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疼的腦袋被她吵得更疼了：「大早上的你哭什麼？」
她抽抽搭搭地打了個嗝：「哥，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讓你被，讓你被……嗚嗚嗚嗚……」
在她的提醒下，又一段回憶湧入我的腦子裡。
周祁涵哭得肝腸寸斷，突然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惡狠狠道：「不行，你必須把甜甜賠給我！沒有的話……就把你賠給我！」
嘴上被撕咬的余痛隱隱傳來，我的頭在地上狠狠撞了兩下，兩眼一閉，恨不得就此原地升天。
30
我很想跑，但我的良心告訴我不能。
是我騙錢騙心在先，而且周祁涵前前後後幫了我那麼多，我要是就這樣跑了，那也太畜生了。
雖然知道那晚他說得是氣話，不能當真。
但他親了我這件事是真實發生的，著實有點尷尬。
我一向自詡聰明，可想了兩天都想不到該怎麼辦。
周祁涵也像銷聲匿跡那般，再也沒了任何消息。
就在此時，網上傳出了他又要進組演戲的消息。
看到這條消息，我鬆了口氣，又莫名有些心裡堵得慌。
說到底，我其實也不願意失去這樣一個朋友吧。
說到底還是造化弄人，如果早讓我知道直播碰到的大哥會是他，那……唉。
就在我一籌莫展之際，尹梓彤突然找上了我。
自從找到白琪死亡的背後兇手後，她整個人都像被抽去了活力，變得沉靜，和之前判若兩人。
「我不打算演戲了。」一見面，她就開口道：「應該會轉幕後，我的狀態，已經不再適合出現在大眾視野里了。」
「那也挺好的。」
雖然她還年輕，但也是大小獎項都拿過的影后，這麼選擇似乎也沒有遺憾。
「你呢？你接下來打算幹什麼？」
「我還沒想好。」我端起水杯，「畢竟我要學歷沒學歷，要技能也只會唱歌跳舞。接下來應該會打工，或者乾脆沉澱一下，去學習學習再找工作也說不定。」
「其實之前周祁涵和我提過，他的娛樂公司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想把你簽過去。」
我嘴裡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去。
不是，這哥們……我心裡的愧疚感更重了。
冷不丁地，尹梓彤突然換了個話題：「其實，我喜歡白琪，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
我沒想到她會主動挑破，愣了一愣，「這，其實看出來了。」
之前，我確實以為她們是閨蜜情深。
可直到我提出白琪的對象可能是女人時，她不可置信的模樣，就足以說明一切。
她喜歡白琪，並且以為白琪不會喜歡女人。
也因此，她將五年時間困在了錯誤的邏輯中，遲遲找不到想找的真兇。
沒想到，她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們都看出來了，就我還像個傻子一樣，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憋了半天，說出一句：「喜歡不分性別，不分對錯。」
「你能這麼想，那真是太好了。」我本以為她是來找我傾訴，沒想到話鋒一轉：「其實很多事情，當事人懵懵懂懂，但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周祁涵喜歡你，你知道嗎？」
「咳咳……」
這回，我不可倖免地被水嗆著了，一張臉嗆得通紅：「話不能亂說啊！你不能因為那晚，就……」
「那晚我也算是把你們之間的前因後果聽清楚了。」她打斷了我：「你就沒想過，為什麼一個蒙面的網絡擦邊女主播，他會喜歡成那樣嗎？」
我語塞了，這個問題我早就想過了，但根本想不明白。
「莞莞類卿。」
一句話讓我渾身疙瘩都起來了：「這……不可能吧？他如果真的喜歡我，怎麼可能還當著我的面，一直喊著喜歡甜甜……」
難道說，他醉酒後的行為都是騙人的？
那也太嚇人了吧！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啊。」尹梓彤一臉坦然：「就像我也是前段時間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喜歡白琪一樣。」
我有些語塞：「不，他怎麼會喜歡我，什麼時候……」
「很早了，你還記得我之前……針對你的時候，每一次你都會莫名其妙化險為夷嗎？」尹梓彤提醒道：「幫你的那個人就是周祁涵。」
「我一開始也找不到那個人是誰，因為周祁涵平時和你實在沒什麼交集，我完全沒有猜過他。」
我徹底說不出話了。
難道他真的喜歡我？
是選秀的那個時候嗎？
我的腦袋被巨大的信息量給沖宕機了。
「其實我和周祁涵，很早之前就認識了。」尹梓彤托腮看著我，語速放緩，讓我慢慢接受信息：「我們倆家是世交，因為年紀相仿，加上都家裡的次子，我和他一直都有往來。
「但我很不喜歡他，因為小時候的周祁涵完全就是個軟弱的小包子，又軟又嬌氣，遇到事情就愛哭……嗯，就是他喝醉後那個樣子。」
我想起他喝醉後嚎啕大哭的樣子，腦中居然真的想像出了他小時候的畫面。
「但這樣的性格太容易被人欺負了，他家裡人也不喜歡。所以長大後，他為了隱藏性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面癱樣，對誰都愛答不理。
「其實他不是高冷，他只是怕自己真實的一面不被人接受，所以才偽裝成這樣。
「只是偽裝久了，只怕他自己都忘了原來是什麼樣的了吧。」
我想起了他每次醉後哭紅眼的樣子，沒由來的有些心疼。
