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鄰居家的。
天擦黑的時候,孩子媽媽抱著孩子,敲她家門。
柳芙蓉說她是知道末世之下聖母心要不得的。
可是因為今天是除夕,她想起來要祭奠一下爸媽,所以打開地下室的門出來了。
就聽見了外面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心驚膽戰剛要跑回地下室,就聽到了那位媽媽的砸門聲。
那位媽媽哭喊:「我被咬了,一會兒我就變成喪屍了,柳妹妹求求你,這孩子還不到一周歲,求求你救她一命。」
柳芙蓉打開一條門縫,孩子被塞進來,關門的時候,一隻貓跟著躥進來了。
外面那位媽媽哭了一陣,一邊哭一邊呢喃:「千萬別出來,千萬別再開門,沒有好人,沒一個好人……」慢慢哭聲就變成了吼聲。
柳芙蓉就抱著哭啞了嗓子的孩子逃回了地下室。
我耷拉著眼皮:「那隻貓呢?」
柳芙蓉哭得正感動,蒙了一下:「貓?什麼貓?哦,你說跑進來那隻貓嗎?在上面,不在地下室,我看是只野貓,身上的毛亂七八糟的,我怕傷到孩子,給關在上面了。你放心,有貓糧,我放了兩袋呢。」
我翻白眼:「絕對不準再出地下室。」
她應聲:「你放心,我絕對不出去了,你看前些日子你不讓我出去我一次也沒出去,今天這不是特殊嘛。」
我哼:「一歲的孩子你會養?」
她有些底氣不足:「奶粉肯定能喝,就是你給我買的奶粉是成人的不知道行不行?豆奶粉也可以吧?我吃的東西,她應該也能吃吧?」
真想嘆氣:「怎麼沒聽到孩子的動靜,睡了?」
「是啊是啊,哭了很長時間,好不容易睡著了,幸虧我把手機靜音了,要不剛才就被你給吵醒了。」
「對不起啊!」
「沒關係,呃,楨——楨。」她哼哼唧唧,「壞楨楨,我真怕她醒來就哭,你不知道,小孩子哭起來真嚇人呀,怎麼哄都哄不好。」
「楨楨,你小時候就沒見哭過。」
我忍耐:「你撿到我的時候,我九歲了,你覺得一歲和九歲能一樣?」
「也是哦,不過小孩子這麼可愛,你知道那孩子嗎?應該是不知道,我見過很多次,她媽媽經常推著她在花園裡曬太陽。
「是個小女孩,叫豆豆呢,她媽媽可稀罕她了,不過我好像都沒見過她爸爸……」
這一個電話,她絮絮叨叨,害得我熱乎乎的一盤餃子都涼了。
那孩子,是私生女。
豆豆媽是個大學生,大四的時候就跟了那老男人,畢業了直接就金屋藏嬌住進了別墅區。
老男人很少來,即便是來了,也是晚上來早上早早就走了,柳芙蓉這個沒心眼的,自然想不到這麼多。
端著一杯茶,在茶室坐了良久,嘆息一聲,終於還是起身了,柳芙蓉就是我的報應。
算起來,距離喪屍爆發差不多一個月了,這些天,多數地區網斷了,電斷了,水斷了,有些家庭已經斷糧了,社會秩序失控情況下,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柳芙蓉所在別墅區,因為人少,地段也不在城市核心,加上安保措施得力,這麼長時間,喪屍就只有五六個,就是最初變異和被咬傷的那些,這個平衡維持一個多月了,為什麼突然被打破了?
顯然,是有些人的物資儲備不足了。
那孩子媽媽,說不定就是被推出來的犧牲品,否則她為什麼屍變之前還囑咐柳芙蓉千萬不要再開門?
可是這個柳芙蓉哪是個聽勸的?
還有那隻貓,別墅區哪來的野貓?肯定是誰家養的。
說不定貓身上裝著攝像頭呢,這在柳芙蓉家裡逛一圈,裡面有什麼不是看得清清楚楚?
我有時候真是想撬開柳芙蓉的天靈蓋,看看她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新聞她不看的嗎?末世先殺聖母她不知道的嗎?
