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她扔在沙發上,關上後門,重新坐在駕駛座上。
一邊扣安全帶,一邊盯著前方。
四個男人,惡狠狠盯著我。
豆豆爸爸果然扛著一把獵槍。
另外三個男人,一個拿著一根摔棍,一個拿著一把長長的砍刀,還有一個拿著狼牙棒。
我喊一聲:「系好安全帶了嗎?」
柳芙蓉七手八腳亂摸索的聲音傳來,還有那孩子細碎的嗚咽聲。
我狠狠哼一聲:「柳芙蓉,你給我坐穩了,老子拿命來接你,你敢扯後腿,我把那孩子扔出去喂喪屍!」
「是是是!系好了系好了!」柳芙蓉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一秒都不耽誤,鬆開手剎,一腳油門下去,照著那四人就撞過去!
關鍵時刻,人怎麼可能跟車較勁,那四人跑得比兔子都快,豆豆爸爸獵槍都差點掉了。
開出院子,一個急轉,飛速向門口奔去。
後面四個男人氣急敗壞追了幾步,慢慢就停下來。
出了別墅區,又走了幾分鐘,上了主路,我狂跳的心漸漸平穩,顫抖的身體也漸漸平靜下來。
咽一口唾沫,嗓子干到疼。
上了高速,終於將繃緊在方向盤上的手一隻一隻掰下來活動活動。
柳芙蓉在哭:「楨楨,我,我能去前面跟你坐在一起嗎?
「楨楨,我害怕。」
我又狠狠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尖利:「來吧,動作快點。」
跟著柳芙蓉走到前面的,還有那隻貓。
我倒抽一口氣,以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手速一把將那隻貓從柳芙蓉的肩膀上薅下來,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開車窗扔了出去。
柳芙蓉目瞪口呆看著我,嘴巴開開合合說不出話。
我哼一聲,繼續開車。
好大一會兒,她小心翼翼開口:「楨楨,貓食量很小。」
我沒說話,她又嘀咕:「我可以少吃點。」
我冷聲:「我停車,你回頭撿它?」
她居然有點驚喜:「可以?」
我額頭青筋直冒,這死聖母我早晚死她手裡:「可以,我把這小崽子一塊扔下去,你們兩人一貓正好共赴黃泉!」
她抱緊了懷中的小崽子,閉嘴了。
坐在前面的柳芙蓉並不安分。
見到橫七豎八躺在高速公路上的車會倒吸一口冷氣。
看到遊蕩在路上的喪屍會輕聲驚呼。
經過那個小鎮子,看到被房車撞飛的喪屍尖叫聲堵在嗓子眼,人差點噎過去。
自己嚇夠嗆,卻沒忘了把那小女孩抱得緊緊的,還拿手捂住那孩子的眼睛。
終於進了農莊,我在那座小城堡旁邊有一瞬間的猶豫,終於還是認命,將車開回了車庫。
11
三個人的紅薯窖太熱鬧。
柳芙蓉不是個安靜的人。
但是在我的紅薯窖里的柳芙蓉安靜得要命。
不但安靜,而且賢惠。
洗衣做飯看娃。
特別是看娃。
不到一歲的娃,還不會走,但是跟只小兔子一樣爬得飛快。
為了防潮,紅薯窖地面鋪的全是瓷磚。我在家喜歡只穿襪子,但不喜歡穿拖鞋,為了腳感舒服,又全部鋪了地毯。
本來,不養寵物,只有我一個人也極少製造垃圾,有台吸塵器偶爾吸一吸就行了。
誰知道,多了個柳芙蓉,還多了個一歲娃。
天知道養個一歲的娃這麼麻煩。
早上五點鐘,我正睡得香沉,隔壁那孩子就咿咿呀呀醒了,我拿被子捂住頭,裝修的時候我就不該心血來潮把兩間臥室打通了,誰說奶娃娃的奶音可愛的?