「這個表情……你是不是心疼了？」對面的尹梓彤話鋒一轉，表情有些狹隘。
「啊？不是……」我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藉此擋住了臉上的表情：「這……確實挺慘的吧，我同情一下不是很正常嗎？」
「在明知他喜歡你的情況下還會心疼他，看來你對他也沒有那麼排斥嘛。」她笑了，突然起身：「周祁涵那邊我也聊過了。言盡於此，我也算是該做的都做了。」
「接下來你們的關係，就看你們的選擇了。」
我看著她整理儀容，心情有些複雜：「是因為白琪嗎？」
「是。」她回答得很乾脆：「其實我最近經常會想，如果當初，有一個人能夠提醒一下我們，或許結局就會改變。」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的憂愁再次浮現，轉而化為了故作洒脫的笑容：「我們三個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你就當是我為朋友的一點心意吧。」
31
這已經是我今天第三十一次刪除聊天框里的信息了。
如果此刻周祁涵碰巧打開了和我的聊天介面，就能看見上面反反覆復地出現「對象正在輸入中」。
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姑且放一邊，無論我們最後關係會變成什麼樣，我都欠他一個道歉。
但我又怕歉意不夠誠懇，亦或者他還在生我的氣，一怒之下就把我刪了。
……真煩。
就在我第三十二次刪除掉編輯好的消息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周祁涵全副武裝地站在門口，即便如此，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他。
他進了屋，脫下了身上厚厚的裝備。
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和他見面，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多少有些尷尬。
他似乎也有些不敢看我，深吸一口氣，突然從厚厚的裝備中掏出了一罐酒。
我：「？」
我眼睜睜看著他將一罐子酒仰頭悶下，皮膚肉眼可見地開始泛紅。
下一秒, 他的眼中水光氤氳，表情變得委屈巴巴：「余易, 對不起。」
我被搶了台詞，當即開始連連擺手：「不不不，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對, 是我騙了你，我該死，你冷靜點, 別道歉, 不然我真的會愧疚死的。」
「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向前邁出了一小步：「可是, 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很喜歡了, 我覺得你特別帥，性格又好，是我最想成為的那種人。」
「但我又不敢靠近你，生怕你也不喜歡我這個軟弱的樣子。」
「親了你真的對不起, 我也不奢求你能喜歡我……但你能不討厭我嗎？」
聽著他帶著鼻音的聲音,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軟得不像話。
該死，他這個樣子……好可愛！
為什麼會有人討厭這種性格，明明可愛到爆炸好嗎？
如果當時選秀的時候他是現在這樣, 那我肯定對他保護欲爆棚。
「不會討厭你的，怎麼會討厭你呢？」我撓了撓臉穩住心神：「而且, 也沒有說不喜歡……」
畢竟咱倆也算是朋友了, 有誰會不喜歡自己的朋友呢？
可還沒等我把話說完，他就突然捕捉到了敏感詞, 雙眼發亮：「所以你也喜歡我嗎？」
我感覺他這話有點怪怪的：「是喜歡，但不是那種……」
我剩下的話被他的一撲堵在了嗓子眼裡。
他緊緊抱著我，眼睛笑彎成了月牙，淚水因劇烈的動作從眼眶滴落：「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
我的腦中突然浮現出那天尹梓彤瀟洒離去的背影。
等等, 她到底和他說了些什麼啊？
已經來不及追究這個問題了, 周祁涵彎著腰, 臉埋在我的頸窩裡，開心得像個孩子。
被他的情緒感染，我的話居然有些說不出口了。
感覺只要一說出來，他下一秒就會淚如決堤。
算了, 還是等他酒醒了再說吧。
「那……」他突然抬起頭, 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32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這個問題, 周祁涵後來問過我無數次。
我每次的回答都是, 從他那天對我表白開始。
其實很長一段時間, 我也都是這樣認為的。
但就像當初尹梓彤說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在他又一次問出這個問題後, 我認真地重新思考了一下。
我突然想起了年輕的時候, 第一次看見周祁涵。
那時候我剛練完舞，累得氣喘吁吁。
他突然走進練舞室，眉眼冷淡, 恰巧和我對視。
我聽到耳邊傳來劇烈的心跳聲。
咚咚，咚咚。
一定是練舞太累了，我心想。
肯定不是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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