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虎軀一震,差點就想拔腿就跑。
不是哥們,酒後醉言,你怎麼記得還當真了呢?!
尹梓彤大大的眼睛裡充斥著問號,愣了半晌,果斷回絕:「那又怎麼樣,我來賠,讓我緩解一下愧疚感!」
「不,我來。」
「我來,你靠邊!」
在他們如同小學生般的爭吵中,我撇開頭,徹底沒眼看了。
感動是感動的,但是丟人也是蠻丟人的。
對面經紀人的表情快要碎了。
估計她從業多年,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堪稱魔幻的場面。
就在他倆你來我往爭得不亦樂乎之時,我實在看不下去了,出口提醒:「不是,這是錢真的要賠嗎?」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兩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了我。
我的臉上已經克制不住地戴上了痛苦面具:「這錢本來該我賠嗎?你們就在這裡爭?」
是錢多得沒地方花嗎?
沒地方花直接給我好嗎?
辦公室里沉默了幾秒,尹梓彤率先反應了過來。
她長腿一邁,一個箭步衝到了差點被當成背景板的經紀人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領!
「這個合同,你們最好拿回去重新琢磨一下。」她微微低頭,死盯著經紀人:「賠錢可以,我也不差這點錢,但這不該賠的錢讓我賠了,我遲早是會拿回來的!」
經紀人冷汗直流,也管不上什麼公司的任務了,滿腦子只想著保命:「好,好,我會去和領導反映的,尹小姐你冷靜冷靜……」
在經紀人的示弱下,尹梓彤鬆開了她的領口,又威脅了幾句,在經紀人的點頭哈腰中,昂著頭離開了。
我跟在她後面,頭一次覺得這個女人瘋起來這麼可愛。
就在我即將走出辦公室時,一直沒來得及開口的周祁涵突然道:「如果現在余易解約,違約金多少?」
在經紀人疲憊的目光中,他擋住門口,輕聲道:「我幫他賠。」
27
周祁涵的意思是,只要我在公司手裡一天,就隨時都有出事的風險。
我知道他說得對,但對於他搶著賠款的行為,依舊錶示不理解。
可這不妨礙我還是很感動。
我怎麼都沒想到,兩個娛樂圈裡本該和我關係最差的,最後卻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公司給我設計的這場危機就這樣解決了,還順帶奉上了調查線索。
能和公司狼狽為奸,導演肯定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尹梓彤立馬約了導演「閒談」,具體閒談過程未知,但應該很慘烈。
不過也收穫頗豐。
自那之後,尹梓彤的進度有如神助,四人小群天天有她活躍的身影,不停地彙報調查結果。
周祁涵時不時也會冒泡,在進度卡殼時適時給出一些方向。
「找到了。」
三個月後,整整藏匿了六年的未知「男友」,終於被找了出來。
和我一開始的推測一樣,尹梓彤這五年的追查方向出了問題。
因為這是個女孩,當時和白琪同一個團的另一名成員。
這倆人在練習生時期就確認了關係,之所以白琪的日記中一直用男性的「他」來代稱,是因為這個女孩精神狀態異於常人,自稱「精神男人」。
她讓白琪將她當成男朋友,用盡手段精神控制,又在利益與前途面前,拋棄了所謂的「男人身份」,賣身求榮,並一腳將白琪給踹了。
這讓被她洗腦頗深的白琪根本無法接受,最後選擇了極端地結束自己的生命。
尹梓彤找過去的那天,生怕她失控鬧出人命,我和周祁涵都去了。
不過去晚了,等到的時候,尹梓彤已經把人打得半死了。
還沒等我們上去攔,她突然把手裡的人一甩,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嚎啕大哭。
我倆已經習慣了她瘋瘋癲癲的一面,如今她哭了,反倒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只能蹲在她旁邊,等著她心情平復,耐心地陪著她。
索性她這人腦迴路一向跳脫,沒哭一會兒,她突然拽著我從地上彈了起來。
我一八幾的大高個,在她面前卻像個小雞仔子:「姐,還有什麼事?」
「走。」她紅著眼睛,抹了把臉:「是時候該還你清白了!」
28
「乾杯!」
我的家裡頭一回這麼熱鬧。
余小雯高興瘋了,上揚的嘴角就沒有放下來過。
她的笑容感染了在座每一個人,尹梓彤也忍不住臉上帶笑,只是依舊有種說不出的哀愁。
又過了一個月,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尹梓彤在網上公布了那天和女孩對峙時錄下的錄音,白琪事件真相大白。
