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學校給魏禮送餐,正趕上他在和隊友討論元旦去哪兒跨年。
隊友疑惑,「你不和你女朋友一起?」
魏禮挑眉,「你說姜萊?她就是個老媽子,怎麼就成女朋友了?」
隊里一陣認同的嗤笑。
我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全隊人的餐盒。
默默在心裡失望的「正」字上又添一筆。
後來正字寫滿,我對他的感情消耗殆盡,和別人一起跨年。
那夜煙花漫天,魏禮在我家樓下站了整晚。
1.
到達教室門口的時候,我的左手右手各拎著三份餐盒。
沒辦法敲門。
剛打算用腳踢,聽見裡面傳來聊天聲。
「魏禮,你元旦怎麼過?上次加你微信的妹子組局酒吧跨年,一直問我你去不去呢。」
「去唄。」
隔著門,魏禮沒有猶豫的隨聲應付。
漫不經心的語調,慵懶又散漫。
我踢門的腳收了回來,安安靜靜的站定在門口。
「真和我們去?你不和你女朋友過節?」
屋裡靜一瞬,魏禮語帶疑問的開口。
「你說姜萊?那就是個老媽子,什麼時候成女朋友了。」
一陣嗤笑聲響起。
「你別說,這個詞倒是真貼切。」
「也多虧有她給咱們送餐,不然過年還要吃食堂的盒飯,我可真受不了。」
「禮哥好好吊著,我們也跟著沾光。」
「所謂愛屋及烏,這就是舔狗的最高境界吧。」
舔狗嗎?
這個詞像個巴掌一樣甩到我臉上。
今天已經不止一個人這樣說我了。
下午的時候,我加價搶到了江邊跨年夜煙花 show 的最佳席位。
滿心期待的撥通了魏禮的電話。
「魏禮,我們跨年去江邊看煙花好不好?」
「元旦不休。」
「晚上也沒時間嗎?」
「要研究模型。」
「那等你忙完呢,晚點也沒關係啊。」
「定不下來。」
對面一推再推。
我搓著手指,搶到票時的興奮情緒越來越低。
但還是由著他,習慣性的妥協。
「我怎麼都行,看你什麼時間方便。」
「再說吧。」
魏禮嘟的一聲掛了電話。
我頹然的倒在床上。
沒注意我那合租的閨蜜李瑤倚在門邊恨鐵不成鋼。
「姜萊,你幹嘛低三下四的問他去不去跨年?」
「他就是不願意去,你聽不出來啊?」
「能不能別再舔狗了啊。」
我揪著被子把自己卷進去。
沒什麼底氣的小聲辯駁。
「他對我和對別人還是不一樣的。」
現在看來,確實不一樣。
別人是妹子,我是老媽子。
屋裡的嘲笑聲還在繼續。
「老媽子什麼時候來,這都到飯點了啊。」
「禮哥催催唄,你一個電話,她就能跑起來。」
魏禮淡淡的,「打什麼打,號碼我都沒存。」
我垂下眼,看著提餐盒的手指已經被勒到發白。
太重。
而且勒的太痛。
不止是餐盒,也不止是手指。
我決定放下了。
回去的路上,耳機里的旋律反覆重播。
「愛上了你是有花沒有果」
「要放棄你下決心又在拖」
「一早知道愛是沒結果」
從魏禮恢復繼承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他永遠都沒可能了。
即便當初我把他撿回家,他在我家藏了兩年自考上大學。
可那點情分最後也在支票和保密協議下,被抹去的無聲無息。
甚至,他把我也划進了那段不光彩的黑歷史。
第一次聽到他這樣真實的評價我,比起以往愛而不得的酸澀。
在某個瞬間,我居然覺得暢快。
我對魏禮的喜歡,拿出了我情竇初開時的全部情意。
可到了收手的時候,卻始終心存僥倖的抱有幻想。
這次是魏禮幫我堅定了決心。
我在心裡為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畫了結束的『正』字的第一筆。
斷崖式結束,我做不到。
我給自己時間,給自己離開的緩衝。
等正字寫滿,殘留的愛意消耗殆盡。
我就永遠不會再愛魏禮了。
2.