柳芙蓉那個老媽子一天的工作手忙腳亂開始了。
要把尿,要喂水,要衝奶粉,要玩玩具,要吃水果泥,要吃米粉,要跟她說話,要哄睡,要陪她躺著,要……
尿了哭,拉了哭,餓了哭,渴了哭,沒拉沒尿不餓不渴也哭。
我躺在床上,聽隔壁柳芙蓉耐心地哄:「小豆豆啊,你要聽話,不要惹我家楨楨不開心哦。」
皺眉,柳芙蓉這個聖母,說她傻,極傻,跟個散財童子似的,關鍵不分好壞,見人就散。
說她聰明,又極聰明,那麼危急的時刻,豆豆爸爸拿著槍在那虎視眈眈,我都告訴她了,什麼都不拿了,只抱著孩子上車,她嚇得快尿褲子了,居然還是沒忘記拽了一個大登山包。
包里裝著奶粉、米粉等適合小孩子吃的食物,甚至,我還看見她從包里翻出了幾件小孩子衣服,在我瞪向她的時候,她訕訕解釋:「我小時候穿的,我媽媽都給我留著呢,豆豆只有身上一件衣服,就把我小時候的翻出來了。」
嘆口氣,起來吧,聖母把小孩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我起來伺候聖母吧。
再說,就那登山包,能裝幾罐奶粉和米粉?總不能真把那小崽子餓死吧,我得想想辦法給她弄點她能吃的東西。
再看一眼手機,監控顯示這幾天,農場周圍沒有任何異常,柳芙蓉被我接回來的第三天,網斷了,我雖然挺煩躁,卻也有些慶幸,幸虧將她接回來了,否則斷網之後沒法聯繫,以柳芙蓉的性格,她還能在這亂世之下活幾天,很難說。
我不喜歡小孩子,那孩子估計也知道我並不喜歡她,很少靠近我,甚至我從她旁邊經過,也會老老實實躲著我。
她極依賴柳芙蓉,動不動就抱著柳芙蓉的腳被她拖行,還會昂著小臉「媽媽媽媽」地叫。
柳芙蓉心都化了,抱起她就親,一邊親還一邊向我炫耀:「楨楨,不用生就有人叫媽媽了,你羨慕吧?」
我在廚房,對柳芙蓉的嘚瑟充耳不聞,一邊看恐怖片,一邊包水餃,做混沌,炒麵茶,磨蔬菜泥水果泥,煮羊肉丸子牛肉丸子雞肉丸子魚肉丸子蝦肉丸子……
多了一大一小兩個人兒,我的生活變化不大,除了在廚房裡待的時間長了些,三個人吃飯跟一個人吃飯畢竟不同,量大花樣多,要多花一點時間和心思。
柳芙蓉小心翼翼住了十來天,發現我除了偶爾皺皺眉,對她和豆豆的忍耐度還不錯,就開始放飛自我了。
她從我的衣帽間找了身毛絨家居服換上,也跟我一樣只穿著襪子,在紅薯窖里轉來轉去。
她抱著那小丫頭,走進茶室,哇塞一聲,跟那小丫喝了一天茶,兩個人喝得肚皮圓滾滾的。
她抱著那小丫頭,走進活動室,哇塞一聲,跟那小丫頭在裡面玩了好幾天,叫都叫不出來。
她抱著那小丫頭,走進影音室,哇塞一聲,跟那小丫頭在裡面待了半天被我薅出來了。
她……算了,反正除了我的私庫和暖房,她都能在裡面玩好幾天。
暖房她也想進,可惜,我知道那小丫頭的破壞力,沒有給她機會。
紅薯窖里真熱鬧啊,我坐在茶室喝茶時,聽到柳芙蓉在外面叫:「豆豆,你怎麼又尿了?哎呀,尿地毯上了,壞了壞了,你楨楨姐姐要大發雷霆了……」
我翻個白眼,懶得理她。
12
一個月後,像小兔子一樣喜歡在地上爬的小丫頭會走了。
先是扶著沙發站,慢慢就扶著沙發走,後來膽子大了,敢撒開手挪兩步了。
也不知道哪天,她就磕磕絆絆小跑著衝進了笑得一臉感動的柳芙蓉懷裡了。
柳芙蓉興奮得不行,半夜爬上我的床把我搖起來。
我眯著眼聽她叨叨:「楨楨,也不知道豆豆到底是哪天生日,不過沒關係,她會走了呢,要不就給她過個生日吧?
「周歲的小孩子是不是要抓周?要不我們也抓一下吧。
「抓周要準備什麼?書啊筆啊錢啊印章啊?你有樂器嗎?啊,你沒有,楨楨你幹啥都行,就是沒有音樂細胞,五音不全所以你排斥一切樂器。哈哈,可惜了!
「還要玩具,可憐的豆豆,居然沒有玩具玩,別墅里很多積木呢,可惜一件沒帶。
「要有武器,你有哦,楨楨那天車裡我好像看見管制刀具了,還有那天你衣服裡面鼓鼓囊囊的,藏了什麼?不過不行,抓周要用假的,真的可不行,再嚇著豆豆。」
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嘴巴噼里啪啦沒完,我正想一句話噎死她,好睡個安穩覺,卻聽見床頭的警報器發出了嘀嘀的警報聲。
我一躍而起。
柳芙蓉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怎麼了?」
我一邊往影音室走,一邊囑咐她:「可能有人來了,你老老實實摟著那丫頭睡覺去。」
影音室里有一面牆的監控畫面。
農場大門口,有兩輛越野車。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兩個男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
兩人正在交談。
「哥,這裡不行?」胖的那個問。
「這裡荒了,肯定沒有物資。我記得,這個老闆早就出國了。」
「開門看看吧,我記得有年我來過,老闆種了很多紅薯,咱們沒吃的了,有點紅薯也行啊,得讓孩子吃飽飯。」
「嗯,看看吧。」
開門很輕鬆,大門上就一把老式鎖,被胖子一錘子就砸開了。
他們在農莊裡逗留了快一個小時。
除了這兩個男人,還有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
真被他們挖到了紅薯,還有柿子樹上風乾的十來個柿子。
他們也發現了那個法式城堡。
胖子想過去看看,瘦子攔住了他:「沒必要,這邊不能住,都荒廢好些年了,肯定沒電也沒物資,總不能只靠這幾個紅薯過日子,咱們的目標是裡面那幾個莊園,據我所知,那裡有幾個地下會所,很隱蔽,物資充沛,而且有單獨的水電。」
胖子有點發愁:「那裡面肯定有人,咱們能進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