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這個呢?
我低頭,手輕輕地復上小腹。
那裡依舊平坦,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存在。
可我知道,這裡有一個小小的、屬於我血脈的小孩在那裡生長。
只要不讓任何人發現,這個小孩就只屬於我自己。
被陸梟退婚後,不會再有人考慮和我結婚。
更何況我還是個洗掉標記的劣質 Omega。
或者說,我的價值在那時就徹底清零了。
我不管去哪都不會有人在意。
想到這,我的心控制不住地跳得飛快。
意思是,我要自由了。
13
我重新坐回車裡,沉默了半晌後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
女聲平淡中還帶了點不耐。
「什麼事?」
「媽。」
我的聲音乾澀。
「等這邊的事情結束後……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老家生活?」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傳來了我媽尖銳的斥責:
「回老家?游余你是不是腦子壞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弄進游家,讓你攀上陸梟,是讓你回去那個窮地方的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祈求。
「但我不喜歡這裡的生活。」
我媽不悅地在電話里嘖了一聲,語氣十分強硬。
「你以為你還是三歲小孩嗎?這世界上有幾個人能過自己喜歡的生活?難道我不想過嗎?」
「我告訴你,別在這裡給我搞亂七八糟的東西。」
「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懷上陸梟的孩子!只要有了孩子,你就有了依靠,以後還怕沒有好日子過嗎?」
「我不想!」
我忽然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執拗。
「我不想過和你一樣的日子。」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隨即是我媽歇斯底里的怒罵:
「你不想?!游余你現在能穿上名牌,能住在豪宅里,被人叫一聲游少爺,你托的是誰的福?!沒有我,你算個什麼東西!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
我媽在電話里接連怒罵了好幾句,不等我回應就直接把電話掛斷。
聽著電話里冰冷的忙音,手舉了很久才慢慢放下。
我又搞砸了一件事。
我其實只是想帶她還有我的孩子一起走。
14
回到別墅時,陸梟已經回來了。
「你去哪了?」
陸梟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落地燈的冷光落在他的側臉,顯得人更加冷峻、陰沉。
我咽了咽口水,小聲地撒謊。
「我去買維生素了。」
陸梟皺了皺眉,但語氣稍緩。
「有家庭醫生,你需要看病還是配藥直接找管家。」
我訥訥地點了點頭。
「謝謝。」
「行了,去吃飯吧。」
陸梟擰著眉從沙發起身,剛跨出一步,我就主動地叫住了他。
「我、我明天中午給你送飯去公司吧,外面的飯沒有家裡的健康,更何況我在家裡也沒事做。」
我緊張地不敢看他,試圖把所有的理由都補充清楚讓他接受。
陸梟沒有立刻答應,他看了我一眼,冷淡地問:「目的?」
我怔住了。

或許在陸梟心裡我就是這樣事事都帶著目的。
既然這樣,我又扯了個謊。
「我感覺我的發熱期要到了,我想要一點你的安撫信息素,就一點。」
「明天再說。」
陸梟沒有給個準話。
但他沒有拒絕便是答應。
於是第二天上午我先是找到了家裡從小看顧陸梟的阿姨。
阿姨聽清我的來意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少爺的口味偏清淡,但燉湯喜歡放點胡椒,尤愛豬肚雞。」
「最愛吃魚肉,但不喜歡挑刺。」
「不愛吃水果甜食什麼的,尤其是什麼奶油蛋糕之類的,他嫌膩。」
阿姨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我十分認真地記在了備忘錄里。
阿姨看了看我的備忘錄,笑得更歡了。
我簡單地做了一條清蒸魚和豬肚雞湯帶去了陸梟的公司。
來接我的秘書還是上次在別墅見到的那個。
「難怪陸總今天沒要訂餐,原來是游先生今天過來呀。」
秘書語氣溫和,在他這番話下,我和陸梟好似一對恩愛無比的新婚夫夫。
我抿著唇笑了笑,沒有說多餘的話。
秘書見狀也沒再開口。
陸梟的辦公室在公司最高層。
我提著飯盒往辦公室走時,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落在我身上。
我一轉頭,又齊刷刷地消失。
秘書敲了敲門,「陸總,游先生來了。」
「進來。」
推開辦公室門,陸梟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處理文件,聽到動靜他抬起頭。