回家後我以為我會蒙著被子哭上一場。
可現實是,我居然睡了這段日子最舒服的一覺。
紛飛的記憶入夢,我回到最初的時光。
第一次見到魏禮是在高一的時候。
那天我放學後照例的去超市打獵點小零食。
提著袋子往回走,隱約聽到巷深處有聲音。
「咪咪,咪咪,姐姐給飯飯吃。」
老媽有潔癖,不許我家裡養貓。
我便時不時的在街頭巷尾喂一些流浪貓。
從袋子裡撕開一根火腿腸往裡走。
沒看到咪咪,卻發現一個人依靠在牆角。
我沒想到會有人。
「啊」的一聲叫出來後。
戴著鴨舌帽的少年反射性的抬起了頭。
那微弱搖晃的路燈散到他身上只剩淺淺幾道光暈。
就著月光,少年揚起防備又倔強的臉龐,一雙眼睛黑的發亮。
我很難形容那一刻的驚艷。
冷月清輝本該是單調的黑白,可那時的魏禮偏就在我眼中生出一抹重彩。
「你...你怎麼了?」,我壯著膽子問。
這是個不大的小縣城,我在這趟街上從小長到大,從沒見過他。
「你是誰啊?怎麼不回家?」,我又追問。
少年不吱聲,冷著臉警惕的看著我。
不說話,難道是啞巴?
我把手裡的零食留給他,又遞給他五十塊錢。
「你是不是不會說話?如果你走丟了,我可以幫你報警。」
他微皺了下眉頭。
從袋子裡拿了兩個麵包又收了錢。
「錢我以後還你,其他的,你別多事。」
低低啞啞的聲線,是青春期少年特有的嗓音。
我被他堵的一滯,這人長得好看,但忒不識好歹。
轉身便走了。
隔幾天放學,去超市後,鬼使神差的又進了那個胡同。
他人不在,但棲身的幾張紙殼和破毛毯還在。
流浪漢標配的家。
我留下一袋食物和簡單的一些清創藥品。
後來,我經常去。
他有時在,有時不在。
偶爾乾淨,偶爾髒兮兮,但身上總是有傷。
我和他好像達成了某種奇怪的默契。
我每周三五給他帶點熱乎的飯菜,他每周三五出現證明他還活著。
轉折是在小年前的一天晚上。
我提著一袋餃子去找他,一路上都感覺身後跟著個人。
轉了幾個彎,又繞了幾圈巷子。
自以為安全的時候,被後面的人撲著推到了牆上。
他捂住了我的嘴,手往我羽絨服里探。
眼淚湧出來的瞬間,身後的人被誰大力拽開。
我膽戰心驚的回頭,看見單薄的少年把一個人摁在地上打。
血從那個人的臉上漫開,我嚇得上前扯他的衣服。
「別打了,快走,我們快走。」
一拳一拳下去,少年打紅了眼。
我哭著抱住他的胳膊。
「我怕。」
他頓了頓,狠厲的轉頭。看見我手上還緊握著那袋餃子。
少年的胸膛起伏不定,沉著臉牽過我的手往外走。
一路上沒說話。
轉過街角,他甩開手。
「什麼時候了,還管餃子?」
「遇到危險,還敢往巷子裡走,你多大的膽子。」
他第一次發了脾氣,聲音裡帶著顫抖的火氣。
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眼淚無意識的往下流。
「明天我回姥姥家,過年都不在這,就想提前送給你吃。」
我抽抽嗒嗒的解釋,哭的停不下來。
他板著個臉站在我對面。
過了一會兒,無奈的嘆氣。
打開袋子往嘴裡塞餃子。
「別哭了,我都吃了。」
「我不是凶你,我是說注意危險。」
「真別哭了。」
他彎著手指僵硬的給我擦淚,不自覺的低聲輕哄。
「要不你也吼我兩句。」
我眨著眼望他。
他嘴裡塞的滿滿當當,看著有些搞笑。
兩個人對視一眼,雙雙笑起來。
接著,他和我說了他的故事。
「我叫魏禮。」
「魏氏集團的私生子。」
網上尋人啟事的照片慢慢和面前的少年的臉龐重合。
不用他再說,網上各種八卦已經傳的沸沸揚揚。