網上一片譁然,在資本的推動下,這個心理變態的女孩不僅隱藏得很好,事業更是如日中天,最近甚至還打算從愛豆轉型去演戲。
這下算是徹底人設崩塌了。
礙於人情世故,尹梓彤並沒有公布她背後那個金主是誰,網上掀起了一場推理找人的熱潮。
甚至不少人已經將金主的真實身份給猜出來了。
除此之外,遲來的道歉終於來了。
網友們紛紛在網上對我道歉,並挖出了我早年的各種視頻。
一夜之間,我從精神控制的變態渣男變成了命途多舛的天生愛豆。
網友們紛紛喊話讓我回到娛樂圈重新發展,我的各個社交媒體上的粉絲數量都在瘋狂增長。
對此,我一笑置之。
因為我是真的累了,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休息,然後過回普通人的生活。
但余小雯很高興,她天天翻著網上的各種評論,齜著的大牙就沒收回去過。
可笑著笑著,她就哭了:「太不容易了,終於苦盡甘來了!」
她張羅在家著辦了場慶功宴,好說歹說把周祁涵和尹梓彤請了過來感謝。
沒想到,工作繁忙的影帝和影后,居然還真的都賞臉來了。
我坐在席間,百感交集。
放到半年前,這樣的畫面我是想都不敢想的。
余小雯確實很高興,酒一杯接著一杯地喝。
尹梓彤看起來很高興,實則借酒消愁,酒一杯一杯地悶。
我為了陪她倆,菜沒吃幾口,光顧著喝酒了。
周祁涵不能喝酒,一直在陪喝牛奶。
沒過多久,除了周祁涵,我們都有點醉了。
余小雯和尹梓彤甚至都開始說胡話了。
余小雯嚎啕大哭:「我好開心嗚嗚嗚嗚,六年啊,整整六年,你知道這六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尹梓彤小聲啜泣:「白琪,我給你報仇了……余易對不起,我把你害得好慘……」
我雖然也喝大了,但好歹還算清醒,看著面前兩個喝得稀里糊塗的女生,無奈地搖了搖頭,突然感覺一股尿意襲來。
我站起身,突然頭一陣眩暈,得虧周祁涵眼疾手快扶了我一把。
「我扶你吧。」
喝大後,我的膽子也大了不少,笑嘻嘻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謝了兄弟。」
周祁涵的身體僵了一下,但還是扶著我進了廁所。
把我送進去後,他禮貌地退出關門,但門還沒關上,我腳下一滑,一下子撞到了柜子上。
太久沒喝酒了,沒想到酒量退步了這麼多。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清從柜子上掉下來的東西後,瞬間就嚇清醒了。
我怎麼忘了,我之前假扮成甜甜直播時的衣服假髮,全被余小雯收起來放在了廁所的柜子上!
現在,這些東西全被我剛剛撞了下來,散落一地!
周祁涵本想來扶我,目光一下子就被地上那條低領包臀裙吸引,先我一步撿起了裙子。
完了,我痛苦地捂住了臉,不敢面對現實。
我之前直播只穿這一件,他怎麼可能認不出來這是甜甜的衣服?
更何況,地上還有甜甜的同款假髮。
果不其然,他呆住了,看看我,又看看裙子,張著嘴說不出話。
我的被嚇得徹底酒醒了,只恨今天怎麼沒讓他誤喝點酒。
「嗝,出什麼事了……臥槽!」
聽到動靜,余小雯晃晃悠悠走了過來,看見那件裙子時,登時酒也嚇醒了一半。
她一把搶過裙子,藏到自己背後,尬笑道:「哎呀,我的裙子怎麼掉地上了,怪不好意思的。」
周祁涵看著和甜甜身材差別巨大的余小雯,嘴巴張張合合,還是說不出話。
余小雯被他看得心虛,隨手將從餐桌上順過來的杯子塞進他手裡:「來,是不是渴了,喝點水潤潤嗓子。」
周祁涵的 CPU 還在重啟中,下意識就乖順地接過喝了一口。
我阻止的話只來得及說半句:「等一下,那個……」
是酒啊!
是余小雯一直在喝的酒啊!
薄紅很快從脖子爬滿了周祁涵整張臉,回過頭時,他雙眼含淚,狠狠撲了過來。
「你把我的甜甜還給我,還給我啊!!!」
29
第二天一早,我從地板上爬起來,看著家裡一片狼藉,頭痛欲裂。
余小雯掛在沙發上,頂著亂糟糟的髮型緩緩抬起頭:「天亮了嗎?」
混亂的記憶湧入大腦,我捂住臉重新倒回地上,感覺剛有起色的生活全完了。
一個醉鬼就已經夠鬧騰了,更何況四個醉鬼。
昨晚的場景,真是我這輩子都想像不出來的魔幻。
周祁涵瘋狂搖晃著我要我把甜甜還給他。
余小雯一邊哭一邊想將我從他手裡拽出來。
尹梓彤坐在桌上一邊灌酒,一邊看著我們邊哭邊笑。
剩下較為清醒的我在周祁涵手中,弱小、可憐、又無助。
我的耳邊似乎還迴蕩著昨晚的鬼哭狼嚎,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不是幻聽,是余小雯又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