「你來幹什麼?」
要不是聽到秘書剛剛說他今天沒有訂餐,不然我還真以為他不知道我來送餐。
我將食盒放在會客區的茶几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問了阿姨你愛吃的菜,做了一些給你送來。」
陸梟目光動了動,放下文件,朝我走了過來。
我正慢吞吞地將食盒一格一格地打開——
露出了裡面的清蒸魚和胡椒豬肚雞。
陸梟的目光從食物上滑過,最後落在我臉上。
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坐下來將食盒裡的菜吃得乾乾淨淨。
我正起身準備收拾,他忽然開口叫住了我的名字。
「過來。」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很快我聞到了白蘭地信息素的味道。
我不由得身體一軟。
陸梟離我很近,他見我半天沒動靜,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強硬地將我拉到他懷裡來。
他身上的信息素不再像之前那樣帶有攻擊性。
相反,變得溫柔、舒適。
信息素一點一點地滲進我的皮膚,我的骨肉。
原本躁動不安的孕早期就這樣奇異地被安撫了。
這樣的溫柔也給了我一絲虛假的勇氣。
「我以後還能一直給你送飯嗎?」
這個辦公室充滿了陸梟信息素的味道,我光坐在沙發上,就感受到了毫無理由的安心。
陸梟垂著眼看我,像是又在問目的。
我迎著他的目光,用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帶著幾分卑微的語氣說:
「我沒有什麼目的,我只是太喜歡你了。」
「陸梟,我從十八歲那年就喜歡上你了,即使後來和你表白被拒絕了,但依舊很喜歡你。」
「以前是我用錯了方法惹你討厭了,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可能很可笑,但我真的只是因為我喜歡你,希望你能原諒我之前的不好。」
我磕磕巴巴地對著陸梟說了很多,越說到後面越順。
連我自己都分不清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
最後我控制不住地掉了眼淚。
像是情到深處的難以自禁。
滾燙的淚水順著我的臉頰掉在了他手背上。
陸梟的手不由自主地顫了顫,但沒有做任何動作。
他的表情也變得很奇怪。
像是錯愕又像是懷疑。
他盯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簡短地說:
「別哭。」
「我知道了。」
15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堅持給他送飯。
甚至晚上陸梟加班,我也會在客廳里等他。
有時太晚了我倒在沙發睡著,再醒來時已經到了次日天光,到了陸梟的懷裡。
在我接到陸梟父親生日請帖的那天,家裡的阿姨喜盈盈地拉著我的手說話。
她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密的喜悅。
「您是少爺第一個帶回家裡的人。您是不知道,少爺還專門叮囑了我們您的一些忌口。少爺從小就這樣,嘴硬不會說好聽的,但心裡是惦記著您呢!」
她教我以後要怎麼和陸梟相處,又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婚姻經。
比如什麼「兩口子要互相體諒」、「過日子就是會這樣磕磕絆絆」。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的酸澀滋味。
阿姨不懂。
我和陸梟哪有什麼以後?
16
陸家掌權人的生日向來隆重,今年安排了一輪遊輪出海慶祝。
登船時,我發現岸邊還停了一排排遊艇。
我轉頭看向陸梟,陸梟的目光也剛從那處收回。
他垂下眼看著我,低聲叮囑:
「晚點我讓秘書陪著你,別亂跑,今晚可能不太平。」
不太平?
我心底一動。
這會是這一次機會嗎?
宴會中心,林予星和陸梟一左一右地陪在陸政鳴身邊。
即使沒有明說,但大家都能看出來——
林予星才是他真正認可的兒媳。
我的目光從兩人身上滑過。
Omega 漂亮明艷,Alpha 沉穩英俊。
確是一對璧人。
而我被秘書禮貌地隔在幾步之外,像個無聲的背景板。
名利場上燈火輝煌,觥籌交錯,我藉故暈船遠離了名利中心。
我走到甲板透氣,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各個角落,記下了救生設備和救生圈的位置。
我正要走回宴會廳時,忽然所有的燈瞬間全滅,整座遊輪陷入了死寂的黑暗之中。
「砰!」
巨大刺耳的槍聲響起。
「啊!」
「怎麼回事?!保鏢!保鏢呢!」
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陣陣尖叫,遊輪徹底陷入了混亂。
而我的大腦在此刻卻異常清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