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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次數多了之後,身邊的人都開始來八卦我。
「小漁,你和那個帥哥是什麼情況?那帥哥是在追你吧?」
「是吧,有的時候小漁不在,我看他對安安還挺耐心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習慣了,我發現安安和他長得還蠻像。」
「要我說,小漁你一個人帶著安安,確實得找個伴方便點,現在安安還小……」
越說越離譜,我連忙打斷。
「人家就是熱心腸,他又不是這裡的人,況且人家有結婚對象了,別亂開玩笑。」
我又繼續說:
「難不成嬸嬸姨姨們這麼快就對我膩了,對安安膩了?」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我還要回院裡一趟,先走了。」
……
我剛走到福利院門口,就聽到裡面好幾個小孩說話的聲音。
我探頭往裡面一看——
是陸梟。
他挽著袖子,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
身邊圍著幾個年紀小的孩子,他手裡拿著一本圖畫書,正耐心地教他們認字。
陽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柔和了所有冰冷的線條。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忽地想到了安安。
安安從生下來,身邊就只有我。
這座小島民風淳樸,沒人會嘲笑他是沒爸爸的孩子。
可當我看到陸梟蹲在孩子堆里的樣子,一個我一直刻意迴避的問題猛地浮上心頭——
我真的要讓安安重複我小時候那樣,過永遠缺失一方父母陪伴的生活嗎?
我曾經問過安安,問他會不會還想要一個爸爸。
安安搖了搖頭,明明是調皮搗蛋的年紀卻十分懂事地說:「不要!安安有媽媽就夠了!」
孩子的話純粹而溫暖,卻讓我心裡更加酸澀複雜。
等到院裡小孩跑開後,我一把將他拉到了院子外的僻靜處。
「陸梟,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仰頭看著他,語氣是說不出的複雜。
陸梟知道我在這,知道我開了店,甚至知道福利院。
明明什麼都知道了,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樣。
就算看到和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安安,說是福利院的小孩他也沒質疑。
好像我們就真的只是很久不見的老同學。
我實在不理解。
是因為愧疚?
還是補償?
陸梟朝我靠近一步,目光沉沉。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以為你真的……」
最後的那幾個字被他咽了下去。
我曾經和他講過,說話要避讖。
年輕的他嗤之以鼻。
現在快三十了,倒是信了。
我看著他認真的神色,一個荒謬的念頭自我腦中閃過。
我忍不住嗤笑出聲:
「陸梟,你該不會是因為四年前在遊輪上,我把最後一個位置留給了你,所以你感動了?又覺得我情深義重是個好人了?」
陸梟愣住了。
看著他錯愕的表情,我只覺得無比好笑。
「如果真是這樣,那不好意思,還真不是為了你。不管那遊艇上有多少個位置,我都不會上去,我壓根就沒打算留在那裡。」
「算我求你了,我好不容易走到現在,請你不要來打擾我好嗎?」
陸梟的目光動了動,沒有我預想中的生氣或是別的。
他只是忽然抬起手,碰了碰我的頭髮。
他說:
「做清洗標記手術會不會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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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很痛。
但和得不到 Alpha 信息素相比,手術起碼更爽快點。
至少那痛苦是短暫、有盡頭的。
生下安安的第一年,發熱期來勢洶洶。
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瘋狂叫囂著、渴望著陸梟的信息素。
大腦和身體都像是被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扎進去一般。
細密又猛烈的疼。
就像過去陸梟帶給我的一樣。
……
我抬手用力地打掉了他的手,聲音冷淡。
「痛不痛和你有關係嗎?」
陸梟的手僵在半空,緩緩收回。
他聲音低沉懊悔。
「游余,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
「重新開始?」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出聲打斷了他。
「我們有開始過嗎?」
十八歲,我捧著一顆真心,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絕。
二十四歲,他恨我入骨,恨我恨得差點要掐死我。
無論我如何想,我都想不到我們什麼時候有過一段值得重新開始的感情。
陸梟像是被這句話擊穿了。
他目光怔怔地看著我,像是想舉例、想反駁。
但回憶起曾經,發現他過去留給我的都是不好的、壞的。
他艱難地滾了滾喉結,像是終於鼓起勇氣,開口說道:
「游余,我喜歡你。從十八歲那年,就喜歡你。」
