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和絕望一下涌了上來,我甩開扶著我的人。
「給我找,找不到這個人,這酒我不辦了。」
鄉親們面面相覷,成母急得直跺腳。
「孩子你這說的啥胡話,吉時到了有啥事過了今天再說。」
我死死抱著圍巾,任由大家怎麼勸都不鬆口。
「都他媽別勸了!」
成實突然暴喝一聲,他一把拽下大紅花扔在地上。
「不辦是吧?這輩子,都他媽別辦了!」
酒席不歡而散,我窩在房裡一言不發。
成母端著熱粥勸我,成父蹲在門檻上唉聲嘆氣。
「咣當!」
成實撞開院門走了進來。
「林書意,我告訴你,那借圍巾的……」
他吼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見我拎起舊皮箱,正朝門口走。
空氣瞬間凝固。
他堵在門口,渾身燒起怒火,最後從嗓子裡發出一聲嗤笑。
「行,算你狠。」
他側身讓開一條縫。
「滾吧,出了這個門以後是死是活,都別他媽回來求我。」
我沒看他,拎著箱子往外走。
寒風瞬間包圍了我,但我不能回頭。
我住進了縣城的小賓館,雖然不如成家溫暖乾淨,好好歹能落腳。
我開始四處打聽,可毀約的事傳遍整個縣城。
我走到哪都被人指指點點,他們恨不得唾沫淹死了,壓根不可能告訴我任何信息。
離開成家的第三天,我一身風雪的撞見成實和黃毛。
他鬍子拉碴,棉襖皺巴巴的。
黃毛看見我,張嘴想喊嫂子,瞥了一眼成實陰沉的臉色最終還是咽回嘴裡。
其實搬出成家的當晚,我就清醒過來這不是成實的錯,我也不應該當眾翻臉。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只能等找到妹妹,我再和成家人謝罪。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紅圍巾,又一次狠下了心。
我開始蹲在火車站,人販子要想快速轉移經常會選擇坐火車。
在候車室蹲守了三天,我凍得手腳麻木。
第四天,我終於看到了幾個男人拎著個麻袋。
他們眼神詭異,警惕地觀察周圍的一切。
我心臟狂跳,趕緊用圍巾蓋住臉跟上他們。
他們很警惕,從小路徑直往山里走。
我人生路不熟,為了不跟丟只能一路小跑。
沒想到就被他們察覺了動靜,我趕緊貓著腰躲進了樹洞。
可這波人沒放鬆警惕,抽出刀子開始找我的蹤跡。
我心跳得極快,抖著手掏出手機。
信號只有一格,我能打給誰呢?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那張憤怒又倔強的黑臉,手指下意識地按下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成……實……救我……我在……山里……他們……有刀……」
突然電話被掐斷,耳邊響了人販子的聲音。
4
一隻鐵手揪住我的頭髮,把我往外拖。
我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幾個凶神惡煞的大漢,將我團團圍住。
「狗兒子的,敢跟蹤你爺爺我,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說完,他們抬腳就踩在我的肋骨上。
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氣,嗓子冒出濃濃的血腥味。
他們一下比一下重,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其中一個掏出一把小刀,寒光對準我的咽喉。
就在刀尖即將刺入皮膚的瞬間,遠處傳來一聲狼狗似的咆哮。
「我操你祖宗!」
成實像狼一樣沖了過來,一腳踢飛拿著刀的壯漢。
黃毛幾個也迅速跟上,人販子見情況不對立馬四散跑進林子裡。
成實立馬蹲下抱住我,用軍大衣小心地將我裹了個嚴實。
「林書意!你特麼給老子睜眼。」
我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汗味,才終於放心地合上眼睛。
等我再次醒來,人已經躺在成家我住的那間屋子裡。
我身上包裹著厚厚的紗布,渾身都是濃郁的藥味。
成實背著我擰了塊濕毛巾,等他轉身發現我醒了。
他動作一頓,不好意思地捏著毛巾,硬邦邦地開口。
「看什麼看!沒死成算你命大!」
他雖然說話難聽,卻也老實的拿著濕毛巾給我擦手擦臉。
手上力道輕柔,避開了我所有的傷口。
我傷得實在太重,沒一會又昏睡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只要我一睜眼邊能看到成實守在我床邊。
他一看見我醒來,就會立馬起身。
不是給我喂藥喂飯,就是給我擦洗換藥,其中換藥是最難熬的。
我傷得實在重,藥水稍微一挨著,傷口就是火燒一般。
成實一聽我疼得出了聲,嚇得立馬停下手,對著我傷口輕輕地吹了吹。