魏氏總裁魏冀東去世後,正房太太便開始和魏家的爭股權。
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才知道魏冀東還有一個私生子。
正房唯一的兒子,是個智力有缺陷的傻子。
她心裡有恨,對這個私生子動了歹念。
有錢可以擺平太多的事情,雇凶處理的最後一刻。
這個孩子失蹤了。
魏禮神情淡然的往我手裡塞了一張紙條。
「你現在打這個號碼舉報,可以得到很多錢。」
「算我報答你的餃子,還有這段時間的關照。」
他笑了笑,雖淺卻暖,眼底一片絕望的赤誠。
「再怎麼躲,也早晚被人發現。與其便宜別人,不如給你這個愛哭鬼。」
我心裡忽然就很難過。
看著他額角帶傷,東躲西藏的模樣,做了這輩子最大膽的一個決定。
「魏禮,你和我回家。」
3.
醒來之後天光大亮,我昏沉沉的睜開眼,聽見手機在響。
是魏禮。
他和別人說沒存我的號碼,卻不說這號碼當初辦下來之後,是他先用了兩年。
其實如果曖昧的情愫不能長久,我只希望和他能做最簡單的朋友。
但魏禮連朋友的資格都不肯給我。
我摁斷了電話,但在小區樓下卻依舊看到魏禮。
他一身黑色大衣靠在車邊。
見我出來,嘴邊彎起一抹笑,十分自然的上前接過了我手上的攝影器材。
「正好要去 C 大,順路接你一起。」
平常的語氣,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隨手拉開副駕的車門示意我上車,自己繞到後備箱放東西。
車上有我最喜歡吃的早點。
從他那兒,到早點的位置,再到我這,南轅北轍繞了一大圈。
魏禮拆了早點的包裝遞給我,然後就無聲的開車。
一路上沒人說話。
他沒有問那留在教室門口的飯盒,也沒有問我早上掛掉的電話。
可他用這種行動來找我。
這是他最好用的手段。
從不直說的暗示求和,卻讓我誤會希望無限,一遍一遍重拾愛他的信心。
車裡暖氣開的很足,熱烘烘的吹得人上不來氣。
我抬手開了一點車窗。
他微微側頭,清了清嗓。
「跨年那天,幾點的煙花秀?」
魏禮聲音低低的,尾調像帶了的鉤子,很難得的示弱。
我心頭輕顫。
被撲面的冷風一吹,找回點清醒。
「票我掛在網上賣了。」
我頗為冷淡的開口,第一次拒絕了他遞過來的台階。
昨天回家我就把票掛到了網上。
賣沒賣出去,還未可知。
但無論如何,都不會和他去看了。
魏禮頓了幾息,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越收越緊。
「哦。那就算了。」
我懶得探究他是什麼心情。
閱讀理解做太多,只會害了我自己。
他說什麼,我就聽什麼。
車裡安靜的詭異,臨近校門的時候,魏禮播通電話。
莫名其妙的開了公放。
「我快到了,出來吧。」
電話對面的女生嬌滴滴的語含驚喜。
「啊?這麼早呀,等我一下哦,我馬上到。」
我抿了抿唇,默默在心裡添筆畫。
下車前,魏禮破天荒的問我。
「要是不看煙花,跨年那晚有個 party,要不要來玩?」
他凝視我的臉,神情陰沉,似乎在逼我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我移開視線搖了搖頭。
我才不去。
他們的聚會我之前去過。
魏禮全程冷臉,把我塑造成一個痴心妄想的死忠追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