我看著陸梟的臉,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隨即,一股巨大的、被戲弄的屈辱感猛地衝上我的頭頂。
荒謬。
太荒謬了。
「你有病吧。」
我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太陽穴都在生疼。
「當年我怎麼討好你,都做不對,你就是煩我厭我罵我,一副巴不得要我去死的模樣。」
我頓了一下,扯出個很難看的笑。
「哦對,你確實差點掐死我了。」
這些天所有的焦躁、不安和那些說不清的複雜情緒像是找到了一個決堤口。
那根緊繃的弦瞬間斷裂。
「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喜歡我?」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太陽穴都在一鼓一鼓地疼。
陸梟看著我崩潰的樣子,徹底慌了神,他想上前,卻又不敢碰我。
「游余,我……」
「媽媽——!」
陸梟伸手的動作被驚慌的童聲打斷。
不知從哪裡出現的安安突然沖了過來。
一口咬在了陸梟毫無防備的手腕上。
「你這個壞人!不准你欺負我媽媽!」
陸梟吃痛地悶哼一聲。
身體卻僵在原地,不敢甩開,任由安安又咬又踹。
「安安,鬆口!」
我連忙止住哭泣,想去拉他。
安安鬆開口,抬頭看到我滿臉的淚痕,小嘴一癟,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他轉身緊緊抱住我的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媽媽不哭,安安保護媽媽,打跑壞人!」
場面瞬間一片混亂。
接安安回來的陳姨也心疼壞了。
她直接抄起放在門口的掃帚就要去打人。
「你個混帳,敢欺負我們家小漁和安安!」
我嚇了一跳,連忙用另外一隻手拉住了她。
「陳姨,別打!」
場面變得更加混亂了。
我一邊抱著安安,一邊拉著罵罵咧咧的陳姨。
而陸梟又像個木頭墩子一樣,站在原地沒動。
被人又打又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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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我將陸梟徹底視作了空氣。
但他還是每天準時出現在店外,默默幫我把最重的貨物搬進搬出。
而安安則是十分緊張地盯著陸梟。
一旦覺得他要靠近我,就會哭。
一開始安安並沒有用又哭又鬧這一招,直到他有次發現陸梟真的會為他的眼淚而止步時。
眼淚就成了安安對付陸梟的武器。
其實在陸梟剛來島上的那段時間,我能察覺到安安對陸梟的好奇甚至是喜歡。
我還記得有天晚上睡覺前,安安摟著我的脖子,小聲問:
「媽媽,那個很高的叔叔……是不是想當我的新爸爸呀?」
我當時愣住了,心猛地一沉:
「為什麼這麼問?他跟你說了什麼嗎?」
安安用力搖頭,小臉在我頸窩蹭了蹭:
「沒有。可是牛牛家爸爸都是那樣幫媽媽做事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小了。
「我覺得他比牛牛家的爸爸還要厲害。」
安安的聲音天真懵懂,可落在我心裡卻像是被針扎了般刺痛。
我曾經也這樣羨慕過別的小朋友。
如今同樣的羨慕又落到了我孩子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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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陸梟的年假結束。
但他好像已經賴上這裡了,每周往返四小時到漁島打雜。
這周周五,陸梟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過來。
我看到安安一邊畫畫一邊向外探頭。
像是在等什麼一樣。
我嘆了一口氣,沒說什麼。
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等我再抬頭時,陸梟剛從外面進來。
我下意識地往櫃檯一看。
安安趴在櫃檯一角已經睡著了。
陸梟擰了擰眉,「怎麼趴這裡睡了?」
他伸手剛將人抱到懷裡,臉上的表情就忽然大變。
一直在觀察的我心頭一緊,連忙跑過去。
我這才發現安安臉頰燒得通紅,軟軟地靠在陸梟懷裡。
我瞬間慌了神,連忙伸手去摸安安的額頭。
額頭滾燙,呼吸急促。
「去醫院。」
陸梟將安安抱在懷裡,腳步飛快地往車裡走。
我跟在後面,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和懷中小小的安安,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堵在胸口。
醫生檢查後說是流感,開了藥,叮囑道:
「問題不大,但孩子發燒會難受,父母多釋放點安撫信息素陪著他,能好得快些。」
「好!」
我和陸梟幾乎是同時應聲。
病房裡,我守著安安,每隔一會給他測體溫,摸摸身上有沒有出汗。
陸梟則坐在床尾,沉默地釋放著溫和的白蘭地信息素。
那氣息不再霸道,而是如同暖流,連我緊繃的神經都不自覺地鬆弛了幾分。
陸梟走過來,拍了拍我的手,低聲安撫道:
「你不要太自責,現在換季流感多,小孩本來也很容易生病。我小時候就經常生病。」
我搖了搖頭沒說話。
但也沒有再推開陸梟的手。
後半夜,安安的體溫終於降下來一些,呼吸也變得平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