「不痛,不痛。」
等我臉色好了些,他才敢輕輕地又上手。
跟蜻蜓點水似的,一點一點上藥。
等我上完藥,他已經滿頭大汗。
我想叫他擦擦免得感冒,他卻紅著眼睛盯著地上那團帶血的紗布。
「那群王八犢子就敢對你下黑手,下回再遇著我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成母敲門叫成實去休息,她來照顧我。
成實擦了擦眼角,硬邦邦的頂了回去。
「您別操心了,我媳婦我自己看著放心。」
成母嘆了口氣,過來伸手心疼的摸了摸我的臉,又將一個平安福放在我枕頭下才離開。
我閉著眼聽著他們說話,心裡有一塊開始鬆動。
夢裡我夢到小妹,她被人強行塞進麻袋裡,伸著手朝我哭喊。
「哥,救我。」
我猛地驚醒,手下意識地去摸圍巾。
「圍巾!我的圍巾!」
睡地鋪的成實瞬間彈起,撲到炕邊。
「在這兒呢。」
成實立馬爬起來,去外面拿來圍巾塞到我手裡。
我死死攥住,身體因為後怕還在發抖。
成實沒說話,只是默默往我身後墊了個枕頭。
借著月光,他表情嚴肅地盯著我。
「林書意,你他媽老老實實告訴我,這條圍巾到底怎麼回事?」
他抹了一把臉,滿臉的想不通。
「我實在想不明白,一條圍巾就讓你膽大到了獨自跟著人販子,還當眾跟我翻臉。」
我捏著圍巾的手指關節發白,嘴唇顫抖。
我能說嗎?他又值得我信任嗎?
可是和他認識不到一個月,是他不計前嫌救了我,這段時間還細心照顧我。
東城零下十幾度的天,他為了守著我寧可在我房裡打地鋪。
我抬起頭,心一橫。
「三年前除夕,我帶著我妹妹上街買年貨,一個轉身她就被人拐走了。」
成實的身體猛地僵住。

「那年,她才剛五歲,就圍著這條我親手織的圍巾。」
我撫摸著圍巾上熟悉的紋路,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我為了找她,整整三年,跑遍了全國各個地方。看到你戴著它,我以為……」
後面的話我說不下去,哽咽堵住了喉嚨。
成實愣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樣。
一張黑臉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他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了一眼哭成淚人的我,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
「我操!我他媽。我那天還跟你吼,我還以為你……」
他伸出手想替我擦眼淚,被我一把抓住。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只能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他反握我的手,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
「你放心,這事兒老子管定了。就是把這片地皮翻過來,也幫你把妹妹找回來!」
5
成實說干就干,第二天就召集了一大幫子人。
他們沿著我被打的山路,一路順著蹤跡找過去。
直到天黑得完全,成實才滿身風雪的回來。
成父成母被我支去睡了,我趕緊讓他進了我的屋子。
我給他端來一碗熱飯,又打來洗腳水,讓他邊吃邊解乏。
他接過碗,將裡面的豬肘子遞給我。
直到我說我吃過了,他才大口往碗里扒著飯。
「我…今天...和黃毛…他們...跟了一路,」
他怕我著急,邊吃邊說。
我既期盼早點知道消息,又怕他噎著。
「那地方三省交界,周邊連著十幾個村鎮還有一座老林子,鑽進去就沒影兒。」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看我臉色變了,趕緊使勁咽下饅頭。
「但我們撒出去的人了,最多三五天准有信兒回來。」
三五天一出,我心裡希望的火種瞬間被點燃。
我看著他被凍皴的臉,眼眶瞬間一熱。
我蹲下身,拿起毛巾想給他擦擦腳。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得縮回腳。
「別!」
我有些懵,抬頭看他。
「怎麼了?」
他低著頭頗有些不好意思。
「我走一天路了,腳出了老些汗怕熏著你了。」
他一把將我扶起來,眼神飄忽又帶了點期盼地問我。
「那啥,你今天洗了嗎?我一會給你洗吧?」
他累了一天,我怎麼還能讓他這樣伺候我。
我趕緊回了句洗了,沒想到他眼神立馬暗了下去。
他悶悶地回了聲哦,三兩口吃完了飯。
他猛得起身,語氣裡帶著點依依不捨。
「那我回屋了。」
我滿腦子想著妹妹,輕聲叮囑他早點休息。
他握住門把手,扭頭不死心地又擠出一句。
「明天晚上你別自己先洗,等我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