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機立斷地就要往甲板跑——
那裡放著救生設備。
我趁亂向記憶中的甲板邊緣挪動,快要摸到時,手腕卻猛地被一隻滾燙熟悉的手死死攥住。
「我不是叫你一直跟在秘書身邊嗎?!」
陸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
他不由分說地把我拽到身後,壓低聲音輕喝:
「跟著我,別亂跑。」
他拉著我一個勁地往一個方向跑。
我看到登船時停在岸邊的遊艇。
但卻只有一艘。
陸梟握緊了我的手,聲音陰沉可怖。
「保鏢被收買了,部分救生艇被破壞,這是僅剩的一艘完好的救生艇。」
陸政鳴已在艇上,他面色鐵青地朝我們看了過來,對著陸梟厲聲喝道:
「還不快過來!」
可陸梟卻一把將我推向艇邊,語氣斬釘截鐵:
「讓他先上。」
「胡鬧!讓他坐下一趟!救生艇現在最多只能坐下一位!」
陸梟攥緊了我的手,一副不肯鬆口的模樣。
正僵持著,沉重的腳步聲忽然從後方逼近。
艇上的人被嚇得尖叫:「開船!快開船!」
陸梟下意識地鬆開手,想將我擋在身後。
但我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趁他分神猛地將他推向救生艇。
陸梟還想上來,但數雙有力的手迅速將他牢牢按住。
有人在喊——
「開船!」
我已經顧不得再看陸梟一眼,拼了命地往剛剛那個地方跑。
好在救生衣還在。
我迅速抓起救生衣套上,翻身越過冰冷的欄杆,縱身躍入漆黑的海水。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我仰起頭,天和海黑得連成一片。
我奮力划水,向著與救生艇光源相反的黑夜遊去。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身後響起。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巨錘,狠狠砸在我的背後。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只來得及拚死護住小腹。
17
四年後。
「媽媽!視頻上的人是媽媽!」
安安抱著手機,奶聲奶氣地指著視頻里的我。
那是我前幾天帶遊客開摩托艇時,被人隨手拍下的一段視頻——
視頻里的我穿著簡單的速乾衣,從摩托艇上利落地翻身下來,對著遊客的方向隨意地笑了笑。
其實沒什麼特別的,但卻突然火了。
下面一堆網友問我的信息以及位置。
我好笑地將手機抽走,抬起手指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瓜。
「媽媽是不是說了,不可以玩手機玩那麼久?」
安安癟了癟嘴,眼淚汪汪地看著我。
我挑了挑眉,不為所動。
他見這招失效,只好收起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不情不願地扭著屁股翻了個身閉眼。
嘴裡還嘟囔著:「安安睡了。」
安安是我和陸梟的孩子。
四年前,我漂到這座小漁島,是島上福利院的院長陳姨救了我。
她收留了我,把我當作福利院裡的孩子一樣照顧。
她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和一個全新的身份。
我隨她姓,名字帶著這片給予我新生的海。
醒來之後,我去網上搜過那次遊輪事件的消息。
但消息被封鎖得嚴嚴實實,無法從網上獲取到任何信息。
不過這一切已經與我無關了。
游余這個名字已經徹底消失在那場意外里了。
「叩叩叩」
「小漁,睡了嗎?」
是陳姨的聲音。
床上的安安被驚動,皺著眉嘟囔了幾聲。
我連忙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打開門出去。
「怎麼了,陳姨?」
我壓低聲音問。
陳姨臉上帶著些為難,又有些高興:
「是沙灘那邊開摩托艇的李叔,托我跟你商量個事。就你網上火的那個視頻,好多年輕人都點名想讓你帶著玩一圈。李叔說,就這段時間,請你幫幫忙,按日給你結算,工錢多少讓你開個數。」
我本不想再和那段視頻帶來的關注有太多牽扯。
但看著陳姨期盼的眼神,想到李叔平日對我和安安的照顧,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好,我跟李叔說。」
18
這座漁島也是近幾年才慢慢開發成旅遊景點,遊客並不算太多。
指明要我陪玩的遊客大多都是些年輕小 omega 或者 beta。
都是些十八九歲的小孩。
下午,我正準備收工去幼兒園接安安,李叔卻領著一個男人走了過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
「小漁!先別走,這位老闆特意點名要你陪玩一趟!」
我順著李叔的指引看去,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男人穿著身穿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腳上鋥亮的皮鞋沾滿了細軟的沙。
完全和這裡格格不入的模樣。
但他卻絲毫不在意。
目光只死死地盯著我。
是陸梟。
一旁的工作人員笑著起鬨:
「老闆有眼光!這小子是我們島上最好看的 omega!」
我的心跳驟然漏跳一拍,下意識就想拒絕:
「李叔,我接下來有事。」
李叔湊近我,聲音里是藏不住的興奮:
「小漁,幫幫忙!這位老闆出了十倍價錢,就指定你,就玩一圈就好!」
我看著李叔興奮的樣子,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我在心裡想。
只是和舊人碰見了而已,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難不成以後見到一個認識的都要躲嗎?
