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助我們提前防範了赫凜發起的數次武力侵犯和偷襲,並從未索要報酬。」
「我預感,她很可能出事了。」
赫凌洲冷靜而專註:「她?」
「對。」總統先生答:「密件上,她的署名是 Janine,明顯是女性的名字。」
「Janine。」赫凌洲有些失神,默聲拆讀道:「J-a……n-i-n-e。」
他眸光一閃,剛想說什麼,口袋中的電話卻突然震動起來。
赫凌洲說了聲抱歉。
遵循合作的坦誠公約,摁了免提。
「會長。」
家庭醫生的聲音傳出來:「楚先生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08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赫凌洲瞳孔驟縮。
壓抑著怒意,沉聲道:「這不可能。
「你在拿自己的職業生涯開玩笑?再去仔細給他檢查一遍!」
掛了電話。
赫凌洲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在竭力放鬆神情。
很快,他面色如常地對總統說:「抱歉,請您繼續。」
總統:「會長先生似乎有事需要處理,我長話短說。
「我已經利用特殊技術回溯,找到了 Janine 的發信號碼,並給她發送了匿名信息,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請問,你曾經接觸過的女性中,有沒有可能是 Janine 的人?」
赫凌洲謹慎地道:「您為什麼這麼問?」
總統笑著說:「哦,你不必多想。我只是懷疑,Janine 是你的傾慕者。
「她曾在密信中提到過,她做這些事不為緬獨立國,更不為錢,只是為了你。
「她說,你是聯盟的人。如果將信息直接傳給你,會留下對你不好的證據。」
「她擔心等你坐回聯盟理事長的位置時,聯盟和民眾會說你勾結鄰國,對你不利。」
「所以她將信息傳給我,就能借緬獨立國之手,打壓赫凜那個好戰分子。」
「這樣,既可使緬獨立國和聯盟的民眾免於戰爭之苦,又能幫助你順利找回理事長的位置。」
「她很聰明。赫,你真的想不出這個人是誰嗎?」
沉默數秒。
赫凌洲搖了搖頭。
幾乎同時,我聽見他微不可聞的低喃。
「不可能的,怎麼可能會是他……」
是啊,怎麼可能是我呢?
我遠遠跟在赫凌洲身後。
木然地想:因為楚小久是個不折不扣的姦細,為達目的不惜擋槍、裝病。根本不可能化名 Janine,默默保護你,對嗎?
可是,
Janine 就是我啊……
回程時,赫凌洲命令司機將車開得很快。
抵達後,
他直接來到地牢。
室溫仿佛更冷了一些。
梅子酒味道的信息素已經變得薄淡,幾乎聞不到了。
原本被綁在椅子上的 Omega。
此刻安靜地躺在地上。
頭無力地向一邊側著。
赫凌洲原本走得很快,又突然變慢了,像被什麼黏住了腳。
此刻,
他看到了我蒼白的、安睡一般的臉。
09
「楚小久!」
赫凌洲站在門口,很兇地叫了我的名字。
但 Omega 一動不動,沒有睜開眼睛。
家庭醫生正跪在 Omega 身側,用可攜式儀器做急救。
他回頭苦著臉對赫凌洲說:「抱歉會長,楚先生真的已經沒有呼吸和心跳了!」
我身旁的電子螢幕上顯示著規律的心跳起伏。
赫凌洲看見了。
衝進來提起醫生的衣領:「你在胡說什麼!心電圖上明明有他的心跳!」
醫生滿臉通紅,解釋道:「會長,那是搶救儀器的作用,一旦停下來,就會顯示一條直線啊!」
「那就不要停!」
赫凌洲怒瞪著雙眼吼道:「一針誘導劑而已,沒有 Omega 會因為打了誘導劑而死掉!」
「治好他!讓他醒過來!」
他甩開醫生。
打電話命令秘書找來了醫療團隊。
以最快的速度將別墅頂層設置成一間設施頂尖的搶救病房。
赫凌洲面色鐵青地站在病房門口。
自動屏蔽了醫生們給我下的腦死亡診斷。
一味地要求他們維持住我的生命體徵。
醫生團隊的代表是位年長的 Alpha。
他耐心地勸道:「會長先生,也許這個人對您來說很重要,但是——」
「不重要。」
赫凌洲厲聲打斷了醫生的話。
他的身體和表情都很緊繃。
語氣也冷硬:「他對我不重要。
「我不允許他死,只是因為他還有很多重要的問題沒有交代。」
醫生看了他幾秒鐘,繼續道:「但他的確已經救不回來了,現在機器尚能維持他的呼吸和心跳。但再過幾天臟器就會完全衰竭,機器也無用了。」
話音落下。
赫凌洲的呼吸就突然變得急促了:「一定是假的。」
醫生:「您說什麼?」
赫凌洲篤定道:「他一定是想假死,等離開我以後再醒過來。」
「他一定是提前服用了某種藥物,所以打了誘導劑以後才會昏迷。」
「對,一定是他的那個 Omega 腺體醫生幫他做的。」
說著,他便拿出電話打給下屬。
過了少時。
之前為我診斷腺體後遺症的醫生被帶上了樓。
赫凌洲滿臉陰鷙。
居高臨下道:「你,現在馬上讓他醒過來!」
醫生一臉茫然地走到病床旁,看清了我的臉。
「小楚?」醫生驚詫道:「他怎麼了?」
赫凌洲嗤笑一聲,厲聲道:「不用再演了!