9
農場距離柳芙蓉家一百多里。
開車要接近一個小時,現在路上是什麼狀況不明。
就算是一切順利,到了別墅區,怎麼把柳芙蓉和孩子接出來,才是最頭疼的。
但是,不去不忍心。
此時還守著那孩子傻樂的柳芙蓉,恐怕已經成了別墅區其他住戶的獵物。
打開車庫的隱形門,進入房車,深吸了口氣,賭一把。
打電話給柳芙蓉:「五十分鐘到你家,把能帶的東西都打包好,特別是吃的穿的用的。」
耳邊傳來柳芙蓉低低的尖叫聲:「楨楨你肯來接我啦?楨楨我想死你了!楨楨我自己在這裡天天嚇死了!楨楨我早想跟你住在一起了!」
喊了半天,又有點忐忑:「楨楨外面很危險呢,你怎麼來?要不還是算了吧,那些喪屍是真可怕呢,這可不是恐怖電影,那些怪物,真吃人的!」
我哼:「行了,我開著房車,我那房車你不知道嗎?傷不到我,你趕緊收拾東西吧,到時你把你家大門打開,我直接把車倒進去,把車後門懟到你家入戶門上,東西趕緊運到車上就行了。」
「好好好,我這就收拾。」柳芙蓉笑得歡快。
我也忍不住笑了。
這些日子,我是知道她很想跟我一起的,她這個人膽小,還有些依賴人,尤其是摸准我對她還是有些無奈和縱容之後,對我尤其依賴。
這樣的末世,她雖然不愁吃不愁穿,但是她還是害怕,一個人面對無法恐怖和暴力,那種恐怖,當年我被拐賣時,感受過,流浪時,感受過。
但是她也知道,如今這樣的狀況,能活著已經莫大的幸運,哪還能強求是否有人相伴呢,所以她也就是想想,從來沒說過。
如今我主動去接她,這傻子,激動壞了。
我的房車很大,配置很高,發動機特別牛,動力大,動靜卻小。
出了農莊,進入縣城通往市區那條主道,沒有異常。
在主道上又走了大概二十里,經過了十來個路口,好幾家路邊店,沒發現人,也沒發現喪屍。
沒有電,除了天空閃爍的星星,整個世界都是黑的。
前面是一個鄉鎮,路兩邊大概一公里吧,是規格統一的店鋪,都是兩層半的樓房,好像是鎮里統一規劃的。
我記得有五金店、羊肉館、炒菜店、奶茶店等等店鋪,羊肉館我去吃過一次,肉很嫩,湯很鮮,我的冷凍室里還存了很多這家的羊肉,進入紅薯窖前,我專門訂製的,用保鮮盒一盒一盒裝起來凍起來了。
這條街上,肯定有人,或者是喪屍。
果然,車燈剛剛照到羊肉館的橫在路邊的招牌上,我就看到了影影綽綽的人影。
我提了車速,這大冷的天,漆黑的夜晚,敢在外面晃動的,肯定不是活人。
我咬牙,踩死了油門,狠狠衝過去。
一公里的街道,車速飛快,時間卻好像很漫長,屍體撞擊在車身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車燈範圍之內,三三兩兩的喪屍,慘白夾雜青紫的膚色,破破爛爛的衣服,僵硬的動作,我抓住方向盤的手幾乎要痙攣了。
終於衝出去,看一眼後視鏡,跟著車跑的喪屍已被遠遠拋在後面,它們的速度畢竟比不上我的車速,擦了把額頭冷汗,鬆了口氣。
過了那個小鎮,一路之上就沒有人口聚集區了,我選擇走高速,高速路況好,速度快,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到柳芙蓉家。
運氣很好,高速收費站欄杆是豎起來的,收費室也沒見什麼人。
顧不上多看一眼,我發狠地踩著油門。
半個小時的高速,看到二十多輛車,橫七豎八歪在路上。必定是開車的人變異了,控制不了車,發生了交通事故,大概多數人就死在交通事故中了吧。
也有兩個在路上遊蕩的喪屍,還不等它們反應過來,我的房車已經風馳電掣從他們身邊過去了。
下高速,再有十來分鐘就到別墅區了,我的心緊張起來。
10
剛要給柳芙蓉電話,手機卻響起來。
我急忙接通,柳芙蓉的聲音有些顫抖:「楨楨,有人進來了,在砸我家入戶門,還有,還有砸窗戶的。」
「幾個人?」
「四,四個。」
「別怕,我快到了。」
「不,楨楨,你,你別來了,他們有槍,就是,就是豆豆爸爸,他拿著一把獵槍。」
我拚命踩油門:「別廢話!東西都不要了,你就抱著孩子,等我一到你就從地下室出來,上車我們就走,獵槍也沒事!還有,別掛電話!」
房車能進別墅區,剛到門口,門就自動打開了,看來別墅區有自己的發電系統。
幸虧柳芙蓉當初將我的車牌號給輸入到門禁系統中了。
柳芙蓉家在別墅區東邊,門前正好是個小廣場,我以最快的速度將房車掉了個頭,倒進了她家。
後視鏡中,果然看到有人影。
我發狠將車倒向入戶門,門口那人被嚇了一跳,在我撞上他的瞬間,跳到了一邊去。
房車扎紮實實堵在了入戶門上,車後門緩緩升上去,我喊一聲:「柳芙蓉,出來!」
就有槍聲在我耳邊炸響。
我看一眼駕駛座旁邊的車玻璃,沒事。
車不敢熄火,我只拉了手剎,跳起來就往後面跑。
柳芙蓉跟兔子一樣,抱著個孩子跑得飛快,上車的瞬間,又聽到一聲槍響。
孩子在哭,我一邊拽著柳芙蓉往前跑,一邊喊:「堵住她的嘴!」
柳芙蓉腿都軟了,被我扯著半跪著往前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