我先從工具箱裡拿出手機給陳姨發了個信息,讓她幫忙接安安回去,不要讓他出來。
不能讓陸梟知道安安的存在。
我沉默地走向停泊在岸邊的摩托艇,讓陸梟先跨坐上去。
我從他身側伸手,握住前方的方向盤,幾乎是將他半圈在懷裡。
「坐穩。」
我低聲說,刻意避開任何可能的身體接觸。
「好。」
陸梟的聲音響起,又很快散於海風。
摩托艇如離弦之箭般衝破波光粼粼的海面。
咸澀的海風迎面撲來,將他梳理整齊的短髮吹得凌亂。
我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好像總是這樣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夕陽將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壯麗的金紅,美得驚心動魄。
我們穿梭在這片海面上,誰都沒有說話。
只有引擎的轟鳴和海風的呼嘯充斥在耳邊。
我們貼得很近,我再一次聞到了熟悉的白蘭地信息素。
但現在的我已經不會再為此有任何的觸動。
就在快要結束靠岸時,一個近乎惡劣的念頭突然從我心底升起。
我猛地一打方向盤,摩托艇瞬間以一個極大的角度傾斜,幾乎側翻。
「嘩啦——」
陸梟顯然毫無防備,整個人在巨大的慣性下被甩進海里。
摩托艇回正,陸梟渾身上下徹底濕透。
黑髮凌亂地搭在額前,水珠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不斷滾落。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抬頭看向我,眼神里是來不及掩飾的錯愕。
我看著他這副從未有過的狼狽模樣,坦然地朝他笑了笑:
「陸梟,好久不見。」
19
陸梟來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
就像一顆不知從哪丟進湖水裡的石子,泛起漣漪後很快又歸於平靜。
不過只是個小石子罷了。
我照常開店,接送安安,偶爾應李叔的請求去開幾趟摩托艇。
生活似乎並沒有被打亂。
我想,也許就是少爺一次心血來潮的懷舊之旅。
但沒想到我很快就被打臉了。
沙灘旁那棟一直被空置的海景別墅被租出去了。
房東劉姐來找我買特產送給那個有錢房客時提起的。
「說是來找人的,個子高大,長得可俊了。」
這熟悉的作風和形象,讓我很難不多心。
是陸梟嗎?
沒等我猜多久,那個有錢房客就走進了我的小店。
當時,安安搬著小板凳,趴在櫃檯一角安靜地寫幼兒園布置的畫畫作業。
風鈴響起,我抬頭,正對上陸梟深邃的眼眸。
他自然地環顧四周,像是隨意逛逛,拿起幾樣曬乾的魚乾和海螺殼風鈴走到櫃檯。
「結帳。」
我沉默地掃碼、包裝,刻意用身體擋住了正埋頭畫畫的安安。
陸梟的目光卻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安安身上,停留了好幾秒。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孩子是?」
他狀似無意地問。
我幾乎是立刻打斷他,聲音有些發緊:
「是福利院的孩子,陳姨忙,放我這裡寫會兒作業。」
陸梟聞言,又深深地看了安安一眼,沒有再追問。
他付了錢,卻沒有立刻離開,反倒站在一旁看起安安寫作業。
安安不自在地抬頭看了看我。
我怕安安喊我媽,趕忙站了過去,隔開了他們倆。
語氣十分不善地問道:「陸氏倒閉了嗎?陸總這麼閒。」
他聽了並不惱,語氣平靜地回道:
「太久沒休年假了,剛好一起休了。」
「這裡很適合休息度假,不是嗎?」
我一噎,沒再理他。
從那天起,陸梟仿佛成了我店裡的編外員工。
他每天都會來,有時買點無關緊要的東西,有時就只是坐著,看看海。
若碰上我臨時要去接安安或者進貨,他甚至會極其自然地幫忙看一會兒店。
趕海歸來的漁民把貨放門口,他也能默不作聲地幫我搬進來整理好。
我覺得莫名其妙,心裡有股說不出的煩躁不安。
「陸梟,你是不是休假休得太閒,閒出毛病了?」
我終於忍不住在他又一次幫我搬完箱子後,冷著臉問他。
他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我一眼:「還好。」
不過四年,陸梟像是換了一個人。
被我這樣擠兌都沒有生氣。
「隨便你,反正我不會給你結工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