中一個年長的民警皺了皺眉,看向我,「女士,這確實屬於家庭糾紛,如果只是借錢問題,建議協商……」
「不是借錢問題。」
我冷冷地打斷,指著客廳滿地的狼藉,還有被張文超踹裂的臥室門框。
「這是暴力脅迫!根據反家暴法,我有權申請人身保護令。」
「另外,我不欠他們一分錢,反而是張文超欠我四十多萬的婚後墊付款,現在他們因為我不肯繼續當提款機,就要破門行兇。」
我從包里拿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帳單文件夾,遞給民警。
「這是證據。」
「我現在要求立刻離開這裡,請警方保護我和孩子的安全。」
我的冷靜和專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張文超看著我,眼神從憤怒變成了不可置信,最後變成了深深的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