「難道不是你幫助他,利用發情熱在我面前假死嗎?」
「抱歉會長先生,我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醫生鎮定道:「楚先生的確是我的病人,但我從未給他吃什麼能幫助他假死的藥物。
「他在半年前就診斷出了嚴重的腺體後遺症,具體原因,是兩年前的槍傷。」
10
「不可能!」
赫凌洲打斷他的話,逼近道:「他傷愈後就開始每天喊痛,裝後遺症騙取我的關注和信息素,不可能在半年前才確診!」
「所以,他根本就沒有什麼腺體後遺症!」
醫生拿出了隨身電腦,登入就診系統。
將螢幕給赫凌洲看:「赫先生,您自己看吧。」
「這是楚先生從半年前首次就診,到最後一次的記錄。」
「我不清楚他為什麼早在受傷後就表現出對您的依賴,但這些診斷記錄足以證明他的確患有腺體後遺症。」
赫凌洲蹙眉看著電腦螢幕,一言不發。
醫生繼續道:「後遺症需要時間顯現。」
「剛開始時症狀也許並不明顯,僅靠跟 Alpha 身體接觸就能輕易緩解。」
但之後腺體會頻繁出現功能紊亂的症狀,使 Omega 極度渴望 Alpha 的信息素。
「您是他的 Alpha,這些……難道您都沒察覺嗎?」
赫凌洲沒回答。
他蹙著眉,唇角繃得很緊。
眼神在記錄中「腺體疼痛加劇」這幾個字上停留許久。
片刻後,
赫凌洲啞聲道:「如果注射了誘導劑呢?」
「誘導發情,會導致腺體崩潰,有生命危險。」
醫生震驚道:「這些他都很清楚,怎麼會同意注射的?」
赫凌洲的臉色一寸寸變白。
他的嘴唇動了幾次。
只說出幾個顛倒模糊的詞:「他求我,說了不要……可我以為……」
以為我在撒謊、裝可憐、拿替他擋槍的舊傷要挾。
所以沒有相信我。
然後不顧我的懇求,給我注射了誘導劑。
一萬種訊問的方法裡。
赫凌洲選了最糟糕的那一種。
醫生沉痛地道:「楚先生每次都是獨自來醫院,哪怕痛得路都走不好,還是不願意讓我聯繫您。
「他說他的 Alpha 是很重要的人,不可以讓您因為這種小事傷神。」
我隔著玻璃,看著躺在搶救室里,滿身管線的自己。
自嘲地笑了。
其實赫凌洲根本不會傷神吧。
頂多只是歉疚。
不管是之前因為他受傷,還是現在因為他而死掉。
應該都不足以讓他難過。
因為我的確是個臥底。
就算很喜歡很喜歡赫凌洲。
也只不過是他生命里很短的一個插曲。
他會很快達成願望。
替父母報仇。
做世人敬仰的聯盟理事長。
忘記福利院裡的小酒、神秘人 Janine 和運氣不太好的臥底楚小久。
可是,
赫凌洲,你是笨蛋嗎?
我安靜地站在角落,遠遠地對他說:「這麼明顯的三個名字,你怎麼就是沒發現啊……」
病房只開了床頭燈。
赫凌洲站在陰影里,連呼吸都有種不知所措的急促。
「楚小久,你不能死。」
赫凌洲看著病床上的人。
用從未有過的、不夠自信的語氣對醫生說:「你是 Omega 腺體的專家,一定能救他,對不對?」
醫生輕輕嘆了口氣。
沒來得及說話。
秘書便突然快步走過來。
將我的通訊器遞給赫凌洲,急切道:「會長,我們恢復了通訊器上已刪除的信息。
「發現有一條新收到的信息,居然來自總統先生!」
11
赫凌洲木然地接過通訊器。
看見窄小的螢幕上,顯示著來自總統先生的信息。
「尊敬的 Janine,抱歉用特殊技術找到了您的聯繫方式,請問您是否需要幫助?」
文字晃動起來。
是赫凌洲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退出頁面。
笨拙地點進已經被恢復的發件箱。























